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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霜浸归舍,暗系牵念 车子引擎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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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引擎低缓运转,平稳穿行在乡镇的夜色里。
窗外寒霜铺地,路边路灯隔得很远,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落下来,路面蒙着一层薄薄白霜,泛出淡淡的冷光。车厢里依旧留着方才晚饭的余温,鸡汤与饭菜的淡香还若有若无飘在空气里。
林薇靠在后座车窗边,单手虚虚捂着小腹,那阵尖锐的绞痛已经退去,只剩下绵绵软软的酸胀,时不时轻轻拉扯一下。脑子里还反复回放刚刚后座发生的一幕幕,蒸蛋那场啼笑皆非的小乌龙,还有沈砚眼底那点促狭又拉丝的目光,一回想,耳尖就又会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悄悄侧过头,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向驾驶位的背影。
沈砚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路面,侧脸被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明明暗暗地切割。褪去密闭车厢里的松弛戏谑,又变回了那份沉稳自持的模样,可林薇心里清楚,这份冷静外壳之下,藏着刚刚那份温热的纵容。
路程很短,不过几分钟,轿车便缓缓滑到职工宿舍楼楼下。
楼下安安静静,大部分宿舍窗户已经亮起室内灯光,也有几间漆黑一片,想来同事还没有回来。这个点楼下没什么人,只有墙角的杂草覆着白霜,冷风卷过墙角,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
沈砚把车稳稳停在楼栋阴影之下,没有开到路灯底下,刻意避开容易被楼上窗户望见的位置。随后熄灭引擎,车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呼呼的夜风。
“到了。”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向后座传来,“上楼的时候慢一点,脚下路面结霜,容易打滑。”
林薇撑着座椅,慢慢直起身子。久坐之后,腰腹又泛起一阵酸软,她微微蹙了下眉。
沈砚看见她动作一顿,下意识想要伸手扶一把,手抬到半空,又顿住,重新收了回去。分寸刻在心底,公开的肢体触碰万万不能有。
“还好吗?”他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酸。”林薇轻轻摇头,伸手拿过座位上剩下的东西:那袋没喝完的红糖,还有一只尚且温热的备用暖宝宝。保温桶和餐盒则留给沈砚带走,那是他家的容器。
她抱着两样小东西,手指搭在后座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门下去。
车厢里的暧昧余温还萦绕周身,刚刚共处吃饭的画面还在心头盘旋。一想到回到宿舍,两个人又要退回微信对话框的距离,心底就浮起一层淡淡的不舍。
“今天……真的谢谢你。”林薇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软软的,“又是炖汤,又准备这么多东西,还耽误你下班。”
沈砚坐在驾驶位,回头望向后座的她。昏暗之中,女孩眉眼柔和,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似的浅淡倦色。
“谈不上耽误。”他语气诚恳,“看你白天在办公室硬扛,我没办法当做视而不见。回去记得把红糖冲了喝,备用的暖宝宝充好电,如果夜里痛感反复就用上。”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管几点,难受得睡不着就发消息,不用顾虑会不会打扰我休息。”
这句话分量很重。意味着漫漫长夜,哪怕是深夜,她也可以找到他。
林薇心口轻轻一颤,鼻尖微微发热,连忙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开车回去路上也小心,外面霜太重。”
说完,她才推开车门。
刺骨的晚风瞬间涌进来,和车厢的暖意形成强烈反差,冷得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她抱着手里的红糖袋子和暖宝宝,脚步放得极慢,踩着结了薄霜的水泥台阶,一步一步往单元门走。
没有回头挥手,楼上说不定哪扇窗户就有旁人在向外张望,任何过于明显的道别都可能留下隐患。可她的感官却牢牢感知得到,身后那辆黑色轿车里,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背影上。
刷卡推开单元门,隔绝外面的寒风。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步一亮。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门口,沈砚才重新启动车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坐在车里,抬眼望向宿舍楼的楼层,默默数着窗户。很快,三楼靠东边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暖黄的灯光——是林薇的宿舍。
看见灯光亮起,确认她平安进屋,他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车子调转方向,没有往别处绕,直接往乡镇上自己那处住宅开。他在这里有自己的房子,离政府大院不算远,不用赶远路,也省得夜里霜重,来回折腾。
