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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姬月璃看见了惊天大瓜!不,你只是看见了一只需要顺毛的狐狸 入宫两个月 ...
入宫两个月,姬月璃终于学会了什么叫“表面和气”。
段嬷嬷教她的第一条宫规,不是行礼,不是奉茶,而是“笑”。要笑得妥帖,笑得让人挑不出错,笑到连自己都信了自己是个受宠的郡主。
月华宫的人见了她,会笑,浅浅的,恰到好处;东宫的小内侍见了她,会笑,低眉顺眼,像把她当成了真主子;连太子祁栖衡见她来请安,也会笑,温温的,像春日午后一汪不冷不热的水。
可她总觉得,那些笑像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冷。
她想起北梁坊间流传的一句话:“北梁的江山,一半在朝堂,一半在天狐。”
涂山星瑶是天狐血脉,所以满宫上下都捧着她,连王上都要亲自去瞧她。而她姬月璃,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被苏贵妃从将军府里“拔”出来、丢进东宫角落里的替代品。
这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越扎越深。
那日午后,天气已经很冷了。十月末的风裹着霜气,从宫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刮得廊下的琉璃瓦都泛着青白。
姬月璃捧着段嬷嬷亲手教她温过的茶盏,往月华宫去请安。她每日午后都要去苏贵妃跟前站一盏茶的工夫,听几句不咸不淡的问候,再奉上一盏不冷不热的茶。她走得极轻,鞋底踩着青砖,像猫一样。
快到月华宫正殿外时,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从半掩的窗缝里漏出来。
“母妃的发,养得真好。”
是太子祁栖衡的声音。姬月璃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在了廊柱后头。
“比儿臣宫里那些沉水沉香还润。”
她听见苏挽月轻笑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又胡说。你一个月也不来几回,怎知我头发养得好不好?”
“儿臣知道。”
太子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句极私密的话,“儿臣日日都在想。”
姬月璃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从窗缝的间隙里望进去。
暖阁里,苏挽月正歪在紫檀榻上,未梳高髻,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锦缎。太子祁栖衡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把玉梳,正一下一下地替她拢着发尾。动作极慢,极轻,像怕惊落了一根发丝。
他低着头,面颊几乎要贴到她的发顶,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存,像对着自己藏在心底许多年的宝物。
“母妃若是不信,”他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去,“儿臣可以夜夜来替您梳头。”
苏挽月没有回头,也没有斥责。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像一头慵懒的猫,由着他指尖的暖意从发梢一路渗进衣领里去。姬月璃的指尖在袖中收紧了。
她早就看出来了。
两个月,她日日去月华宫请安,日日看着太子与苏贵妃如何相处。旁人只当是太子孝顺养母,可她不是旁人。她在薰风阁的偏院里待了六年,学会了从一条缝的光里分辨人心。
太子看苏贵妃的目光,哪里是儿子看母亲的目光?
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像暗夜里悄悄烧起来的火,不烈,却烫得惊人。她一度以为自己疯了,不敢说,也不敢想。
宫里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她若说错一个字,等着她的只有死路。可此刻,她亲眼看见了。太子替苏贵妃梳头,苏贵妃没有拒绝。这宫里,哪有儿子替母亲梳头的?还梳得那样……暧昧。
姬月璃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个念头,像被风吹开的花苞,在她心里倏然绽开。她若去揭破,是死路;可若把这件事攥在手里,或许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她没有进去。她端着那盏已经温凉的茶,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月华宫。风从她背后吹来,她感觉自己的背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她没有回东宫,而是穿过长长的宫巷,往中宫方向走去。
北梁王后姓沈,是先帝时便定下的中宫,膝下无子。自从太子记在苏贵妃名下,她这个王后仿佛成了宫里的一个影子,有名分,无实权,连请安的人都比往常少了。
姬月璃走到中宫门口时,守门的宫人显然有些意外,却还是笑着把她引了进去。
王后沈氏正坐在窗下,对着一盆开败了的海棠发呆。
她四十岁许,面容依然端庄,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深深的倦意,像一支被燃了太久、已经快要烧到头的红烛。听见宫人通传,她微微抬起眼,有些讶异地看向姬月璃:“瑶璃郡主?你怎么来了?”
