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 晚隅对坐,羹暖人心 车 ...

  •   车厢暖风融融,鸡汤的香气缓缓萦绕在狭小空间。暮色沉沉,乡镇大院安安静静,四下无人。

      林薇抬手抹掉脸颊残余的湿意,把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情绪慢慢压下去。她接过那碗被沈砚吹到温度适口的鸡汤,瓷碗的温度熨着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低头小口抿下热汤,鲜醇的鸡香混着淡淡的生姜味滑过喉咙,温热感沉沉落进空荡荡的胃腹,连小腹那一阵一阵的坠痛,都跟着缓和了些许。

      “真好喝。”林薇声音还带着一丝刚刚哭过的微哑,捧着瓷碗,又慢慢舀起一勺。

      沈砚还半站在后座车门外,胳膊搭在门框上边,夜里的凉风吹在他肩头,外套浸上户外的冷意。他目光落在林薇脸上,看见她苍白的气色稍稍褪去一点,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慢些喝,别喝太急。”

      林薇喝下半碗鸡汤,胃里终于有了实实的暖意。抬眼看向门外站着的男人,晚风卷起他的衣摆,阵阵寒气往他身上扑。后座位置足够宽敞,打包的小菜摆了满满一侧。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轻声开口:“菜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也上来陪我吃一点吧。”

      说完又怕他顾虑分寸,连忙补了一句:“这里侧门偏僻,不会有人过来的。”

      沈砚在原地顿了两秒。

      理智还在提醒自己,密闭狭小的后座,两个人同坐,极易滋生越界的氛围。可看着女孩眼底浅浅的期盼,又瞧着外头刺骨的晚风,终究没有拒绝。

      他弯腰,侧身跨入后座,轻轻带上后座车门。

      车门一关,外界的霜风、暮色全部隔在外面。车厢内只剩车载暖风低低的嗡鸣,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中控屏幕透出一点微弱柔光。两个人之间刻意留出一小段空隙,没有挨得很近,可狭小空间里,彼此的气息却避无可避地交织在一起。

      沈砚把餐盒一一拆开摆开。几样小菜都是厨师朋友精心准备的,一盒水嫩的蒸蛋、清炒娃娃菜、炖得软烂的山药,还有一小份卤味。都是少油清淡,适合身体不适的时候吃。

      “尝尝这个蒸蛋。”沈砚把那盒蒸蛋推到她面前。

      金黄的蒸蛋看着滑嫩如水,表层泛着细细的水光,一眼便能看出炖得极嫩。

      林薇拿着小勺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入口绵滑,一碰就化开,调味也清淡适口。她嚼了两口,随口如实感慨,完全是无心的闲谈。
      “味道是很好,就是太嫩了。其实我不太爱吃这种滑溜溜的蒸蛋,我反倒喜欢炖老一点的,表皮微微起孔,吃着扎实的那种。”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车厢里安静了半拍。

      沈砚手上捏着筷子的动作骤然停下,抬眼看向她。

      昏暗柔和的光影落在他眼底,那双平日里沉稳克制的眸子,此刻沉沉锁在林薇脸上,眼神浓稠缱绻,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丝丝缕缕格外拉丝。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她。

      林薇说完才猛地回过神。

      那句话听上去,太容易让人往别的地方联想。狭小密闭的车厢,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本就暧昧滚烫,自己随口一句偏爱“老一点的蛋”,此刻落在这样的环境里,简直格外有歧义。

      她脑子嗡的一下,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手里面的小勺都险些晃得磕碰在饭盒上,连忙慌乱摆手,急急忙忙解释,脸颊涨出一层薄红:
      “不是不是!我、我只是单纯说吃的蒸蛋!就只是吃东西的喜好而已,你别乱想啊!”

      慌慌张张的模样,像一只被戳中心事,急着辩解的小兔子。

      沈砚盯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方才眼底那股沉沉的缱绻,忽然化开,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他肩膀微微颤动,显然是被她这副急着澄清的窘迫模样逗到了。

      “嗯,我知道。”他故意拖长一点点语调,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眼底笑意藏不住,“就只是吃东西的喜好。”

      明明嘴上顺着她的话,眼神里那点促狭却半点没收起来。

      林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埋着头,狠狠舀了一勺山药塞进嘴里,以此掩饰自己的窘迫,心口砰砰跳个不停。怎么好好吃一顿饭,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就闹出这样让人难为情的小乌龙。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片刻,尴尬的小插曲慢慢散掉。

