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落琴南》小鹿迷

9、夏风沉默，心事难寄 入秋的风依

　　入秋的风依旧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闷得人呼吸发紧。

　　自从上次无声断联后，姜南和叶瑾安就像默契屏蔽了彼此的世界。偌大的校园，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他们却再也没有好好对视过一眼，没有偶遇，没有交集，连最普通的同学寒暄都彻底消失。

　　今日全校例行课间跑操。

　　列队的时候，姜南身体就格外不适。小腹一阵阵隐隐坠痛，脑袋昏沉发晕，浑身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本想悄悄请假，可看着全班整齐列队的模样，终究还是咬咬牙站进了队伍里。

　　激昂的跑操广播响彻整个操场，尖锐的哨声落下，所有人整齐迈步，绕着红色塑胶跑道匀速跑动。

　　起初姜南还能勉强跟上节奏，可不过半圈，眩晕感骤然翻涌上来。她呼吸急促紊乱，脚步越来越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僵硬。不知不觉间，她彻底脱离了班级队伍，一点点落在最后，和整齐的大部队拉出长长的距离。

　　班主任很快注意到了掉队的她，脸色瞬间沉冷下来，当众出声训斥，声音清晰又严厉。

　　“姜南！你怎么回事？全班就你一个人掉队！跑操是集体活动，别人都能坚持，就你特殊？体能差又爱偷懒，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严厉的批评落在耳边，周围隐约传来细碎的侧目与议论声。

　　姜南脸颊瞬间烧得通红，难堪和委屈瞬间堵满胸口。她明明是身体难受，却无从辩解，只能低着头，强忍身体的不适，笨拙地加快脚步，鼻尖酸涩得快要泛红。

　　慌乱无措间，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班的队伍。

　　人群之中，叶瑾安的身影格外惹眼。

　　少年身姿清挺，穿着干净规整的白蓝校服，跑动时身形松弛利落，眉眼清冷淡漠，丝毫不受燥热天气的影响。

　　短暂的队伍休整间隙，隔壁班一个性格开朗的女生主动走到叶瑾安身侧，笑着和他搭话，眉眼弯弯，语气熟稔自然。两人并肩站在队伍旁，低声交谈着什么。

　　叶瑾安的同桌齐岩侧身撞了撞他的胳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打趣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清晰地传入姜南耳中。

　　“可以啊叶瑾安，平时冷冰冰不爱理人，今天倒是跟人家聊得挺热乎？”

　　这一句话，瞬间攥紧了姜南的心跳。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落在那个熟悉的背影，心底竟荒唐地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可下一秒，叶瑾安淡淡的声音随风传来，冷淡又随意，不带半分波澜。

　　“就是普通同学，随便聊两句，无所谓。”

　　无所谓。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风里，却重重砸进姜南的心底，砸得她所有暗藏的念想轰然碎裂。

　　原来那些曾经短暂的温柔、偷偷的靠近、独有的默契，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于叶瑾安而言，她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他可以坦然和别的女生谈笑风生，对旁人温和迁就，唯独对她，只剩疏离、冷漠和刻意的断联。

　　跑操解散的那一刻，姜南再也撑不住，扶着膝盖大口喘息，脸色惨白，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曲苏苏第一时间快步跑过来，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满眼都是心疼。

　　“南南！你还好吗？脸色白得吓人，是不是特别难受！刚才老师不分青红皂白骂你，我都快气死了，明明你身体不舒服，他根本都不看一眼！”

　　姜南摇摇头，勉强稳住呼吸，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哽咽：“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肚子很疼。”

　　曲苏苏扶着她走到操场阴凉的树荫下坐下，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开启了只有女孩子之间的私密谈心。

　　“我刚才全都看见了，你别瞒着我。”曲苏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满是无奈和心疼，“我看见叶瑾安跟别的女生说话了，还有齐岩打趣他，他那句‘无所谓’，我也听见了。你是不是心里特别难过？”

　　心事被彻底戳破，姜南紧绷的情绪瞬间崩盘，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泛红的眼底，声音软软闷闷的：“嗯，我听见了。”

　　“我真的搞不懂他。”曲苏苏叹了口气，替她愤愤不平，“之前你们明明那么要好，他对你明明不一样，会主动找你，会迁就你。怎么现在说断联就断联，对你冷得像陌生人，转头就能跟别的女生轻轻松松聊天？”

　　“南南，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还在偷偷在意他？”

　　姜南指尖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喉咙发堵，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曲苏苏放软语气，耐心陪着她谈心，“我真的特别心疼你。这阵子你明明过得好好的，偏偏总被他影响情绪。他不找你、不联系你，你们彻底断联，你天天胡思乱想，偷偷难过。可他呢？该说笑说笑，该互动互动，一点都没被影响。”

　　“女孩子最傻的就是这样，别人随便一点冷淡，我们就反复自我怀疑、自我内耗，可对方根本毫不在意。”

　　“他那句无所谓真的太伤人了。什么叫普通同学随便聊聊？说白了就是，他对你的所有过往、所有纠葛，全都无所谓。他不在意你的情绪，不在意你的误会，更不在意你会不会难过。”

　　姜南吸了吸鼻子，眼底酸涩难忍：“我以为……就算不联系了，我和他总归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都是你自己骗自己。”曲苏苏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又清醒，“真正对你不一样的人，不会对你冷暴力断联，不会看着你受委屈无动于衷，更不会让你一个人陷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南南，别再为他内耗了。你这么温柔、这么细心，值得被人好好放在心上，明目张胆的偏爱，而不是这种不清不楚的冷落和敷衍。”

