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巧土豆

10、第 10 章 周五晚上，

　　周五晚上，赵荻非拉着杨清砚出门。

　　“你都快长在工作室了。”赵荻站在她宿舍门口，脖子上挂着耳机，穿一件黑色卫衣，“今晚社团有联谊，隔壁美院和建筑学院的都来。你去坐坐，就当喘口气。”

　　杨清砚坐在桌前，刚合上电脑。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风声贴着窗缝呜呜响。这种天气，她哪都不想去。

　　“我不去了。你们玩。”

　　“杨清砚。”赵荻走进来，把她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你看看你的脸，再熬下去，二十岁变三十岁。”

　　“三十岁也没什么不好。”

　　“走走走。”赵荻懒得跟她讲道理，把外套塞她怀里，“就俩小时。你坐那儿喝杯东西都行，别一天天就知道改稿。”

　　杨清砚最终还是被拖了出来。

　　联谊地点在学校后面的一家清吧，离南门不远。门头不显眼，招牌是一小串英文字，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里面不闹，放着一点爵士，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酒精和木质香。几张长桌拼在一起，坐满了人。

　　杨清砚挑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热橙茶。赵荻已经扎进人堆里，和一个建筑学院的男生聊起来了，笑声很大。

　　她低头刷手机。项目群很安静，江屹的头像沉在下面，一动不动。她最近总是这样，有意无意地翻到那个头像，然后停一会儿，又退出去。

　　“杨清砚？”

　　她抬头。林让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笑着看她。

　　“你也来了？”她有些意外。

　　“赵荻说你会来，我就过来看看。”林让在她对面坐下，把啤酒放在桌上，“没想到你真在。”

　　“被拖来的。”

　　林让笑：“看出来了。你像被罚坐。”

　　杨清砚也笑了一下。她捧着那杯热橙茶，暖意从掌心慢慢往上爬。林让给她添了点热水，动作很轻。

　　“最近还熬夜？”他问。

　　“好多了。”

　　“骗人。你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

　　杨清砚低头喝水，没接。林让也不追问，只坐在那里，偶尔和路过的熟人打个招呼。两个人不说话也不尴尬。这种安静，杨清砚不排斥。

　　十点多，赵荻喝得有些多，回来时整个人都靠在杨清砚身上：“清砚，我跟你说，那个建筑系的真不行，上来就问我以后准不准备留北京，神经病啊。”

　　杨清砚扶住她：“你喝多了。”

　　“没有！就一点。”

　　林让站起来：“我送你们回去吧。赵荻这样，你自己弄不了。”

　　杨清砚点头。她扶着赵荻往外走，林让跟在旁边，帮她们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人一激灵。赵荻哼哼唧唧，把脸往杨清砚肩上埋。

　　“叫个车。”林让拿出手机，很快约了一辆。

　　等车的时候，赵荻忽然从她肩上抬起头，指着马路对面：“那不是江总的车吗？”

　　杨清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车门开着，江屹正从里面出来。他穿着黑色长外套，微微侧着头，正和身后的人说话。餐厅门外的灯打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杨清砚愣了两秒。

　　她不知道江屹出差回来了。更不知道会在这里看见他。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西装革履，像是刚结束饭局。江屹没往这边看，上车前，他偏头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然后弯身坐进驾驶座。

　　车门关上。车灯亮起。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真是他。”赵荻嘟囔，“这都能碰上。”

　　“你喝多了，看错了。”杨清砚把她的脸按回去。

　　林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到了，杨清砚扶着赵荻坐进去。林让坐前面，报了地址。车子开过刚才江屹停车的地方，那家餐厅门口的灯还亮着，门口已经没人了。

　　杨清砚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灯光一截一截往后滑。心里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不重，但余了很久。

　　原来他今天在北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想压回去。和她有什么关系。他回不回来，在哪里吃饭，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事。她只是路过。

　　但路过了，为什么就记住了。

　　第二天是周六。

　　杨清砚睡到十点才醒。宿舍里拉着窗帘，很暗。赵荻还在睡，被子卷成一团。她轻手轻脚起来，洗漱完，拿上电脑和书去图书馆。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她找了三楼靠窗的位置，把主视觉的修改意见一条条过。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黑着。她改到中午，脖子有些酸，起来接水。路过楼道时，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陈老师发在群里的消息：“下周三中期汇报的最终版，周一下午再碰一次。大家辛苦。”

　　她回了一个“收到”。

　　赵荻中午才醒，发消息问她：“昨晚我们是不是看见江总了？”

　　杨清砚盯着那行字，没立刻回。过了几秒，她敲了两个字：“没有。”

　　“我好像真的看见了。”

　　“你喝多了。”

　　“好吧。”

　　她放下手机，继续改稿。但脑子里一直有个画面散不去。黑色外套，车门关上的声音，车灯亮起来又暗下去。那个人的侧脸在灯光里一闪而过，像某种不真实的剪影。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周一，杨清砚提前到了工作室。

　　陈老师还没来，她一个人在。她打开电脑，把最终版方案又过了一遍。主视觉的图，色彩标注，字重对照，全对齐了。她这次没有做太满。该收的收，该放的放。像林让说的，往心里放一点。像江屹说的，别只求安全。

　　林让推门进来，递给她一杯咖啡：“给你带的。无糖，燕麦奶。”

　　杨清砚接过去：“谢谢。”

　　“今天的状态不错。”林让在她旁边坐下，“看起来像做了决定。”

　　“什么决定？”

　　“不知道。但比之前稳了。”

　　杨清砚没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很淡，温度刚好。她忽然想起江屹也总喝美式，不加糖。那个苦味，她起初喝不惯，现在渐渐觉得，也没那么难接受。

　　下午的项目碰头会，陈老师对她的方案没再提大改，只说注意几处细节。散会后，陈老师把她留下，问：“这个项目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杨清砚说：“先把学业弄好。后面想找实习。”

　　“设计公司还是品牌方？”

　　“都行。能学东西就行。”

　　陈老师点头：“你做事稳，想法也有。就是有时候太收。以后多逼自己一下，别怕错。”

　　“我知道。”

　　“别光说知道。”

　　杨清砚没说话。她发现最近每个人都跟她说一样的话。赵荻说，林让说，陈老师说。还有江屹，用他那套不近人情的方式，早就说过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该变一变了。

　　晚上回宿舍，她打开电脑，开始找实习信息。刷了半小时，投出三份简历。都是品牌设计方向。有一家在东三环，离江屹的公司很近。她投的时候没多想，投完才意识到。

　　算了。北京就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