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恨为引》象耳空心

19、哄着 一觉醒来，

　　他伸手去拉，却根本按不住，对方滑溜得跟条泥鳅一样。
　　都已是冬天了，出租屋这边屋里没有暖气，涂淮逸就光个膀子乱跑。
　　他倒是浑然不觉得冷，嚷嚷着非要去厨房煮泡面。
　　黎雨晏一个不留神，他就已经溜进了厨房，熟练地打开燃气灶，真就煮起面来。
　　煮好后，他往碗里豪迈地加了好几大勺白糖，搅和搅和端到黎雨晏面前，非要他吃。
　　那面甜得发齁。
　　黎雨晏没办法抗拒那张醉酒后真诚的脸，硬着头皮，皱着眉头吃完了。
　　涂淮逸就守在边上，晃着脑袋，问：“咋样？好吃吧？”
　　“好吃，乖，我们吃饱了，回去睡觉了行吗？”
　　黎雨晏耐着性子哄他。
　　涂淮逸大手一挥，“不去！”
　　话音未落，他一米八的高个子突然踩上饭桌。
　　这出租房的层高本来就只有两米六左右，他往上一站，头顶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我跟你讲哈，”
　　他居高临下，带着醉意滔滔不绝，“在国外的时候，那些外国佬，想欺负我妹妹，我，我他妈冲进去就把他多余的器官都给废了！你想欺负我们家人？没门！”
　　“哎！”黎雨晏无奈地叹气，仰头看着他，“我没有要欺负你，你，你快下来！上面危险！”
　　“下来干嘛？站得高才看得远，知道吧！”涂淮逸打了个酒嗝，理直气壮地吼道。
　　“我们家，有我涂，涂淮逸在……你，你们统统都给我死远点。”
　　黎雨晏虚扶着，让他下来，说下来自己就答应他死远点。
　　“呵呵，”淮逸笑了几声，还是不愿意，低头看着黎雨晏。
　　“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你们不许说她，哈，不说，嘘！”
　　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还不愿意下来，黎雨晏只能不停哄着，“淮逸……我求你了，我们下来说好不好？”
　　隔壁房间，王子公主那边早已没了动静，大概是做到一半，小的就睡过去了。
　　宫褚从王梓房间出来，就看到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一个人高高站在饭桌上发表“演讲”。
　　他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问黎雨晏：“他想干嘛？”
　　“我哪知道他想干嘛？”黎雨晏一脸生无可恋。
　　宫褚上下打量着涂淮逸，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还别说，这小子身材是真的好！”
　　说完还故意“啧啧”两声点评。
　　“其实吧，我觉得淮逸喝醉了还挺可爱的。你不是老说他平时看着像精神分裂吗？我觉得呀，他是经历太多，不得不给自己戴上各种各样的面具。”
　　他指了一下桌上的人，“这个才是他真实的里子，有你受的！”
　　“咦？”涂淮逸似乎听到了什么，低头看向宫褚。
　　敏捷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老宫呀，你怎么也来了？”
　　他凑近宫褚，左右张望。
　　“黎雨晏那完犊子玩意儿去哪儿了？”
　　宫褚看了一眼就站在涂淮逸旁边，正扶额无语的黎雨晏。
　　忍着笑问：“你旁边这人是谁？”
　　“我管他是谁！”
　　涂淮逸不耐烦地甩开黎雨晏的手。
　　一把搂住宫褚的肩膀，半推半拉地把他往厨房带。
　　“走，老宫，我给你煮面吃！等会儿哈，我煮的面可好吃了。”
　　宫褚被逗得哈哈大笑：“是吗？我还有这待遇？”
　　他回头，得意地朝黎雨晏挑了挑眉。
　　这时候的黎雨晏可没一点吃醋的意思，抱起手臂，露出一副“你自求多福”的看戏表情。
　　“等等！你在干什么？”
　　宫褚笑脸凝固，眼疾手快地扼住了涂淮逸正往锅里倒盐的手腕。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半盒盐已经水灵灵地洒进了面汤里。
　　好家伙！
　　一碗半生不熟、咸到发苦的面就这样出锅了。
　　涂淮逸还非逼着宫褚吃。
　　宫褚不肯，涂淮逸立刻闹。
　　指着对方摆手道：“你不吃？你这人不行，我看不起你！”
　　眼看又要上演一场哭闹大戏，宫褚灵机一动，把面碗推到了黎雨晏面前，示意他来解决。
