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心动》亓岛菇

12、情绪 喜欢，一直

　　开幕式结束，宁知潼跟随班级回到相应位置。阳光正烈，观众席上巨大遮阳伞连成一片。

　　小腹有点胀痛，宁知潼将手臂放在小腹上面，微微躬下身。
　　看到曲令仪走过来，她调整好表情，收回手臂。

　　“喝点红糖水吧。”曲令仪打开盖子，将手中的保温杯递给她。宁知潼一手放在胸口，将头靠在曲令仪身上蹭了蹭，“我太感动了。”

　　“唉！”曲令仪笑着弹开，下意识用手捂住她蹭过的地方，警告宁知潼，“少来，不许碰我痒痒肉。”

　　宁知潼得逞一笑，喝了一小口红糖水便靠在曲令仪肩膀上，唇角习惯性地保持着轻微上扬的样子，呼出一缕浊气，眼神放空，试着忽略从昨晚到现在都未能完全消退的不适。

　　曲令仪也不问她，就让她靠着，帮她把瓶盖合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宁知潼抿了抿唇，合眼，第六感忽地一动，她侧过头，果然撞上了宋无遗的视线。

　　实际上，他们之间搁着两个班，还有不少身后灌木伸出的枝丫，但就是撞上了。宋无遗随意坐着，放在她身上的视线看着也很随意，却让她感到有些重量。

　　明明看不清进度条，宁知潼还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失落，不自觉皱起眉来。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莫名的梦境，莫名的震荡，莫名的情绪波动……都只有她独自承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梦，只是因为还放不下那段暗恋吗？可是这对自己根本没有意义，她甚至还要担心现实世界里的自己会不会因此错过考试而挂科。

　　潜藏许久的不悦在此刻一齐窜出来，宁知潼第一次反感自己5.0的视力，强迫着回头闭上眼。
　　她的眼睛发酸，胸腔发闷，一时间委屈至极。

　　宁知潼默默发泄着情绪，想着自己凭什么要对另一个人的情绪波动这么在意？他凭什么不在意自己？
　　宁知潼甚至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梦？为什么要把宋无遗变成这样？她喜欢的那个宋无遗明明不是这样的……

　　情绪一瞬间倾倒，宁知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跑偏，因为放大情绪而波及了多少无辜，又掩盖了多少理性。

　　喉头一紧，宁知潼瘪起了嘴，片刻，才想起张嘴换一下空气。

　　“请参加跳高和跳远的同学前往对应检录处检录！”

　　“曲令仪，宁知潼，该你——”

　　“嘘！”

　　“请参加跳高和跳远的同学前往对应检录处检录！”

　　委屈中断，宁知潼正了正神色，睁开眼，故作正常，“我现在去检录。”

　　“好，我就不陪你了，我得去跳高。”曲令仪轻声说道。

　　“我跟你一起。”周璐走上前。

　　“没事没事，跳远又不是跑步，很快就结束了，我一个人就行。”宁知潼想到自己不凡的跳远成绩，神经一紧，赶忙摆手。

　　周璐笑道：“想什么呢？我也得跳呀。”

　　“呃…哦，忘了。”宁知潼干笑着回道。

　　“请参加跳高和跳远的同学前往对应检录处检录！”

　　广播已经开始催了，几人急急忙忙来到检录处，已经挤满了人，仇子舒就是其中的一员。

　　两人挤了半天一步未动，只看到检录处三个大字，周璐满脸不解，“今年跳远这么受欢迎吗？我怎么不记得仇子舒还报名了。”

　　“非参赛人员请退出黄线！非参赛人员请退出黄线！”

　　身穿马甲的志愿者们用身躯和权威为众参赛人员开辟出一条通道，二人终于来到检录台前。

　　看到宋无遗的时候宁知潼以为自己眼花了，毕竟刚刚才在心里骂了人家一顿，多少有些心虚，宁知潼丝毫不给宋无遗和自己眼神交流的机会，刚反应过来就埋下头做准备活动。

　　“我说怎么这么多人，原来是看他啊。”

　　宁知潼敷衍地笑了笑。

　　跳远分男子组和女子组，比赛场地并排着，分别进行。

　　宁知潼看着前面比赛的同学，身体不出意外的发软，有些欲哭无泪。
　　她其他项目还行，就跳远差得令人发指，立定跳远永远都是靠老师网开一面，堪堪摸到及格线，这助跑跳远也好不了哪儿去。

　　宁知潼吐出一口气，做了个扩胸运动。

　　右边躁动起来，宁知潼移动视线，看到起跑点上的宋无遗。他的心情不是很好，头上的进度条再次降至60，却在和宁知潼视线撞上的一瞬间来到63，随即在62，61和60间来回跳动。

　　宋无遗看了看前方，倏地冲了出来，到点起跳，腾空，仿佛滞留一瞬，落地，脚边沙子飞起，干脆利落。

　　“5.95！”

　　“啊啊啊啊啊！”观众躁动起来。

　　宁知潼的视线还粘在他身上，嘴微张，不自觉鼓起掌来，脑子还在回放他跳远的动作，所以当宋无遗看向她，宁知潼的视线一点没有移动。

　　宋无遗的唇角诡异一动，回到起跑点，这一回身体似乎紧绷了些，观众都忍不住安静下来。

　　他再一次冲出，依旧标准地起跳，滞留半空，收紧落地。

　　“6.02！免跳！”

