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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归国 时深终于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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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深终于踏上归国的航班,舷窗外的天空已是铅云低垂,地面的景物缩成单调的灰褐色,只点缀着零星绿意。
冬天了。
云枢国际机场的喧嚣带着不真切的疏离感。
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香水和食物的馥郁香味,与也门那干燥的硝烟与血腥截然不同。
时深身上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看起来与任何长途归来的旅客无异。
手里捧着一个深色的、样式古朴的木质盒子,不大,却似乎用掉了他全身的力气去托着。
盒子表面光滑冰凉,贴着他的掌心。
出口处接机的人群熙熙攘攘,举着牌子,翘首以盼。时深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很快锁定了一个身影。
一个少年,穿着略显单薄的深色外套,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身形清瘦。那孩子站得笔直,脖子却微微前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抵达通道,固执的守望。
是迟煜阳。
比时深记忆中那个混世小魔王抽条了许多,脸上的稚气褪去大半,轮廓清晰起来,只是那份过于早熟的安静,让他看起来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孤清。
时深朝他走过去。
迟煜阳也看见了他。
“时医生!”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来不及掩饰。他的视线快速掠过时深周身,像是在寻找另一个应该出现的身影。
没有找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时深双手捧着的那个木盒上。
那期盼的光芒,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时深在他面前站定。
机场广播正在播报航班信息,声音甜美而遥远。
“煜阳。”时深开口,声音因为长途飞行和紧绷的情绪而异常沙哑。
迟煜阳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木盒上,嘴唇抿得死死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时深将木盒往前稍稍递了递,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积攒了一路的勇气。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如纸。
“你父亲……他……”他最终还是只能吐出这几个字,后面的话语哽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沉重的静默。
迟煜阳猛地抬起头,看向时深。那眼神里没有立刻涌上来的悲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只剩被巨大荒谬感击中的茫然。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得太懂,以至于失去了所有反应。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极其细微的一步。
周围是重逢的欢笑,激动的拥抱,嘈杂的人声。他们这里,却像被无形玻璃隔开的真空地带,只有寂静,寂静的时深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十七岁。
一个尴尬的年纪。
迟煜阳没法像懵懂幼童那样,立刻扑上去哭天抢地,索要一个解释或一份安慰;可也远未成熟到能坦然面对自己一夜之间成了天地间孤零零一个“独立个体”的事实。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时深,看着那个木盒,脸色一点点褪成惨白。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时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钝痛蔓延开。
他想说点什么,说按照迟秉正的嘱托,说“以后有我”,想伸手去拍拍少年单薄的肩膀。
但他什么也没能做。
他只是捧着那冰冷的木盒。
良久,迟煜阳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摇了一下头。
他避开了时深试图接触的眼神,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信。”
说完这三个字,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跑,快步朝着机场大厅的出口走去,将那片喧嚣和那个捧着木盒的男人,决绝地抛在了身后。
时深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冬日的惨白光线在他离开的方向投下清冷的光晕。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
师兄,我把他……吓跑了。
一直找到高铁站,月台上的人潮已经散尽,只剩几个零落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走过。时深站在候车大厅中央,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泻下,照得他脸色发青。
他攥着手机,指尖冰凉,屏幕暗了又按亮,迟煜阳的号码始终无人接听。
二十五岁的时深,在战地里缝合过炸开的伤口,在炮火中拖拽过濒死的躯体,却从没学会怎么面对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
他想起迟秉正把U盘递过来时的眼神,那种托付的重量此刻沉甸甸压进胃里,坠得生疼。
不能丢了他。
这个念头很清晰。
他转身走向售票处,步子迈得急,靴底敲在地砖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最早一班去枫城的高铁在一小时后。
月台的风穿堂而过,刮在脸上带着锋利的寒意。
时深倚着冰凉的立柱,目光掠过每一个经过的年轻身影。
没有。
他想起迟煜阳在机场转身时那截发白的脖颈,单薄外套下倏然弓起的脊背,那孩子跑起来,像一只被掷出巢穴的幼鸟,慌不择路,只剩逃离的本能。
夜色彻底压下来时,高铁驶出站台。时深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灯火连成流动的虚线。
他握紧手中始终温着的木盒,指节微微泛白。
夜色彻底压下来时,高铁驶出站台。时深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灯火连成流动的虚线。
手机的震动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突兀。他掏出来,屏幕上是“妈”的字样。停顿了两秒,他划开接听。
“小深啊,到哪儿了?”方锦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熟悉的轻松语调,背景里有炒菜的滋啦声和电视的响动,“你爸算着时间呢,骨头汤都煲一下午了,就等你进门。哦,你的房子前些天也让小孙去收拾了,不想陪我和你爸也能回去睡。”
小孙是在时家做了很多年的保姆,三十出头做事妥帖。
方锦瑶声音包裹着确凿的温暖,烫了他一下。
时深喉结动了动,目光从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落回到膝上深色的木盒。
“妈,”他开口,声音比预想得更哑,“我……临时有点事,先不回家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炒菜声停了。
“不回来?出什么事了?你人没事吧?回国了吗?”方锦瑶的声音急起来,关切声声入耳。
“我没事。”他很快说,像要摁住什么,“真的没事。是……迟队家里的事。我得去枫城一趟,找他儿子。”
“迟医生?”方锦瑶语气沉了沉,她想起这位常被儿子提起的师兄,是个很不错的人,时深出国前两家还在一起吃了饭。
“他家里……孩子怎么了?”
时深抿了抿唇,简短吐字:“师兄不在了。孩子才十七,只剩一个人。”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妈,”他再次开口,声音更沉,“找到那孩子后,我可能……得带他回白港。我自己照顾,恐怕得……麻烦你和爸。”
他说得直接,没有太多铺垫。
电话那头,方锦瑶似乎和时彦低声快速交换了两句,再传来声音时,担忧却有支撑:“说什么麻烦!孩子找到最重要。你安心去办,带回来,家里有房间,有我们呢,再养一个也没什么。你自己也……唉,路上当心。”
“嗯。”时深应了一声,喉头有些发紧,“你们先吃,别等。我这边有消息再跟你们说。”
挂断电话。
车厢里规律的噪音重新占据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