姬月璃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不等王后开口,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泪水打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王后愣住了。
她虽然膝下无子,但终究是女人,见一个六岁多的孩子跪在自己面前,哭得这副模样,心里那口枯井也像被人丢进了一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你这是做什么?”王后站起身,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姬月璃却不肯起。她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通红,声音又细又哑,像一只被打湿了翅膀的小鸟:“娘娘……臣女、臣女在宫里,实在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她哽咽着,“臣女知道,臣女是半路封的郡主,不比那些金枝玉叶。东宫的人待臣女客气,可臣女知道,他们心里都瞧不起臣女。苏贵妃娘娘……娘娘待臣女也极好,可臣女总是怕,怕自己哪一步行差踏错,就被送回去……”
她说得断断续续,眼泪一串一串地流,把袖口都浸透了。
王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看着这张瘦削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同病相怜的酸楚。她在这中宫里,何尝不是那个“被客气地搁在一旁”的人?无子,无权,连王上每月踏进中宫的日子都屈指可数。
她伸手将姬月璃拉起来,让她站在自己面前,用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你是个好孩子。既然来了,便在我这儿坐坐。日后若有什么委屈,只管来与本宫说。”
姬月璃低着头,怯怯地应了一声,又像是自言自语般,极轻地说了一句:“娘娘待臣女真好……比臣女在月华宫自在多了。”
王后听出她话里有话,眉头微动:“怎么说?”
姬月璃像是说漏了嘴,连忙掩住口,摆摆手:“没有没有,臣女不是那个意思。苏贵妃娘娘待臣女也很好,只是……”她咬咬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只是她待太子殿下,好得……好得有些不像母妃了。”
王后的神色微微一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姬月璃抬起头,一双泪眼怯怯地望着王后,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什么:“臣女方才去月华宫请安,在外头听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正在替苏贵妃娘娘梳头。臣女不是故意要听,只是……太子殿下的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对母亲说话。臣女还听见他说,说他日日都在想……想娘娘的头发。臣女年纪小,听不懂,可臣女总觉得……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完,又飞快地低下头,像被自己的话吓住了,声音带着哭腔,“娘娘,臣女是不是说错话了?臣女不该乱说,臣女只是想……只是想,娘娘您待臣女好,臣女不能瞒着您……”
王后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手里的帕子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上。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白,眼底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打碎了,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些裂缝里慢慢爬出来。
她无子,太子不是她生的,却养在苏贵妃名下。这些年,她不是没有疑过,不是没有怕过。可她万万没想到,竟会从一个六岁的孩子嘴里,听见这样的话。
她蹲下来,抓住姬月璃的手,扣得指节泛白:“你……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姬月璃含着泪,怯怯地点头:“臣女不敢欺瞒娘娘。”
王后松开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盆海棠已经败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卷着,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她望着那花,看了很久,久到姬月璃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十二月里结冰的井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又酸又毒的味道。
“好,好一个苏贵妃。”
她低低道,“好一个母慈子孝。”
她转过身,看着姬月璃,目光已经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怜惜的、柔软的光,而是一层被磨过的、锋利的寒意。她伸手,轻轻理了理姬月璃鬓边被泪打湿的碎发,声音却温柔得可怕:“好孩子,你这份心意,本宫记下了。你往后不必去月华宫请安了,就留在本宫这儿吧。本宫无子,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姬月璃受宠若惊地跪下,深深叩首:“臣女……谢娘娘垂怜。”
她磕下头去的一瞬间,唇边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知道,这步棋,她赌对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一座小小的中宫。她要的是从这扇门开始,一步一步,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都踩进泥里。而这位王后,从此刻起,成了她手里最利的一把刀。
翌日清晨,天还没大亮,御书房外的廊下已经站了两道人影。
姬擎渊来得早,诸斯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两人都是被宫里的急召从被窝里拽起来的,衣冠虽然整得齐整,眉眼间却都带着一丝没睡透的倦意。
姬擎渊低声问:“斯年,你猜王上这么早召咱们,是为了什么事?”