　　“哇啊啊啊！”观众沸腾起来。

　　“我靠！”

　　宁知潼已然目瞪口呆，腰间忽然被肘了几下，“啊…啊？”

　　“要到你了。”周璐提醒道。

　　宁知潼转过身，前面的同学已经跳了一次，她赶忙深呼吸两下，在心中默念自己只是来凑数的，没有名次也没关系的，可是心跳不配合，等到她的轮次，只感觉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助跑的，也不知道怎么跳的，迷迷瞪瞪落到沙坑，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2.99。”志愿者喊出成绩。

　　“知潼，加油啊！”周璐双手握拳示意。

　　微微回神，宁知潼往周围一望，大多数都围在男生那边，应该没人注意她。

　　调整一下呼吸，宁知潼第二次跳远，拿到3.32的成绩，进步了一点，宁知潼松了一口气，来到第三次，没成想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一屁股往后坐了去，手一撑，成绩来到了惊人的2.76。

　　宁知潼闭了闭眼，不愿直视周围人的眼睛，来到旁边给周璐加油。
　　身后再次传来一阵欢呼声，宁知潼轻叹一口气，随他去吧。

　　察觉有人靠近，宁知潼下意识移开，对方却又走近，宁知潼下意识瞟了一眼，不算意外，淡淡转回视线，给周璐加了加油。

　　被比赛插了一脚，宁知潼冷静下些许，带着一点愧疚，微微侧过头，“恭喜。”

　　宋无遗像是终于被赦免一样，眼睛终于亮了一些，“谢谢……也恭喜你。”

　　宁知潼被哽了一下，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干笑着说了声谢谢。

　　宋无遗嘴动了动，试探着出声，“你……生气了吗？”

　　宁知潼违心道：“没有，我生什么气？”

　　身旁之人安静半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宁知潼的心莫名一紧，正要开口，周璐回来了。

　　“很厉害。”宁知潼由衷恭喜她。

　　“谢谢，今天状态不错。”周璐回应着，眼睛不自觉在她和宋无遗之间来回移动。

　　没人出声，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宁知潼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轻轻扯了一下，身后的人说了声“我先回去了”，便离开了。

　　宁知潼回过身，宋无遗的步子放得比较慢，明明背影挺拔，却难掩心情低落，头上的进度条已经降至58。

　　宁知潼捶了一下自己的头，有些懊恼，不明白自己今天是怎么回事，不分情况，不讲道理，根本不像自己。

　　好在周璐应该是看出来他们吵架了，没有多问，只是和她聊着比赛的事。

　　周璐进了决赛，还得待一会儿，于是她回到班级给周璐拿了瓶水，犹豫着又拿了一瓶。

　　比赛很快结束，周璐拿了第三，兴奋地扑了上来，宁知潼被她带着后退两步，笑着把水递给了她。

　　男子组也结束了，宁知潼看向宋无遗，用嘴型对他说了声“恭喜”，随即用手指了指一个方向，给周璐说了声“抱歉，有点事”便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切尽收眼底的周璐嘴一歪，眼一眯，满脸写着“我懂”，给她比了个ok，便回班级去了。

　　宋无遗自从看到宁知潼的手势，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脚步略显着急，直直往那个方向走，却被一个力道环住了脖子。

　　江桉阳锁着他的喉，满眼得意，“怎么样？看来学神的体育不太行啊，还是没比过我。”

　　宋无遗紧盯着宁知潼的背影，皱起眉来，轻斥一声“滚”，把他的手臂移开，顺便把水塞给了江桉阳便快步离开。

　　江桉阳揉了揉被掐了一把的手臂，笑骂道：“至于嘛？”又觉得是因为宋无遗输给他才这样，拿着水满意离去。

　　宋无遗当然管不着他，步履匆忙地跟在宁知潼身后，又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说话，生怕把她弄生气，一下子把他扔了。

　　宁知潼把他带到高三教学楼前的假山旁边，停了下来，宋无遗也跟着停下。见宁知潼依旧背对着他，没有出声，宋无遗的手不自觉收紧，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宁知潼的背起伏一下，转过身来，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宋无遗眼睛一亮，“在。”

　　“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对你的态度有些恶劣，但是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也希望你不要因此感到……难过。”

　　说到“难过”的时候，宁知潼顿了一下，因为这只是她的猜测，她并不能保证这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真的吗？”宋无遗眼睛亮了亮，忍不住雀跃，但还是想向她确认。

　　“真的。”

　　宋无遗上前一步，“那……你还愿意……喜欢我吗？”

　　“当然。”宁知潼粲然一笑，声音笃定，看了他两秒，宁知潼握住水的手紧了紧，塑料被按下发出声响，她微仰着头，问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话说出口，宁知潼的心跳快了起来。

　　“喜欢，一直都喜欢，永远都喜欢。”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宁知潼愣怔一瞬，眼眶发酸，不自觉笑出声。

　　“钉———”

　　高三下课，教学楼顿时吵闹起来，宁知潼眨眨眼，将水递给他，“咱们回去吧。”

　　她已经不敢跟他对视了，只能目视前方，快步走动，活像要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