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月》苦清秋

3、相逢 “去，把人

　　“你要的人不在了，你该走了。”谈只与沉默的收拾着外祖父的遗物，一件一件清点，然后码整齐。

　　……

　　“今天是2162年4月12日，据最新消息得知，将青天乃至整个人类种族带向新境界的女将军楚收月，遗憾离世。”

　　“官方称：……”傅早锁烦躁的关掉播音屏，两只眼睛边框透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颓靡的不行。

　　官方，官方，官方，什么狗屁官方！

　　傅早锁从三天前就逃了出来，一路乘坐长途飞梭，坐的整个人仿佛成为了纸扎人，下一秒就怕是要原地坐化升天。

　　然而距离目的地还有很久，这什么穷乡僻壤，出发时傅早锁只顾着别被他哥追到，也没想到底有多远。

　　抬头看了看窗外，黑乎乎一片，鬼影子也不见一个。

　　他伸出手擦了擦脸颊，试图洗去疲惫，然而几乎没坐过长途的他还是很快被飞梭的“嗡嗡”声哄睡。

　　到了如今，人类是一个统称，最原始的人类被改名，叫旧人；有旧人就会有新人，新人是由一批批仿人形、植入随机感情和基础数据模块的机器人顶替；机器人

　　能拥有合法居民身份自然是会有人不服的，其中呼声最大的也就是我们要说的第三类，兽人。

　　兽人是一个新出现的品种，这要从公元2117年4月开始讲，当时地球氧气层被不明物体撞击而破裂消失，地球因无法阻挡射线，从而导致地球全部动物和大部分人类进行融合，融合后就有了兽人，因为融合程度不定的缘故，兽人也分全兽人和半兽人，这个分类依据是有专门机器测定的，主要标准大概就是基因占比和一些别的。但结果就是野蛮和一些没有人形的被划为全兽人，而一些拥有人形只是保留少许动物特征的成为半兽人。

　　千千结就是一个全兽人和旧人混居的地方。

　　傅早锁终于从昏迷中醒来，飞梭这时已在慢悠悠的靠站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傅早锁揉了揉脑袋，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

　　也不知是已经落地缘故，这次他成功了，旧事好像真的被抛掉一般，总要往前走的。

　　傅早锁出了青天月，也不忧郁少男了，一整个少爷脾气大发作。

　　跟着提示音和零星几个人向前，垂着眸子，傅早锁翻着他那最新款的手机，试图寻找他下一步的目的地。

　　“上城区春水渡千山鸟别墅区07号……”傅早锁心里默念着嘴上也就跟着微动。

　　这趟飞梭人不多，本来千千结就是一个当年的试验性项目，身旁有个一米九的、虽是戴了口罩但是一看就不修边幅的高个子壮汉一把握住了他的肩膀。

　　操着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口音问他：“哎，小伙子，你晓得春水渡哪走伐？”

　　竟然和他去一个地方？不过想来春水渡是个大地方，应该不会那么巧。傅早锁摇摇头躲掉要继续追问的手，提起一旁被冷落的行李离开。

　　没想到千千结竟然会沿用地球的概念，傅早锁诧异着感受到了寒冬未来得及带走的冷，然后搓搓手心，朝手掌哈了口气。

　　其实到了四月，已经不怎么冷了，不过青天一年四季都是恒温26度，骤然来到低了十来度的千千结，还是让傅早锁不适应。

　　站在机场，傅早锁依旧没有改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不适应，千千结这边因为落后，总是能看到一些没有任何兽化特征和机器人曲线的，头上生了皱纹的老头老太太们在一个看不出原身的破旧黑黄毯子上盘坐着，前面搁着一个破碗，脏兮兮的还有些泥和黄渍增生的油垢，里面统共也看不到几个硬币，还都缺楞少角，真是有够落后的，政府也不说管管，青天就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都二十二世纪过半了还有人吃不饱饭？傅早锁也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手上只有手机，附近连个兑换纸币硬币的地方都找不到。

　　思索了两秒傅早锁冷淡的移开目光，开始坚信人各有命的讲法。

　　遂继续等那迟迟不肯来的出租车。

　　比出租车先来的是几个看不清人形的几坨壮汉，中间那个头发金黄打结，脸上也不是人形，挂着满满的油垢，肥唇塌鼻，全身露出来的地方都是黑褐色隐约泛着黄色的约二十厘米的毛发，上半身挂着一个破了几个洞的黄白色汗衫，下半身是一个黑色的宽大裤衩，脚上直接没有穿鞋，看着像是个和狮子融合的，不过更替也有四十多年，后代也不知道会不会混合别的。

　　身边是两个狼形的，嘴筒子冒出来、眼睛泛着淡淡绿光的小弟，一群人手里连个棒球棍的都不屑于拿。

　　一时看的傅早锁直后悔，要是去了地址还是这样的他真是……

　　应该不会，母亲被困住那几年也只是不修边幅了点……算了，傅早锁说服不了自己，这时候打道回府显然来不及了，傅早锁只好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没等想完，三个人停在那些妇孺面前，那个狮形老头衫的指挥手下两个相对年轻一点的狼崽子去抢了，粗大嗓门叫喊着“兜里还有没有私藏，赶紧拿出来。”