　　没想到涂淮逸不干了，他一把抢回碗，护在怀里。
　　“黎雨晏那货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煮的！”他态度坚决地瞪着宫褚。
　　黎雨晏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吃的那碗甜到齁的泡面，好像也挺不错，至少比这碗强。
　　“兄弟，委屈你了，”黎雨晏拍了拍宫褚的肩膀，语重心长，“吃吧，不吃他真的不会消停。他精力太好，太能折腾了。”
　　宫褚看着那碗泛着白色盐粒的生化武器，又看了看涂淮逸那副“你不吃我就闹到底”的架势，悲壮地深吸一口气。
　　“晏哥，兄弟为了你，我，我拼了！”
　　说完，他视死如归地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噗！！”地一声，宫褚全吐了出来。
　　太咸了，咸得发苦，根本咽不下去。
　　涂淮逸看到这一幕，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就拍在宫褚后脑勺上。
　　宫褚被打得一愣，无辜又委屈地看着他。
　　“你还敢浪费粮食？”涂淮逸的眼睛红了。
　　愤怒骂道：“知不知道我们在国外那几年，连泡面都吃不起？啊？你还浪费！”
　　黎雨晏和宫褚闻言，心中同时不舒服，泛起心疼。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和心疼。
　　这母子三人，当年在国外，到底经历过怎样不为人知的苦日子，才会让他在醉后，对“浪费粮食”有如此激烈而心酸的反应？
　　黎雨晏看着涂淮逸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上前一步，用力将还在生气发颤的涂淮逸拉进自己怀里。
　　手臂环住他的肩膀抱着。
　　雨晏自己的眼圈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乖，不浪费，我们不浪费了。我吃，我把它都吃完，你别生气，好不好？”
　　说完，他松开怀抱，扶着涂淮逸在餐桌旁坐下，自己则端起那碗已经坨掉、汤面上还浮着一层未化开盐粒的“杰作”，深吸一口气。
　　在宫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黎雨晏拿起筷子，夹起那咸得发苦的面条，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都没敢咀嚼就硬咽了下去。
　　最后，端起碗，仰起头，将那半碗浑浊咸涩汤水也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吃了还把碗给淮逸看。
　　整个过程，宫褚就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演变成难以置信，最后五官彻底皱成了一团。
　　那碗面的咸味已经隔空传递到了他的味蕾上，让他光是看着都忍不住替雨晏感到一阵阵反胃。
　　“好了，睡不睡？”
　　刚说完这句哄人的话，黎雨晏就冲向厕所。
　　把前面那碗甜的也吐了个干净。
　　宫褚给他递水，“兄弟，要不……我帮你把人打晕得了。”
　　“你敢！”雨晏给他眼神警告。
　　“你俩干啥呢？”
　　两人回头。
　　涂淮逸裹了个被子，歪着脑袋站在厕所门口。
　　宫褚笑着对黎雨晏逗趣：“我说，你再不下手，我都想下手了，这货太有意思了！”
　　涂淮逸真的喝得太多了，也许他就是在喝酒前，听了王梓的话，他想放松。
　　他想做自己，他不想每天都在装！
　　“黎雨晏，你冷不冷？”他突然看着黎雨晏问。
　　“嗯！”黎雨晏点头。
　　淮逸掀开被子，说：“来，你过来，我有被子！嘻嘻！”
　　折腾到两点多，总算可以安心躺下了。
　　黎雨晏抱着他，脸离得很近。
　　“淮逸，你就是萧楠对吗？我们小时候就是朋友，你记不记得？”
　　淮逸只觉得冷，脸贴着他胸口，侧身手脚各搭一只上去挂着。
　　那晚，淮逸睡得很甜。
　　黎雨晏亲了一口他的额头，怀里人砸吧嘴又拱了两下。
　　次日清晨。
　　涂淮逸先醒，他睁开眼见到旁边躺着黎雨晏。
　　差点没被吓死。
　　立马掀开被子，弹射而起。
　　他看了一眼自己，除了没衣服，其他还好。
　　又蹑手蹑脚走过去悄摸看了一眼黎雨晏。
