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心动》亓岛菇

5、病痛 再见外婆，

　　人潮涌向食堂，宁知潼拉着曲令仪快速跑到前排，成功排上队。曲令仪喘着粗气，面色绯红，打量了一下宁知潼，“你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

　　宁知潼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解释，“我们是在室内，你们是是室外，当然不一样了。”

　　宁知潼想到什么，“你怎么不回家吃？”

　　“我爸妈都出差去了，这一周只能吃食堂。”曲令仪接过她手里的纸巾，象征性扇扇风，声音放低，“你跟宋无遗又在一个班？”

　　“什么叫又？明明是第一次好吗。”宁知潼撇过视线。

　　“我的意思是，你们又凑到一起了，如果我没看错，还是搭档吧，缘分呐。”曲令仪声音拖长，颇有感慨之意。

　　“只是凑巧，欸，到你了到你了。”宁知潼一把将曲令仪翻个面儿，按到窗口。

　　“嗯哼。”曲令仪得意一笑，接过餐盘。

　　眼见她并不想结束话题，宁知潼先发制人，“那你还回家午休吗？”

　　“要的。”

　　“那还不快点，你不得洗个澡？又睡不了多久了。”

　　曲令仪适可而止，心满意足地埋头干饭。

　　缘分。

　　宁知潼心中沉思，这不会真的是自己的执念吧，高中那会儿怎么没这么有缘。

　　嘶……那她也太不了解自己了吧，她对宋无遗的执念真有这么深吗？

　　恍然回神，宁知潼撞上曲令仪探究的眼神，一顿，牙齿碰到硬物，这才发觉刚刚一直在咬筷子。

　　她自以为不留痕迹地垂下眼，埋头扒饭。

　　宁知潼刚到宿舍楼，就碰上了廖钟然，对方显然一愣，随即笑道：“知潼！今天谢谢你。”

　　“嗯？”宁知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事。”

　　两人一同回到宿舍，路上廖钟然一言不发，却又好几次将视线投向宁知潼。

　　宁知潼将东西放下，还是对她说道：“你放心，我也不了解事实，仅是猜测，所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廖钟然紧绷的肩膀倏然放松，粲然一笑，“谢谢你。”

　　话音未落，午休铃声打响。

　　宁知潼昨夜并没有睡好，中午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宋无遗。

　　当时没注意，回忆倒是专注起来。宋无遗身材高挑，看着是有些偏瘦的，不过今天打球的时候，腹部和手臂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却让人难以忽视。

　　加上皮肤白皙，不明显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宋无遗今天显然是放过水的，并没用多大的力气，如果不是她主动提议，恐怕这节课就没有她接不到的球。

　　宋无遗似乎有点怕自己生气，紧张得都把球发到网上了……好吧，当时她确实有点气恼，是对自己。

　　宁知潼忍不住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尝试着清空大脑，却适得其反，意识在胡思乱想中渐渐模糊。

　　起床铃声侵入大脑，还有宿管阿姨叫起床的声音，宁知潼皱起眉，把整颗头蒙进被子，眼皮和大脑都沉得要命。

　　理智最终还是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困意，宁知潼闭着眼爬起来，又栽下去。

　　廖钟然一边洗脸，一边催促道：“知潼，快起床，要上课了。”

　　宁知潼被子里发出模糊地艰难地声音，廖钟然急着伸出手拍了她几下，“快点哈，我去教室了。”

　　“嗯……”

　　廖钟然走到门口，看着对面床上那一团，还是回过头来，脱掉鞋，爬到床上，把宁知潼一把拽起来，“别迟到了，小心凌晨弄死你！”

　　下午第一节换成数学了，宁知潼神经一跳，略微清醒，“起！我起来！你先走吧。”

　　廖钟然终于放下心，快步走出宿舍。

　　宁知潼紧赶慢赶，终于踩着最后一声铃响踏进教室，尽力忽略凌晨的眼神回到座位。

　　凌晨拍拍手，声音清亮，催促着他们困就快点去洗把脸。

　　宁知潼还算清醒——至少前半节课是这样的。

　　“宁知潼！”

　　宁知潼猛地一惊，慌忙坐正，心脏狂跳，黑板上的内容已然和前一刻截然不同。

　　凌晨眉头轻拧，脸上似是蒙了层薄霜，宁知潼不敢拖沓，倏地站起来，“到。”

　　“我刚刚讲了什么？”

　　“呃……”大半个班的视线集中到她那儿，宁知潼脸上发烫，眼神在黑板上飘忽不停，脑子却跟断了线似的，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曲令仪在旁边用气声说着什么，她还来不及重复，凌晨就开了口，“下课来我办公室，把试卷带上，困就站一会儿。”

　　“哦。”

　　宁知潼垂下眼，呼出口气。

　　一下课，宁知潼便拿着东西跟上凌晨。

　　好在凌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下次注意，还在看完试卷后，面色和缓了些，“预习得不错！”随后嘱咐她可以利用课余时间拓展一下题目，作业也可以选做。