　　“别说你兜里的，要不是老子能让你在这里带着，你能有个住处还是托老子的福，没让你跪地叩首谢恩就已经是老子善心大发！”

　　“老子告诉你，这里，我就是天，要是被我逮到，哼哼”这两声格外痞气，相当有城区小霸王的风范。

　　“老大，这片都完了，就这么多了。”身边的小弟相当谄媚。

　　那壮汉不屑地一把拿过去放自己兜里：“啧，穷死了，穷鬼，乞讨都讨不来，没用的废物。”

　　咂摸了两下，又路边吐了一口痰，“算了，也够买瓶好酒了，这次就绕了你，下次要是还这么两个子……”

　　话里话外藏不住的威胁，那老太太随着声响直抖，深怕被这恶霸盯上。

　　就在三个人要转身朝傅早锁这边过来之际，姗姗来迟的出租车终于舍得停下。

　　“哎，傅先生，尾号**09，是不？”来人嗓门也大，但是声音明显相对刚才那个领头的要更圆滑。

　　傅早锁见状开了车门，连人带行李一块送上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热情的，见人上了车就问“小伙子去千山鸟那块啊？看你也不像本地人，怎么，来找亲戚？”

　　“那块倒是富庶的很，都是些达官贵人的，你真是找对人了。”大哥也不管傅早锁回不回答，自顾自的聊上了。

　　傅早锁矜贵的点了点头，那就好，机场那幕对他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见来人不爱讲话，出租车大哥也只好灿灿笑了两下闭嘴，专心开车。

　　老实讲，这车不知道为啥，一股说不出的味，像是汽油混合了各种死了十天半个月的腐败老鼠味加蟑螂然后又闷着发酵的感觉，傅早锁一路都在忍着心里的不适，大少爷毛病几次欲发作又生生忍了下来，他还特地挑贵了一档。

　　“下次还来哦，记得五星！”车声随着司机的爽朗声音渐渐离远。

　　好不容易从马路边下了车，傅早锁扶着膝盖在行李箱旁缓，还是太折磨了点。

　　出租车只是将他送到了千山鸟别墅区的门口，没有再往里。

　　傅早锁缓了一会儿，思索着该怎么进去。

　　正当他出神时，一声软绵绵又脆生生的“喵嗷”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黄莺！我说过没，不要乱跑。”

　　紧接着，傅早锁又意识到不对劲，因为飞梭不让宠物机器人开机，所以他还没来得及开。

　　那是哪来的猫？

　　跟随着叫声，傅早锁的视线被拉着拽了过去，然后这一眼一落，就再也挪不开了。

　　只见角落里，古旧的黛青色砖瓦整齐垒着，只有边缘有些毛损，一只橘黄色、脸颊稍白的小猫蜷缩着握在角落。

　　一旁拿着猫条，呈半膝跪地状伸出纤长手的少年人也“咪咪”的叫着。

　　那人身着墨绿色工装裤、上半身一件白色内搭配长款深褐色外套，一头利落不同于他的微分碎盖的狼尾，眉微微压眼，鼻梁高挺，看着只比他小一两岁吧。

　　这时候正是早晨七八点钟的样子，刚好给人打了一层薄薄的暖黄色日光。

　　傅早锁一时失语，反应过来后，将手摸进行李上放着的黑色背包里，“咔哒”一声，激活了开关。

　　“去，把人勾过来。”只见黑色背包里先是探出一个粉红色的肉垫，紧跟着才是妙脆角和圆嘟嘟的小脸，这只黑白配色的奶牛小猫相当不勤快，基本是推一步动一步。

　　那只小猫声音倒是很符合奶牛猫特色，“干嘛，哦。”

　　……“少乱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早知道当初就不写时时更进的代码了，也不知道这只奶牛猫都学了些什么。

　　奶牛猫灵活的跳下背包，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去，然后发出令人受不了的死动静，“人，想不想来咪的胸膛里靠一靠啊~”

　　傅早锁这时候想装不认识已经来不及了，很难想象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还有这样一只小猫盯着萌萌的脸用着这令人语塞的声音说话。

　　角落那人只要不聋那就肯定听到了，但是不知为何没有吱声，只是一心一意的喂着橘黄色小猫吃完剩下半根猫条。

　　奶牛猫不高兴了，又往跟前凑了凑，嘴巴都快凑到猫条上了，不知道还以为它个机器小猫也要与橘黄色小猫分一杯羹呢。

　　“人，你怎么不理咪，咪命令你，快点回我，咪的主人要认识你。”人机味道非常之重。

　　这时橘黄色小猫的猫条也吃完了，那人直起身，将包装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怎么？找人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人像是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似的。

　　傅早锁终于回过神来，“是，千山鸟七号怎么走？”

　　那人低了低眸子，终于听到似的回应：“那里啊，找谁？我可没见他们还提起有这样的客人。”

　　“谈怜青老先生，实不相瞒，是我母亲旧友。”傅早锁谨慎的讲了全部。

　　……一时四下寂静，“谈怜青啊，他不在。”深褐色外套那人沉默良久，闭口回绝。

　　“那你可知道……？”没等傅早锁讲完，就被更急的奶牛猫打断。

　　奶牛猫爆炸无敌不高兴，它“喵喵”地叫了两声，“人，不许拒绝我主人。”

　　那人见状笑了笑，手掌虚虚的搭在下巴一块做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