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巧土豆

39、第 39 章 周六下午，

　　周六下午，杨清砚自己去江屹公司。

　　地铁转两趟，人不少。她靠在车门边，耳机里放着一首英文歌。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风从车厢连接处钻进来。她没想太多。路已经熟了。

　　到楼下时，周语安正好从便利店出来，手里两杯咖啡。看见她，笑：“今天来得早。上去吧。江总还在开会。”

　　“嗯。我等他。”杨清砚说。

　　“你今天这身好看。”周语安把一杯拿铁递给她，“走吧，先上去。安宇今天也来，他说有些案例想跟你聊聊。”

　　杨清砚接过咖啡，道了谢。安宇是品牌部的，之前见过两次。不算熟，但人挺好。上次分享会散场，他主动跟她说过几句，问她学校、实习、以后想不想做品牌策略。杨清砚那时候还有点收着，只简单答了。后来在群里，他偶尔会转一些设计案例，有时@她，有时不@。杨清砚看过几次，觉得他挑的东西不错。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许言之冲她挥手。安宇坐在靠后，看见她，侧了侧身。杨清砚过去，在许言之旁边坐下。许言之小声说：“你今天有伴了。安宇一早来就说，要跟你探讨人生。”

　　“你少说。”杨清砚说。

　　“真的。他说你上次提的那个‘渠道决定视觉’很戳他。”许言之挤挤眼，“他这人很少夸人。”

　　杨清砚没接话。分享会还没开始。她打开笔记本，把自己要记的几个点先写在页眉。安宇从后面过来，递了瓶水：“这个给你。周姐说你不喝咖啡。”

　　杨清砚抬头：“谢谢。我喝咖啡，就是下午太晚不喝。”

　　“我下午也不喝。睡不着。”安宇笑，坐到她后一排，“你上次那个观点，我后来想了好久。一会儿散会了，能再听你讲讲不？”

　　“可以。我也很多不懂。”

　　“谦虚。”安宇说，“你这种又懂设计又懂策略的人，不多。”

　　杨清砚说：“我还差得远。”

　　安宇没再说什么。分享会开始，主讲人讲品牌叙事的底层结构。杨清砚听得认真，手没停。安宇偶尔偏头看她笔记，低声说：“你这记法，像在做思维导图。”杨清砚小声：“习惯了。”

　　江屹是快散会时才出现的。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杨清砚没看见他。她正侧头和安宇说话。安宇指着屏幕上一个案例，跟她讲那个品牌的渠道策略怎么反推回视觉。她点头，问了一句：“那这个品牌线下做得重，为什么VI反而弱？”安宇想了想，说：“可能渠道自带流量，视觉是辅助。但你要是做品牌，肯定还得把VI拉回来。不然会散。”

　　杨清砚说：“我也觉得。渠道再强，品牌总归要有自己的脸。”

　　安宇笑：“对。所以我上回还跟许言之说，你应该来我们部门。策略加视觉，你这种最吃香。”

　　江屹在门口站了两秒。周语安先看见他，出声：“江总，你站那儿干嘛。进来听。”杨清砚这才回头。江屹没动，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周语安那边：“刚开完。你们继续。”他说完，转身走了。

　　杨清砚回头，继续听安宇说话。但心思有一半飘了。她不知道江屹站了多久。他看见她正和安宇聊得近，也没进来。她忽然想，他会不会在意。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她在意他在不在意。这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散会后，安宇如约和她聊了快二十分钟。从品牌案例讲到毕业选择。杨清砚听得多，说得少。但听他说“你以后可以试试做品牌策略，不一定要一直做视觉”时，她确实想了一下。她一直把自己当设计师。可最近接触的东西越多，越觉得设计只是入口。真正想做的，是品牌背后那套逻辑。

　　许言之过来催安宇：“你拉着小杨聊这么久。人家周姐找她还有事。”

　　安宇说：“行。那改天再聊。小杨，我加你微信，你通过一下。我有些案例发你。”

　　“好。”杨清砚说。

　　安宇走后，杨清砚去找周语安。走到一半，江屹从旁边出来。她停下。江屹说：“谈完了？”

　　“嗯。他给我讲了些案例。”杨清砚说。

　　“安宇不错。策略和创意都懂一点。”江屹说。

　　“你认识他？”

　　“一个部门。常碰见。”江屹说，“他看东西有自己的一套。”

　　杨清砚点头。江屹没再往下说。他看了眼她手里的水，说：“楼下新开了家面馆。去不去？”

　　杨清砚说：“好。”

　　两人坐电梯下去。电梯里有别人，他俩没说话。到地下一层，江屹先一步出来。面馆人不多。两人点了面，还是老位置。江屹掰了筷子递给她。杨清砚接过去，吃了几口，说：“安宇说我以后可以试试品牌策略。”

　　江屹抬头：“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想先做视觉。把手上功夫练扎实，再往策略走。”她说，“设计是底。没有底，策略是飘的。”

　　“那就按你想的走。”江屹说，“不用急着选。”

　　杨清砚“嗯”了一声。她低头吃面。江屹也没再提安宇。但她发现，他今天比平时更静。不是冷。是那种“我在听，但不多说”的静。像他以前一样。

　　吃完，江屹送她到地铁口。天已经黑了，风冷得发硬。杨清砚把围巾拉高。江屹站在她旁边，说：“下周来吗？”

　　“来。”她说。

　　“那到时候一起吃饭。”江屹说。

　　“好。”

　　“杨清砚。”他叫她。

　　她回头。

　　“你今天和安宇聊得挺好。”江屹说。

　　杨清砚看着他。他表情很淡，像随口说。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人明明就在意，还装。

　　“是挺好。”她说，“他案例讲得细。”

　　江屹“嗯”了一声，没说话。

　　“但我更想听你讲。”杨清砚说。

　　江屹看她。她没躲，眼睛很亮，像把这句话揉了很久，终于肯递出来。他也没笑，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下次我讲。”他说。

　　杨清砚转身进站。这次她没回头。因为她知道，他一定还站在那里。

　　但她不知道的是，江屹在地铁口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下行扶梯尽头，他才转身。风从街角吹过来，他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安宇的朋友圈。安宇十分钟前发了张照片，是分享会现场，画面一角露出杨清砚的侧脸。

　　江屹把手机锁了屏，抬头看了眼天。灰黑色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再下一场雪。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往写字楼走。步子比来时慢，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