　　眼见宁知潼放光，凌晨赶忙开口道：“这次月考你要是犯了不该犯的错，后期作业全部翻倍。”

　　“宋无遗？你杵在这儿干嘛？”

　　宁知潼转过身，隔壁班政治老师正抱着保温杯狐疑地望向门外。

　　“系鞋带。”

　　“凌老师我先回去了。”宁知潼拿上试卷就要走。

　　凌晨摆摆手，宁知潼已经消失在门口。

　　没追上。

　　宁知潼望向楼梯，预备铃打响，赶忙回了教室。

　　在严格的作息时间表下，时间过得飞快，周五最后一声铃响，宁知潼飞一样跑出了教室。

　　在路上，宁知潼预约了明天体检，到处搜索乳腺癌晚期的注意事项，以至于坐过了站。

　　宁知潼下车，等了两分钟，干脆跑回去。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门大开着，可以听到厨房的声响。
　　宁知潼的脚却突然迈不出去了，呼吸莫名变得沉重。

　　“潼潼！”

　　申蕙兰探出头，眼睛一亮，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捞起围裙擦了擦手，随即走向宁知潼，“快进来快进来。”

　　申蕙兰说着就要接过她的书包，却被猛地抱住，被带着往后走了两步，笑声爽朗，“哎哟哟，我的乖宝儿！”

　　耳边却传出哽咽，申蕙兰随即一顿，就要撤开身子，又被宁知潼用力抱回去，只好一遍遍地轻拍宁知潼的背，声音放得极轻，“潼潼乖，外婆在呢。”

　　过了好一会儿，宁知潼深呼吸几下，才微微撤开，眼睛却在看到外婆的脸的那一刻酸起来。

　　在眼泪落下之前，宁知潼快步跑向卧室，声音带笑却难掩哽咽，“我……闻到回锅肉的味道了，外婆我都饿了。”

　　申蕙兰看着孩子颤抖的背影，没有追上，“好！外婆给你盛饭去，休息一下咱就吃饭！”

　　宁知潼却再也忍不住，又不想外婆担心，只要紧咬住唇，大口呼着气，反复用纸巾擦脸。

　　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宁知潼将手放在床上，暖烘烘的，明显刚刚晒过。

　　宁知潼，要坚强。

　　她在心里默念道，调整好表情，走出卧室，撞上外婆的眼神，立即转移视线，“好香啊。”

　　申蕙兰疼惜地看着宁知潼，扯了扯唇角，“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整个过程，宁知潼都没敢抬头看外婆，申蕙兰也不说她，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

　　吃完饭，宁知潼要去洗碗，被外婆拦住，催她去洗澡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宁知潼就带着外婆去了医院，做到乳腺项目，申蕙兰不太愿意，宁知潼废了老大劲儿才说服她。

　　不出所料，医生说结节形态不太好，建议去乳腺外科作进一步检查。乳腺外科医师看了看，面色严肃，让她们先预约工作日的钼靶和穿刺。

　　申蕙兰看着一切正常，但宁知潼还是感受到她的慌张，于是安慰道：“外婆，您不要担心，肯定不是什么大事儿。”

　　申蕙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那是，我还要看着我们潼潼上大学呢。”

　　宁知潼紧紧握住外婆的手，眼睛发酸。

　　回到家，宁知潼立即给凌晨发消息，本以为会是一场拉锯战，没想到凌晨只是嘱咐了几句，便准了她半天假。

　　宁知潼还是给妈妈章芙打了电话，建议她回家照顾外婆。

　　章芙一开始很犹豫，毕竟宁知潼快要上大学了，到处都需要用钱，她年纪大了也不好找工作。宁知潼只好告诉她，大概率是乳腺癌，章芙半晌没有说话，最终答应回家。

　　心口好像压着一块石头，宁知潼一夜没睡，就像等待审判的囚犯，周一看到报告上“考虑恶性，建议活检”的时候，她捏着报告失神许久。

　　因为她是未成年人，家里没有其他亲属，医生没办法瞒着申蕙兰，宁知潼只是尽可能让外婆放宽心。

　　申蕙兰看着倒是乐观，脸上依旧挂着笑，但宁知潼知道，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妈妈当晚就到家了，所以宁知潼下午便回了学校，发现桌上放着一本蓝色笔记本。

　　每一页都按照题型整齐地贴着打印下来的题目，例题，练习，手写的解析，应有尽有。

　　宁知潼一眼便看出这都是比较有难度的题目，标注的字迹十分工整，是标准的行楷。

　　这字迹，她在打印下来的优秀范文上见过无数次。

　　宁知潼心中一动，恍然想起上周在办公室的小插曲。她抚摸着笔记本的皮质外壳，沉重的心略微得到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