      林薇夹起一块卤藕,咬了两下,眉头紧紧皱起。藕块炖得不够软,质地偏硬,她身体不舒服,牙齿稍一用力,腮帮子都微微发酸。她抿了抿嘴,小声嘟囔,不自觉带上一点软软的撒娇腔调:
      “这个太硬了,我咬不动。”

      话一出口,她又暗自懊恼,今天怎么总是说出这种带着孩子气的话。

      沈砚伸手,把自己的碗朝她面前轻轻递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碗沿,语调松弛纵容,还带着方才未散尽的一点玩笑意味:
      “来,放我碗里,我帮你解决。”

      林薇抬眼望他,撞进他含笑的眼眸。昏蒙微光落在他眉眼,褪去职场领导的严肃,只剩满满的温柔。狭小车厢之中,暧昧又悄无声息地漫开。

      林薇脸颊发烫,犹豫一瞬,拿着小勺,把那块咬了一半的藕轻轻拨进他碗中。

      沈砚坦然夹起那块藕吃下去,淡淡评价:“确实硬,老陈今天火候没拿捏好。”

      简简单单一个举动,间接的交集,叫林薇的心跳又乱了节拍。她低下头捧着小碗,继续喝剩下的鸡汤,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还疼得厉害吗?”沈砚吃完,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依旧虚虚捂着小腹的手上。

      “比刚下班的时候好多了,暖宝宝贴上,又喝了热汤,缓和不少,只是还会隐隐坠着酸胀。”林薇如实答道。

      “夜里回家要是又疼起来,记得给我发微信。”沈砚语气认真,“别一个人硬扛。”

      林薇轻轻点头:“嗯。”

      二人一边进食,一边闲谈细碎日常,避开工作里的沉重压力。

      “阿姨炖的鸡汤真的很好喝。”林薇想起下午那通电话,“你妈妈是不是猜到是给女孩子准备的?”

      沈砚耳尖微微发热,浅浅笑出声:“猜出来了,还打趣我年纪不小,终于知道给女孩子炖汤。”

      林薇脸颊又泛起薄红,低头扒了一口蒸蛋,小声追问:“那你怎么回她的?”

      “只能含糊搪塞过去。”沈砚看向她泛红的侧脸,声音压得很轻,“眼下还不是摊开的时候,我不想把你卷入家里的闲话,平添一层麻烦。”

      林薇心里清楚他的顾虑。上下级身份、体制流言,横在二人之间的阻碍重重,这份情意,只能够小心翼翼地藏在这样无人打扰的角落。

      饭盒里的饭菜渐渐见了底,大半鸡汤已经喝完,车厢里饭菜香气慢慢淡去,只剩下暖风徐徐吹拂。

      窗外夜色彻底浸透大地,大院路边路灯尽数亮起,昏黄光晕透过车窗落进来,在座椅地板投下摇晃斑驳的影子。四下寂静,偶尔远处传来村民骑电动车驶过的微弱马达声,转瞬消散在寒凉冬夜。

      林薇放下小勺,后背轻轻靠在座椅,长长舒了一口气。腹痛已经压下去大半,只剩一丝淡淡的酸软。

      她侧过头悄悄望向身侧的沈砚,昏暗光线勾勒出利落的下颌轮廓,长长的睫毛垂落,他正低头整理散落的餐盒垃圾。寻常的动作,落在林薇眼中,却满是踏实安稳。

      这么多年,每一次受寒病痛,她永远都是独自咬牙熬过去。从来没有人特意为她煨一锅鸡汤,留心她吃食的喜恶,连来自家人的闲话,都提前替她考虑周全挡在外面。

      心底暖意缓缓涌动,这一回没有热泪,只有满满的妥帖与心安。

      沈砚把餐盒收拢叠好,装进角落的垃圾袋,转头看向她,目光柔和:“吃好了?”

      “嗯,吃饱了。”林薇轻轻点头。

      “时间不早,我送你回职工宿舍楼下。”沈砚低声叮嘱,“我就不往上走,避免被人撞见招惹口舌。回去继续贴着暖宝宝,夜里被子盖牢,千万不要再受凉。”

      林薇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方小小的车厢,是独属于他们短暂隐秘的天地。在这里不用恪守上下级的外壳,可以展露脆弱,会闹小小的乌龙,也可以流露出毫不设防的小撒娇。

      沈砚推开车门下车,绕回驾驶位坐好。汽车引擎低缓启动,缓缓驶出冬青丛遮蔽的僻静侧门,朝着职工宿舍楼的方向缓缓前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