诸斯年垂着眼,声音也压得极低:“将军心里有数。”
姬擎渊嘴角抽了抽,没再问。
他心里确实有数。昨夜中宫的灯火亮了半宿,王后的贴身宫女连夜去了东宫偏殿,把姬月璃请去了中宫。今早天还没亮,王后便动身来了御书房。这一连串的动作,像一条被扯动的线,他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片刻后,内侍通传:“王上宣,镇国将军姬擎渊进见!”
两人一前一后迈过门槛,便看见御书房里的气氛沉得像一锅将要凝住的粥。
北梁王祁珩坐在御案后,面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手里捻着一支朱笔,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目光在案上的奏折与殿中人之间来回扫了两次,没有先开口。
王后沈氏站在御案侧前方,一身秋香色宫装,头上钗环齐全,整张脸绷得紧紧的,眼圈泛着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气了一夜没睡。
姬擎渊和诸斯年依礼跪下叩首:“臣姬擎渊(诸斯年),叩见王上,叩见娘娘。”
“起来吧。”北梁王的声音淡淡的。
两人起身,还未站稳,王后便已按捺不住开了口:“镇国将军,本宫问你一句话。你镇国将军府,送进宫里来的那个姬月璃,到底是按什么心思养的?”
姬擎渊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怔愣:“娘娘此问,臣不甚明白。瑶璃郡主是王上御笔亲封、贵妃娘娘特意选入东宫伴读的,她入宫后的教养,一应由宫中嬷嬷看顾。臣府上并未插手半分。”
“你少拿这些话堵本宫的口。”
王后的声音骤然尖厉起来,像一把被人猛力拉开的弓弦,“你府上的人,做出那样的事,你身为府主,敢说你一无所知?”
姬擎渊面色不变,躬身道:“臣确实不知娘娘所指何事。”
王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北梁王,声音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狠厉:“王上,臣妾昨夜听月璃那孩子哭诉了一整宿,才知道你这后宫,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那个苏挽月,她养着太子,却干出那种勾当来!”
她说到“勾当”二字时,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的。
北梁王的脸色微沉,手中那支朱笔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却从案上抬起,落到了王后脸上。
王后迎着他的目光,像是要把这一夜的愤懑全数倒出来:“月璃那孩子亲眼看见,太子祁栖衡在月华宫,替苏挽月梳头!一个太子,替自己的‘母妃’梳头,那动作、那言语,哪有半分母子的样子!月璃说,太子还说什么,日日都在想她的头发……王上,您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说着,胸口起伏不定,声音里带出一丝颤意:“臣妾昨夜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胆寒。苏挽月入宫十年,盛宠不衰,太子又养在她膝下。她若借太子之手,把王上您……她这是要做什么?她这是把持朝纲、霍乱宫闱!而镇国将军府,苏挽月原是涂山云蘅的陪嫁丫鬟,她与姬家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臣妾今儿个就要当面问问镇国将军,你们姬家,到底往宫里送了个什么东西!”
她越说越疾,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连殿外廊下值守的内侍,都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姬擎渊脸上那层礼节性的恭谨,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没有立刻辩解,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却从方才的平淡,渐渐凝成了一道冷硬的光。
他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对这个养女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像一口被风吹灭的灯,“扑”地一声,彻底熄了。
姬月璃。好一个姬月璃。
她居然敢去中宫,找王后告状。她居然敢把这件事捅到御前,想借王后的手,扳倒苏挽月。
她知不知道,苏挽月是谁?
苏挽月是涂山云蘅的陪嫁丫鬟,是当年涂山氏派进宫里镇守北梁气运的暗棋。她若倒台,镇国将军府便断了宫里最深的根。她攀扯苏挽月,往小了说,是妒恨;往大了说,是在刨镇国将军府和涂山氏的祖坟。
姬擎渊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攥紧,指节根根泛白。
他忽然抬起头,看了北梁王一眼。
王上坐在御案后,那张被无数朝务打磨得深沉如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他也没有打断王后的话,只静静听着,像一潭不知深浅的水。
殿内静了片刻。
北梁王缓缓开口,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淡:“皇后,你说完了?”
