1、你能不能搬走 “叮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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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哑光深灰的子母门突然被人按响，于是室内自带的小方屏随之亮起，蓦地照亮一尺暗地。
谢昭休息前原本开了智能家居，全屋透不出一丝亮，谁曾想，他刚倒床上半小时，屋外门铃就轰天地响，接连不断。
“…………”烦不烦。
此时他侧躺在床，睁了睁酸胀的眼皮，一手从床头捞来手机。
谢昭昨天的航班因天气问题延误，所以凌晨才到的镇江，他后半夜在收拾东西，等洗漱完差不多耗了整晚。
这会儿没有得到充足的睡眠，谢昭按下开机键，不慎又被强光糊一脸。
“……”他没调手机亮度——并且在关机前也没想过有人找他。
因为目前这套学区房，一层只有两户，谁会闲着没事大清早七点来按铃？
于是谢昭又熄了屏，可微蹙的眉却没有动静，像是在等，等按铃那人无事离开，有事……
能有什么事？
“叮咚——”
“啧。”铃声再次响起，谢昭有些烦躁的起身，然后打开监控观察门外的不速之客。
监控的视角自上而下，看不见人脸，只知道是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生，年龄不详。
谢昭看了一会，趁那人坚定的想再按一遍时立刻掀被，黑着脸走出卧室。
心想，事不过三，如果这人找他有事，可以另行算账，但要是纯找茬……他当场算账。
就这样，谢昭揣着疲惫再度绕过客厅，期间他还是盯着手机，确定人没走，打算直接从玄关处的智能屏上辨认男生的脸。
十寸的屏幕不大，但依旧亮得人刺眼，这回谢昭忍了忍，睁眼看过去。
只见眼前屏幕覆了雪般占着大片白，一个晃神，他还以为自家门锁像素不好，但走进再看，却没想到就是这人的皮肤，白得跟纸一样。
紧接着他又看到对方乌黑的发，虽然额前沾了眉，但还是好好的留出了一双清如琥珀的眼，瞳色浅得让人难移视线。而后才继续向下，扫过男生高挺的鼻梁，还有极淡的唇，最后谢昭退远一步，完整的将其组合。
这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气能消了——因为照着这张看似乖巧的脸，他几乎排除了对方找茬的可能。
于是他尽量收起刚才的烦躁，然后开门。
“有事？”谢昭朝现实里的男生看了一眼。
身形单薄，略矮自己一些，估计年龄差不多，肯定是有事才贸然打……
“你能不能搬走。”谢昭一个“扰”字还没在心里落地，只听男生突然开口，冷淡的声线毫无起伏，像是一则通报。
“…………”更不像来和自己商量的。
谢昭刚压下去的烦躁一句话就给人挑起，偏偏对方还杵着不动，目光直直放自己身上，扫了不到半秒，然后说出的话好像更加坚定，又强调了一遍。
“你能不能搬走。”
搬走？开什么玩笑。
他今天才到的镇江，才收拾好东西，才准备睡觉，现在突然蹦出一个他见都没见过的人要他搬走，除非这屋子闹鬼。
于是谢昭皱眉，直白地对上男生视线，问：“为什么？”
“你可以去别的层。”男生答非所问。
“…………”谢昭目光一沉，一股倦意忽然不合时宜的涌入脑海，他觉得自己没精力再跟这人耗了。
从简问答，他在头痛的间隙中也强调了一遍，“为什么。”
眼看面前的男生似是犹豫，似是无话可说，谢昭这才没了耐心，抬手就要关门。
他关门的速度很快，但没想到对方阻止的也很快，只见那男生一手抓住门，然后还是漠然的盯着他。
直到谢昭发现男生的耳廓微微泛红，还蓦地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意思说。
谁能想到对方顶着一张冰山脸，却突然给了他一个离谱的解释，他说：“因为……”
“我扰民。”
谢昭闻言沉默两秒，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用“砰”结束了这场对话。
然而就在他回房“关机”的前一秒，谢昭彻底相信，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人就是来找茬的。
＊
继“扰民”事件已经过去三天，在季辞明确告知对方后，即使邻居没再理过他，他也还是坚持早中晚各按两次。
简直跟到点打卡一样，兢兢业业。
镇江的夏天总是最为炎热，连风都灼烧着，像热浪般涌进世界每个角落，莫名让人感到无措。
昨日的满地碎片早已被收拾妥帖，好似浮光掠影般被揉进了风里。
不过此时江璃的心是绞痛的，她坐在一旁，看着背影清瘦的少年正在收拾晚饭。
一眼望去，那向上卷起的袖口，遮不住青紫的划痕，连撞击形成的红肿也成了房里唯一的暖色调。
等季辞收拾好晚饭坐回沙发，他发现一旁的江璃还是红着眼，淡淡道：
“妈，我没事，涂点药就好了。”
“嗯……”江璃无能为力，只能同往常一样回应着。她缓缓站起身，又蹲在电视旁的柜子里翻找。
柜子不大，里面装着各种药物，一顿翻找后，她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药。
因为能用的早已空瓶。
江璃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沾着雾样的停滞，随后泪水再度上涌，她吸了吸鼻子，拿下腕上的发圈，将披散在肩的长发轻轻挽起，看向季辞，开口道：
“妈去买药。”
江璃行动迟缓的拎起包，正要出门，手上却倏尔一空，柔和冷淡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季辞轻声说：“我去吧，你回房休息。”