　　树荫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燥热的温度，却吹不散姜南心底密密麻麻的委屈和误会。

　　原来所有的念念不忘，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一上午的课程匆匆结束，临近放学，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带来了所有人期盼已久的消息。

　　“通知一下，本周课程全部结束，正式开启暑假假期。大家回家好好休息，按时完成暑假作业，注意安全，九月准时返校。”

　　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整个班级都被轻松雀跃的氛围填满。

　　唯独姜南，心底一片空空落落，半分欢喜也无。

　　漫长的暑假，意味着整整两个月，她都再也没有借口、没有机会，在校园里偶遇叶瑾安。

　　放学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学生们背着书包蜂拥而出，楼道喧闹拥挤。姜南慢吞吞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下楼，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拐向了隔壁教学楼——叶瑾安的班级。

　　她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侥幸。

　　万一，万一能再见他一面呢？

　　可走到二班教室门口时，里面早已空空荡荡。桌椅整齐摆放，窗户大开，风灌进空旷的教室，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

　　叶瑾安早就走了。

　　班里只剩下收拾书包的齐岩，看见站在门口驻足的姜南，主动笑着开口：“姜南？你来找叶瑾安啊？”

　　姜南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失落，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他……放学了吗？”

　　“早走啦！”齐岩一边收拾书本，一边随口打趣，“下课铃一响他就拎包跑了，速度比谁都快，妥妥的归心似箭。估计是早就盼着暑假了，一秒钟都不想在学校多待。”

　　他顿了顿，好奇问道：“你们没约好吗？他今天走得特别急，我们都没来得及跟他搭话。”

　　“没有，我只是路过。”

　　姜南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谢后，转身离开。

　　喧闹的校园里，所有人都在奔赴热烈的暑假，只有她，留在原地，接住了一场盛大又彻底的失联。

　　自此，整个盛夏，杳无音信。

　　整整两个月的暑假，叶瑾安彻底消失在了姜南的世界里。

　　没有偶遇，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动态，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在她的青春里。
　　暑假的日子漫长又枯燥，蝉鸣日夜不休，填满了空旷的夏日午后。

　　姜南每天在家刷题、看书、练琴，看似平静安稳，心底却始终空着一块位置，牢牢挂着那个名字。她无数次点开QQ界面，又无数次克制住想要主动找他的冲动。

　　这天傍晚，晚风微凉，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姜南打开许久未用的电脑，指尖轻轻点开QQ。

　　界面刷新的瞬间，她的心跳骤然骤停。

　　那个灰暗了整整一个暑假、置顶在最顶端的头像，竟然亮了。

　　绿色的在线状态，清晰又刺眼。

　　时隔两个月，叶瑾安上线了。

　　一瞬间，所有压抑许久的想念、委屈、不甘、心动，尽数汹涌而出，狠狠撞在心头。

　　姜南怔怔盯着那个头像，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颤，心跳快得离谱。

　　无数句话涌到嘴边。

　　想问他，这两个月过得好不好？
　　想问他，当初为什么突然断联？
　　想问他，那句无所谓，是不是真的代表所有过往都作废？

　　她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敲出第一行字：【你暑假过得还好吗？】

　　光标轻轻闪烁，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抬手，全部删除。

　　不行，太普通了，显得她太过刻意。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字：【之前的事，你是不是一直介意？】

　　打完又立刻删掉。

　　太直白，太狼狈，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如此被动。

　　她反复编辑、反复删除。

　　【好久没见了。】——删掉。
　　【我好像有点想你。】——彻底删掉。

　　每一个字都是藏在心底的真心话，可每一个字，都让她无比胆怯。

　　她怕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怕他冷淡敷衍，怕他根本不想搭理自己，怕自己所有的主动，都只是自取其辱。

　　屏幕微光映着她落寞的侧脸，反反复复的删除与编辑，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盛大又卑微的心动与纠结。

　　心绪乱糟糟的，姜南实在憋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和曲苏苏的聊天框。

　　她指尖带着未平复的慌乱，敲下消息。

　　【苏苏，我心态又崩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曲苏苏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温柔又着急的声音瞬间传来：“怎么了南南？怎么突然难受了？”

　　姜南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亮着的头像，鼻尖发酸，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他上线了，叶瑾安QQ在线了。”

　　电话那头的曲苏苏沉默了一瞬，随即温柔安抚：“所以你又忍不住想找他，对不对？”

　　“嗯。”姜南轻轻应声，字字都是少女藏不住的心事，“我好多话想跟他说，我想问他为什么两个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想问他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我打了好多消息，又全部删了，我不敢发。”

　　“我怕他烦我，怕他根本不想理我，怕我主动过后，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

　　“苏苏，我真的好矛盾。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了，可只要他稍微出现一点点痕迹，我所有的坚持就全都作废了。”

　　曲苏苏耐心听着她所有的倾诉，轻声开导。

　　“我懂，喜欢本来就是最控制不住的东西，不是你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但南南，你要清醒一点。这两个月是他彻底断联，是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过你一眼。他上线了，也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你，这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他要是在意你，根本不会让你委屈这么久，不会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一整个暑假。”

　　“你现在打了又删、纠结内耗的每一秒，都是在为难你自己。你的心动、你的想念、你的不安，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当真。”

　　晚风拂过窗沿，吹动细碎的窗帘。

　　姜南看着屏幕上始终亮着的头像，看着对话框里一片空白的输入栏，终于彻底红了眼眶。

　　夏风依旧沉默，而她满腔滚烫的心事，终究无处可寄，无人可懂。

　　这个热烈又漫长的盛夏，她隔着一方屏幕，藏着一场无人知晓、反复煎熬的暗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