　　见到对方衣服裤子都在，才放心下来。
　　他开门去找王梓。
　　刚开门！
　　我那个老天爷。
　　这两人真的是……
　　一干二净的就这么……
　　妈呀！太辣眼睛了！
　　赶紧往外走。
　　他回到房间发现黎雨晏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看了一眼时间，居然才六点半。
　　感觉有些冷，又躺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安静、这么近距离地看黎雨宴的脸。
　　眉毛，眼睛，鼻子，嘴……
　　嘴……
　　看着看着，又想起昨天办公室里那个吻。
　　“黎雨宴，你是不是醒了？睫毛都动了，装什么装！”
　　黎雨晏缓缓睁开眼睛，往他脸上贴了贴。
　　“我怕我醒过来，你又跑了。”
　　“昨晚，我没把你睡了？”单纯的涂淮逸好奇发问。
　　黎雨晏听着忍不住嗤笑，这个多面戏精怎么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虽然自己也没谈过恋爱，好歹也有基本的常识。
　　两个人怎么可能一块了会没感觉？
　　还有……什么叫他把我睡了？想得倒是挺美。
　　他翻身将人扣住。
　　“你……你要干什么？”涂淮逸慌了神，“我，我，我告诉你啊，我是个正经人，你敢对我做什么，我，我真的会报警。”
　　“正经人？”黎雨晏问，“你知道自己喝多了是什么鬼样子吗？”
　　不说还好，涂淮逸这才感觉脑袋发胀得厉害。
　　面对这张怼在鼻尖的脸，他不得不别开脸。
　　嚣张的气焰弱了不少，“你……你来做什么？谁让你进我家门的？”
　　黎雨晏支撑了，不紧不慢地打趣：“嗯？有没有可能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是你给我开的门？”
　　“不可能！”涂淮逸想推开无果。
　　黎雨晏伸出一只手将枕头下的手机掏出来放他脸旁。
　　“你自己拿你手机看，是不是有给我拨号的记录。”
　　涂淮逸知道，这货这么自信，不像说假话。
　　“那……那是我喝多了，不代表你就可以非法闯入。”
　　“还有……”黎雨晏又将自己腾出的手放回淮逸耳朵旁，“我追着给你穿衣服，你非不让。”
　　哈？涂淮逸懵了，怎么可能？
　　黎雨晏感叹道：“哎！你不信可以去问宫褚。”
　　啥？还有宫褚的事？
　　这下好了，丢脸丢大发了，淮逸尴尬地滚动着喉结。
　　人不敢动，嘴不敢言。
　　以后再也不和王梓那货喝酒了，他憋嘴后咬着自己下嘴唇。
　　黎雨晏越看越想笑。
　　“怎么？没话说了？难得你小子喝醉了第一个想到我。”
　　“呸，”淮逸将脸直直怼回去，“黎总，这不是在公司，我没有必要言听计从的义务。”
　　上面那人寸步不让：“我也没让你做什么啊？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我，我……”淮逸感觉自己也是见鬼。
　　怎么就没那个勇气给他丫一脚？
　　他对付流氓的劲儿，岂是黎雨晏能抗衡的。
　　又中毒了？呼在自己脸上的气息也有毒？
　　“你什么？”黎雨晏的脸贴得更近。
　　完了，涂淮逸彻底放弃解毒。
　　他拿出自己最后一丝倔强：“反正，你，你不可以对我做过分的事。”
　　黎雨晏嘴角一扬，“哦？那什么算过分？”
　　不到三秒，黎雨晏的涂特助只感觉自己突遭电击。
　　那天早上。
　　25岁的小涂，第一次感受到让人帮忙是什么滋味。
　　他一边觉得羞耻，一边抬手挡住自己脸。
　　嘴上再怎么狡辩，也改变不了他享受的事实。
　　他断断续续地骂骂咧咧：“你真的不……不是个东西……”
　　黎雨晏将他脸部变化尽收眼底，完全当没听到。
　　“我怎么不是个东西了？我帮你，你还骂我……”
　　涂淮逸双手卡着对方脖子，“黎，黎雨晏，让我我逮着机会，一定弄死你个变态……”
　　什么叫霸道不讲理？
　　涂淮逸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自己爽完就跑，躲卫生间不出来，死活不管对方，碰都不愿意碰一下，也没看过一眼，一点互助精神都没有……
　　这天之后，黎雨晏便认定涂淮逸是自己的私有财产。
　　只要他在集团里和谁多聊几句与工作无关的话，黎雨晏就醋意翻涌。
　　不论男女老少，总觉得全世界都想跟他抢人。
　　看谁都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