王后一噎:“王上,臣妾——”
“朕问你,月璃那孩子,今年几岁?”北梁王问。
“……”王后怔了怔,道,“她前几月方过了六岁的生辰。”
“六岁。”
北梁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一个六岁的孩子,深更半夜不去睡,跑来你中宫哭诉,说看见太子给贵妃梳头,还说太子言语暧昧。皇后,你觉得,一个六岁的孩子,听得懂什么叫‘暧昧’?”
王后脸色微变,却仍硬着声气道:“王上,月璃那孩子心性敏感,又素来察言观色,她亲耳听见的话,未必是编的。臣妾知道王上宠信苏贵妃,可她——”
“朕没有问你可信与否,”北梁王打断她,声音依旧不高,“朕只是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去东宫告状,不去月华宫请安,偏偏跑到你中宫来,哭着跟你说这些?”
王后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能接上话。
北梁王却没再追问她,而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下首的诸斯年:“诸斯年,你方才一直没说话。你素来在镇国将军府与宫中都走动得多,又常去月华宫替贵妃传信。依你看,这件事,可有蹊跷?”
诸斯年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才道:“臣斗胆,想问王上一句话。”
“问。”
“王上,您是否日日都去苏贵妃宫中?”
北梁王被他问得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不是日日。朕政务繁忙,一月里能去个四五回,便算多了。”
诸斯年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如水:“那臣斗胆再问一句,苏贵妃娘娘入宫十年,王上对她,可有半分冷落?”
北梁王摇头:“朕待贵妃,从未冷落过。”
诸斯年便没有再往下说了。他只是微微侧过脸,朝姬擎渊的方向递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色。
姬擎渊心领神会。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王上,臣有一桩关于涂山天狐的秘闻,事关重大,本不当在书房里轻言。但既然今日话赶话到了这个份上,臣不敢再瞒。恳请王上屏退左右,臣只向王上一个人说。”
北梁王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王后,又看了一眼殿内侍立的内侍,沉默片刻,抬手摆了摆:“都退下吧。”
王后的脸色瞬间变了:“王上!”
“王后,”北梁王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重量,“你先回中宫去。这件事,朕会查清,你不用再管。”
王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在姬擎渊与北梁王之间转了两个来回,终于咬着牙,行了一礼,带着一脸不甘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御书房内便只剩下三人。
北梁王放下手中的朱笔,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姬擎渊:“说吧。”
姬擎渊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像是斟酌了片刻,才郑重道:“王上可知道,涂山氏的天狐血脉,觉醒之后,是需要精心养护的?尤其是皮毛。”
北梁王眉梢微动:“皮毛?”
“是。”
姬擎渊的声音沉稳而认真,“天狐血脉属至阴之物,平日看着与常人无异,可每逢月晦或阴气重的日子,体内灵气滋养皮毛,便会现出一些旁人看不见的异状。若不及时打理,灵气郁结在毛囊里,轻则毛色黯淡,重则血脉受损,影响修为。所以涂山氏的女儿家,自血脉觉醒那日起,便需每日梳理皮毛,以助灵气周转。”
他说得一本正经,目光坦荡,仿佛在向王上禀报一项军务。
北梁王听得入了神,微微前倾:“梳理皮毛……怎么个梳法?”
“回王上,需由体带阳气、心正无邪之人,以特制的木梳,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从头至尾梳理百遍以上。”
姬擎渊说着,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此人最好是男性。”
北梁王的眉梢挑高了半寸:“男性?”