一路行驶,他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方才车厢内的片段。林薇吃蒸蛋时无心说出那句话之后,慌慌张张急忙辩解的模样;咬不动藕块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小撒娇;喝汤的时候,眼底泛起来的水光。
平日里在单位,她永远温顺克制,做事谨小慎微,只有在这种完全不必设防的狭小角落,才会露出这样鲜活又孩子气的一面。
回到自己熟悉的小宅,他把保温桶和用过的餐盒收拾出来,拿到厨房简单冲洗。屋里安安静静,没有旁人打扰,可方才那一车温热的记忆,却填满了整个房间。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发消息过去。
他想给她独处休息的时间,不急于打扰。
另一边宿舍之内。
林薇关上房门,将寒冷夜色隔绝在外。把红糖和暖宝宝放在书桌,脱下外面的外套,身子沉沉坐到床边。小腹依旧带着酸胀,但是比起白天那种绞拧般的剧痛,已经好了大半。
宿舍小小的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声呼啸。
她倒出红糖,冲上一杯滚烫的红糖水,捧在手心。杯子传来温热,目光落在桌面,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傍晚发生的全部细节。
想起沈妈妈打趣他的那通电话,想起蒸蛋闹出的尴尬乌龙,想起他递过碗,纵容地帮她吃掉咬不动的藕。那些细碎的片段,一幕幕在心底反复翻滚。
她活到二十多岁,从来没有谁,会把自己一次生理期受寒的疼痛,放在这样重的位置。拜托母亲小火煨鸡汤,找朋友定制清淡的饭菜,方方面面考虑周全,同时又时时刻刻顾及她的处境、顾及旁人闲话,不肯让她陷入半分难堪。
感动之余,心底也生出一丝浅浅的茫然。
他们之间横亘的现实鸿沟依旧实实在在。上下级,年龄差距,体制内人言可畏。今日的片刻温存,只能藏在黄昏无人看见的角落,到了天亮上班,又要变回那一对恪守规矩的领导与下属。
甜蜜是真的,心底的忐忑,同样也是真的。
她喝着红糖水,坐了许久,简单洗漱,换上宽松居家的衣服。把新的暖宝宝充上电,隔着睡衣贴在小腹位置,温热缓缓渗透,酸胀又缓解几分。
她躺倒在床上,被子裹紧身子。拿过手机,点开和沈砚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框还停留在傍晚出门之前的几句。
手指悬在输入框,想跟他报一句平安,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我已经安全到宿舍”似乎太过平淡,想说更多心里话,又顾虑万千,不知如何落笔。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手机轻轻震动,消息弹了出来,是沈砚。
【已经到家了吗?窗户关好,夜里风大,千万别再着凉。】
他终究还是发来消息,字句克制,没有多余的暧昧情话,只有实实在在的叮嘱。
林薇心头一松,连忙回复:
【已经躺床上啦,窗户都关严实了,暖宝宝也贴上了。你到家了吧?】
几乎瞬间就收到回复。
【刚回镇上自己家。肚子还会剧烈疼吗?】
【不会剧烈疼了,就是还有一点点酸胀,已经好多啦。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隔了几秒,沈砚发来:
【不用反复道谢。好好休息,如果半夜痛感反复,不用硬扛,随时找我。】
林薇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外壳。
她敲下一行字:
【今天在车上,我说那个蒸蛋的事,你刚刚是不是故意逗我的。】
发送出去,脸颊不由得发烫。
过了一小会儿,那边回过来,带着一个浅浅的表情。
【有一点。看你慌慌张张解释的样子,很可爱。】
简简单单一句话,隔着屏幕,仿佛又看见他眼底那抹促狭温柔的笑意。
林薇盯着那行字,蒙进被子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耳尖烧得热热的。
她回了一个害羞的小表情,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隔着镇上不远的两处住处,各自守在自己寂静的房间。不再长篇大论闲聊,没有继续拉扯暧昧,只借着手机,确认对方平安安好。
时间一点点向后推移,夜色越来越深,窗外霜气更重。山野间风声呜呜掠过。
又聊寥寥几句无关紧要的碎话。沈砚提醒她早点睡觉。
临到末尾,对话框跳出他发来的两个字。
【晚安。】
林薇蜷在被窝,小腹被暖宝宝熨得温热,心里也是一片融融暖意。今日所有慌乱、窘迫、心动、柔软,全部沉淀下来。
她本来也准备回一句晚安,手指刚敲下,又悄悄停住。
脑海里还留着车厢里昏黄的灯光、鸡汤的热气,还有他低头吹汤、笑着看她窘迫的样子。明明该歇了,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牵着,舍不得就这么把今晚收束。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泛着软乎乎的笑意,又重新点开输入框,犹豫片刻,还是把话发了出去。
【可是今晚我好舍不得睡。】
末尾跟着一个抿唇浅笑的表情,没有多说别的,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这份藏不住的小贪恋递了过去。
发送完,她把手机抱在胸口,心跳又轻轻快了几分,眼睛却弯着,连被窝里都像多了一点甜。
对面安静了几秒,像是他也被这句没料到的话撞了一下。
紧接着,消息慢慢跳了出来。
【我也是。】
【那就多陪你聊一小会儿,不着急睡。】
林薇看着屏幕,嘴角压都压不住,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又偷偷抬眼去看那两行字。
窗外寒霜落满大地,万籁归于沉寂,可她这一侧小小的屏幕,却亮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