季辞扯下小臂上轻薄的外套，宽松的面料遮盖着身上的伤痕，不见血迹。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提起了昨晚收拾的碎瓷片，刚要走，却又顿住了脚步。
季辞微微侧过身，细碎柔软的发拂过白皙的脸颊，他不冷不热地提醒：“妈，我明天开学。”
江璃没说话，季辞也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出楼时季辞迎面被风晃了晃。
现在住的房子是爷爷留给他的遗产之一，这里环境好，地价高，可惜却不是独户。
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
毕竟家里之前住独栋，前不久才搬来，他没考虑那么多。
直到一周前，陆陆续续有搬家公司的人去对面，他这才知道自己即将有个新邻居。
江璃表示很高兴。
“…………”但在他看来，倒变成了一个麻烦。
季辞提着袋子往分类区走，等处理好碎物，没多想，他随手拨了拨额前的发，换道朝药店走去。
药店离小区不远，只要经过不远处的篮球场再转个弯就到了。
不过因为这两天下了雨，地面湿滑，所以人也少得可怜。
此时季辞背着光，身前影子拉得瘦长，还有个月亮吊在天上。
他迈步走到篮球场，来不及抬眸，忽觉一阵疾风从自己的身边掠过。
季辞皱了皱眉，抬头看去。
“…………”怎么是他。
两人隔着拦球网短促的对视一眼，然后谢昭又运着球跑开，像是不予理会。
而季辞停在原地，不由注视着对方的背影。
他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毕竟那门铃按了也是白按，对方可能都要免疫了。
但除了按铃外，他又好像找不到能扰的方式了，季辞不擅长与人沟通，从外人的角度看，他的行为也确实有病。
想到这里，季辞叹了口气，估计待会进去了，以上次那人的态度，说不定会被球砸。
所以考虑到最后他还是选择转头走开。
……
季辞提着一小袋药从亮堂走进浑暗，没走几步，路边的灯先亮了。
他踏着昏黄的余晖，一步步将影子拉长，让乌黑柔软的发也沾上层层轻光。
显得整个人清冷又孤僻。
这会儿他正拎着袋子走到球场，谁知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那巨响像砸在人心门，又顺着心跳攀上眉梢，他蹙了蹙，再次转头看去。
“…………”他怎么还没走。
不仅没走，貌似还因湿滑的地面摔了。
季辞看了一眼，本来还觉得自己有病，现在看来，哪个正常人会在这么湿的户外打球。
其实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季辞揣着复杂的思绪，眼看那人坐在地上，不吭声也没动静。
留有余热的风拂过脸颊。
季辞提着药袋的手紧了紧。
他还是进了球场，接着走到那人面前，伸手，不带任何情绪的问：“你……要扶吗？”
谢昭抬头看到季辞，微微愣住，犹豫片刻，也伸了手。
“谢谢。”
季辞一手拎药，一手扶人，找了个长椅坐下。
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更亮堂，因为恰好坐在了灯下。
灯光无意将季辞的肤色透成苍白，他沉默着，把视线落在地上。
谢昭裤子有些湿，抬眸看见滚在地上的球，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表情不爽。
看上去要找人算账，但这次的“账”显然不是算在季辞头上。
谢昭不爽片刻，然后很快又没了情绪，转头看向季辞，眼神似乎在问：“你来干什么？”
“…………”我能说我是来劝你搬走的吗。
当然不能，于是季辞换了句话。
“我是来打扰你的。”
“…………”此话一出，谢昭顿时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对季辞统共说的四句话里罕见地重复了三句，“为什么？”
季辞又不说话了。
于是谢昭把手撑在一边，随后又将目光放在自己腿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腿上长裤已经被卷起，一只膝盖擦破了皮，沾了不少血迹。
谢昭皱了皱眉，侧头看到他们中间放着的袋子，塑料袋上有明显的标识，便干脆问：“你这里有没有消毒水？”
季辞看他终于转移话题，抿了抿唇，低头从袋子里拿了瓶水，头也不抬的递给他，淡淡道：“ 先清洗一下。”
等人接过，他又拿了几支碘伏棉签还有无菌创可贴。
季辞手上拿着东西，忽然抬头，月亮没有隐匿在云层中，骤然撞进谢昭墨色的瞳孔。
很黑，很透。
须臾，两人错开视线，谢昭滚了滚喉结。
很奇怪。
其实在季辞出楼的那刻，他就看见他了。
当时自己接上电话正在场内运球，不过一个转身，就撞见了拨着发丝走神的人。
余晖携着细碎的光衬得他很柔软。
但柔软的同时又像玻璃片，将人切割得不成样。
季辞先把棉签递给谢昭，转而视线落在他受伤的地方。
面积有点大。
季辞确认了手上的创可贴遮不住，还是从袋子里换了纱布，再抬头，疑惑地看人一动不动。
“…………”我不是让他先清洗吗？
谢昭连瓶盖都没打开。
家境优渥的谢昭从小没受过什么伤，就算受了也轮不到自己处理。
他刚刚对视上三天前自家方屏上的眼睛，突然就想到自己没算完的账。
不是要打扰他吗？
那自己麻烦人也不过分吧。
于是谢昭晃了晃手里的水，开口道：“你帮我清理。”
“？”季辞手里拿的纱布被风一吹，险些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对方反问：“你不是来打扰我的？”
“那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能不能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