“是。”
姬擎渊面不改色,“涂山氏祖训有言,天狐之属,纯阴之体,若由同为阴体之人梳理,灵气相斥,反损其根。唯有阳气调和,方能两两相济,令皮毛油亮、灵气畅通。所以……臣在将军府时,每日晨起,都是臣亲手替云蘅梳理毛发的。”
他说到这里,面上现出一丝极不自在的微红,像是这些话实在难以启齿,“若臣不在府上,便由斯年或聿修代劳。盖因府中男子,也只有这几人信得过。”
北梁王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吞了一口什么极其难以消化的东西。
姬擎渊不等他反应,继续道:“日后星瑶那丫头血脉彻底稳了,说不得也要按涂山氏的规矩来。她那身狐狸毛……咳,她那一身皮毛,若是搁着不管,三五日便要打结,到时候连路都走不利索。”
他说得煞有介事,连语气里的无奈都恰到好处,仿佛不过是在向王上倒一桩养女儿的家常苦水。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
北梁王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姬擎渊脸上,慢慢移向诸斯年,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从迷雾中缓缓透出的清明:“你的意思是……贵妃娘娘,是因为朕不常去她宫中,所以……才让太子替她梳毛?”
诸斯年躬身,不疾不徐地道:“臣不敢妄加揣测娘娘的心思。只是,娘娘贵为贵妃,入宫十年,一身血脉已与涂山氏同源。她既守着这份根源,便总要想办法维持。王上政务繁忙,不能日日亲至,而梳毛一事,又非至亲至信之人不可。宦官是阉人,阳气已损,做不得这件事;宫女又属阴体,与娘娘相斥。算来算去,阖宫上下,能担此任的,便只有太子殿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恭敬而平静:“太子殿下自幼养在娘娘膝下,至真至孝,替娘娘梳一梳毛发,于情于理,原也是应当的。只是此事毕竟是涂山氏的私密,不好张扬,外人不知内情,乍一见,难免要胡思乱想。”
北梁王坐在御案后,脸上那层深沉如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露出下面一种极复杂的、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哭笑不得的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晨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移进来,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痕。
然后,他轻轻“哦”了一声。
那一声“哦”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又带着一丝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想起朝中隐隐约约的风言风语,想起他自己也曾一度在夜深人静时,翻来覆去地思忖过同一件事。却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涂山氏的天狐血脉,需要每日梳毛。而他的贵妃,只是怕他太辛苦,才让太子代劳。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涩意。他贵为北梁之王,却连替自己的贵妃梳一梳头发,都忙得腾不出工夫,竟要劳烦儿子代手。
“朕知道了。”
北梁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抬头看向姬擎渊,“涂山氏的规矩,朕素来敬重。日后朕会多去月华宫走走。至于梳毛之事……”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朕来。”
姬擎渊和诸斯年同时躬身,齐声道:“王上圣明。”
北梁王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他们行了一礼,转过身,正要跨出殿门,却听背后传来北梁王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点极不寻常的锐利:
“回去替朕带一句话给瑶璃郡主。她年纪小,朕不与她计较。但有些话,该说与不该说,往后要分得清。若再让朕听见什么不该传的话,朕便让人把她送回将军府去。”
姬擎渊脚步一顿,背脊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头,只沉声道:“臣,遵旨。”
他大步走出御书房,直到穿过两重宫门,确定四周再无耳目,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晨风迎面吹来,他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的内衫,已经湿了一片。
“斯年啊,”姬擎渊脚步不停,声音低哑,“你方才那番话,真是从鬼门关前把我拉了回来。你是什么时候想好这一套说辞的?”
诸斯年跟在他身侧,步子平稳如常,声音也没有半分起伏:“将军昨晚被急召入宫,我便没睡。翻了一夜的涂山杂记,忽而想起,当年在外婆那里见过一本手札,记着天狐梳毛的旧俗。原以为是闲话,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姬擎渊侧过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呀,比我这战场上下来的还沉得住气。你那条舌头,抵得上十万精兵。”
诸斯年垂着眼,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走出宫门,日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朱红色的宫墙下。
姬擎渊迎着光,微眯起眼,忽然低声道:“只盼那丫头,在宫里能安分些。她若再折腾一回,怕是连苏贵妃也保不住了。”
他说完,没有回头,大步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诸斯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沉静的宫城。
晨光里,宫墙高耸如旧,唯有飞檐下几串风铃,被风拂过,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像什么人的叹息,轻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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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姬月璃看见了惊天大瓜!不,你只是看见了一只需要顺毛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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