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巧土豆

27、第 27 章 江屹这趟上

　　江屹这趟上海，本来可以不来。

　　会议是周四下午的。对方公司在北京有常驻代表，级别不低。按惯例，这种碰头他派个总监去就行。周一下午，助理把行程单拿进来，他看了眼，说：“我自己去。”

　　助理确认了一遍：“您亲自飞？”

　　“嗯。”他把行程单递回去，“就当见见人。”

　　助理没多问，转身出去订票。江屹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那个美妆集团的项目资料。他其实可以直说，这趟不去也不影响什么。但他还是把周一的会推了，把周三的事压缩了，留出周四上午飞上海。

　　陈慧那天晚上打电话来，说杨清砚周一就去了上海。

　　“小姑娘第一次出差，也不知道适不适应。”陈慧在电话里说得轻巧，“你什么时候也过去看看她？别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在那边。”

　　“我周四过去，有会。”江屹说。

　　“那正好。你到上海，看看她。”陈慧的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不用专门说什么。就问她习不习惯，忙不忙。”

　　“妈，她是去工作。”

　　“我知道她是去工作。你也是去工作。两个都在上海，问一句怎么了？”

　　江屹没接话。陈慧也不催，只说：“你自己看着办。”然后挂了。

　　江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他知道自己这趟上海到底是为了什么。会议是真的，项目方是真的，但那个会不是非他不可。他只是在知道杨清砚在上海之后，把“顺便”两个字，换成了“亲自”。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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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下午，江屹落地虹桥。

　　来接他的是合作方的人，一个穿深蓝大衣的中年男人，话很多，从机场一路说到酒店。江屹听着，偶尔应一句。车窗外是上海灰白的天，楼群一丛一丛地往后退。他想起杨清砚昨晚发的那张照片。灰蓝色，楼层低低地铺开。和她这个人一样，不热闹，但安静得让人想再看一眼。

　　入住酒店后，合作方邀他晚上吃饭。江屹说好。饭局定在浦东，离他住的酒店不算近。他看了看时间，先回房洗了把脸。手机拿在手里，点开和杨清砚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她回的那个“哦”上。再往上，是她昨晚发的夜景。他没有回。

　　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却不知道说什么。

　　江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已经发暗，江面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空旷，像城市在这里断开了一小截。他站了五分钟，又拿起手机，给杨清砚发了一条：“还在上海？”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拿上房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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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清砚的消息回得很快。

　　“在。明天回北京。”

　　江屹在去饭局的车上看到这条，回了一个“嗯”。他看着那个“明天”，想再问什么，又停住。饭局上的推杯换盏在等他，他不能一直看手机。

　　但他还是发了最后一条：“今晚别太累。”

　　杨清砚没回。

　　江屹也没等。他把手机翻过去，靠进车座里。车窗外的上海被车流和霓虹切成一条条光带，快速往后滑。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得挺没道理的。会议是真的，但本可以不来。来了，也只是在车里、在酒店、在饭局之间，远远地和她待在同一个城市。

　　可他偏偏来了。

　　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明明有更省事的办法，他还是选了那个会和她多靠近一点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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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早上，江屹在酒店餐厅吃早餐。

　　合作方那个中年男人又来了，坐在他对面，笑着说：“江总，昨晚没聊够，今天上午要不一起去我们公司看看？离这不远。”

　　江屹说：“下午吧。上午我有点私事。”

　　“行。那我下午来接您。”

　　江屹点头。他吃完早餐，回房拿了外套，出了酒店。他叫了辆车，说了个地址。是杨清砚公司开项目会的那栋写字楼。他不知道她今天在哪，也没打算上楼。车在附近停下，他走了一段路，在街角一家咖啡馆坐下。

　　要了杯美式。他坐的位置靠窗，往外能看见那栋写字楼的大门。上海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不冷。他喝了一口咖啡，心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这种举动不像他。

　　江屹没有等人的习惯。也从没为谁做过这么蠢的事。可他坐在这里，却没有想走的意思。

　　九点四十分，杨清砚从写字楼里出来。

　　她穿了一件米色大衣，头发没扎，被风吹得有些乱。身边跟着一个短头发女生，两人说着什么，拐进旁边一条巷子。江屹的目光跟了一小段，然后收回来。

　　她看起来挺好的。

　　江屹把咖啡放下，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回北京？”

　　杨清砚没马上回。过了十几分钟，她回：“嗯。下午的飞机。”

　　他回：“好。一路顺风。”

　　她发了一个“谢谢”。

　　江屹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杨清砚已经不在那了。巷子里人来人往，风把店门口的塑料袋吹得打旋。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结账。走出咖啡店时，上海的天终于亮了一些。

　　他给合作方打电话：“我上午有时间。十一点过去。”

　　对方连声说好。

　　江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过那栋写字楼大门。经过时，他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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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杨清砚和曼曼到虹桥机场。

　　过了安检，她买了瓶水，坐在登机口旁边。曼曼在逛零食店。杨清砚打开手机，看到江屹那条“一路顺风”，回了一个“谢谢”之后，对话框又安静下来。

　　她把手机放回包。机场广播在头顶响，播着去往各地的航班信息。她看着落地窗外灰白色的停机坪，忽然想，江屹今天是不是也在上海。他们中间，或许只隔了一个城区的距离。

　　可那又怎么样。

　　她还没能力把这种“近”变成什么。她有工作，要回去交方案。他有他的安排。两个人各忙各的，能在不同城市偶尔说几句话，已经够了。

　　曼曼拎着两盒糕点回来：“给你带了一盒。回北京吃。”

　　杨清砚接过去：“谢谢。”

　　登机了。她扣好安全带，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离地的一瞬间，她的心轻轻一提，又落回去。窗外上海一点点变小，楼群成了灰色的格子。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起江屹昨晚那句“今晚别太累”。

　　她没回。

　　但这句话，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