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难立[刑侦]》怀藏万花

7、布包 楚秋郁掐住

　　“你还随身带手帕啊……谢谢。”楚秋郁明显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别扭地接过手帕，胡乱擦着身上的血污。

　　“不客气。”秦时垂头丧气，“准确来说，事发时我不知道会发生爆炸，但我确实在事发后会知道华盛遭遇了恐怖袭击。”

　　楚秋郁听得眉头紧锁，秦时这话前言不搭后语，他很难不怀疑这人是不是嗑药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但我不会害你。”秦时抓着头发，“对了，我之前跟你说总队有内鬼，这句话真的是你师父亲口说的。”

　　“……”楚秋郁神情复杂，看向秦时的眼神里多了点同情。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的时候，闻谦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里面火太大了，兄弟们进不去，消防被堵路上了。”

　　楚秋郁一听，顾不得浑身疼痛，噌地站起来，就要往华盛里冲。

　　闻谦赶紧拦腰抱住他，将人按坐在地上，低吼着：“我知道你心急，但你这样进去也是送死。”

　　“师父还在里面呢！”楚秋郁一把钳住闻谦的手腕，心急如焚，“快点去救人啊！你快去啊！”

　　闻谦欲言又止，看了眼秦时，只能再回到现场。

　　连环爆炸引发的大火很快蔓延，连外围都快被吞没，闻谦带着一队兄弟只能将门口的伤员拖抱出来，转移到安全地带，至于再里面的，他们根本无法施救。

　　闻谦接到楚秋郁电话就立刻带人来华盛，谁知刚到门口，车都没有停稳，就听见华盛内部传来疑似爆炸的声响，一行人赶紧下车，刚冲到门口就被一股股的热浪给掀翻在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闻谦已经第一时间请求救援了，可华盛位处繁华中心，这个点儿又是傍晚最热闹的时间，吃晚餐的、下班的、逛街的……人流汇聚，寸步难移，这种万分焦急的时刻，消防和救护车都被堵在了路上。

　　闻谦刚抱出一个被爆炸波震晕过去的女人，一旁的同事徐言帮着把人放到安全处后，一手捂着震得发疼的胸口，一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问道：“谦哥，怎么办？快十分钟了，救援还不到。”

　　闻谦抹了把脸，喉咙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他吐了口血唾沫，摆摆手，勉强开口说话：“再去催，还有让兄弟们注意安全。”

　　“好。”

　　闻谦望着眼前可怖的火龙，想到楚秋郁说师父还在里面，也不免万分心急。他四下看了看，受伤的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他咬着后槽牙想骂人，这么大的事故，救援却迟迟不来！

　　“怎么样？”

　　闻谦回过头，楚秋郁和秦时互相搀扶着走到他身旁，楚秋郁疼得呲牙咧嘴，又问了一遍：“怎么样？”

　　闻谦摇摇头，视线落在秦时身上。

　　察觉到闻谦的目光，秦时倒也不退避，坦然接受他的审视。倒是楚秋郁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松开他，走到闻谦身边，揽着闻谦说悄悄话。

　　秦时内心叹了口气，知道无非就是“带回去检测一下应该吸了”、“他不太正常”、“给他做个精神测验”之类的。

　　他也懒得去耗费口舌换来一些敷衍的回答了。

　　秦时放眼望去，附近不少伤者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哀嚎呻吟，离他最近躺着一个穿裙子的女生，长发糊在脸上，身上血迹斑斑的，一动不动地躺在绿坪上。

　　秦时捂着胳膊慢慢蹲下身，拨开女生脸上的乱发，看清样貌那一刻，秦时感觉有些眼熟。但因为刚经历过爆炸，头脑嗡嗡作响，他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而且眼下这种情况也容不得他把时间浪费在认人这一项没多大用处的工作上来，毕竟救人要紧。

　　秦时探了探女生鼻息和脉搏，很微弱，但好歹还有。他把女生头部放平，保证她呼吸顺畅，又试图撕碎自己外套，想给女生止血，但他一只手似乎是脱臼了，另一只手也在流血，根本用不上力气去撕碎衣服。

　　“怎么了？”

　　楚秋郁发现秦时揪着自己的外套发呆，担心人是不是炸傻了。

　　“怎么救护车还不到？”秦时反问道。

　　“我怎么知道，那还不到得问——”

　　“你”字未落地，消防车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在天边响起，带着希冀疾驰而来。

　　所有人都稍松了一口气。

　　闻谦带人向带队的领导说明情况，方便施救，楚秋郁扶起秦时向救护车那边走去，离着最近里的医护人员上前想要帮两人处理伤口，楚秋郁摆摆手，说道：“先救别人吧，我们不着急。”秦时也跟着点头。

　　虽然他们现在一身伤，但跟其他人比起来，他们还能动、还能说，就算命大的了。

　　秦时轻捶着胸口，感觉有些胸闷，他猜测可能是被高压波伤到了心肺，于是扭头想问楚秋郁有没有感觉胸闷不适，却发现他紧闭双眼靠着车门，显而易见，这人心里有多不好受。

　　犹豫了一下，秦时还是开口：“你在担心你师父吗？”

　　“嗯？”楚秋郁睁开眼，把头发往后捋了两下，“嗯。”

　　“楚警官，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有话就直说。”楚秋郁很不满意眼前这个古怪男人的吞吞吐吐，他感觉莫名其妙。

　　“你觉得我眼熟吗？”

　　又是这个问题，楚秋郁一皱鼻子，语气有些凶狠：“在警局你就这么问我，我是欠你钱还是欠你情？”

　　说着，楚秋郁掐住秦时的下巴，左看右看，他很确定他对这张俊俏的小脸一点印象也没有。

　　秦时下巴被捏得生疼，肩膀往后一缩，楚秋郁这才松手。

　　秦时低垂着眼不说话，捂着有些疼的下巴思考，这是他记忆里第二次经历爆炸现场，楚秋郁却对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对不起。”

　　“嗯？”秦时抬起头。

　　楚秋郁双手插兜，视线乱飘，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说完，还刻意清了清嗓子，努力展现出刚才的道歉很随意很潇洒。

　　“啊？没事。我理解你的。”秦时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一向善于站在别人角度考虑问题。

　　陈文山曾经对秦时的“永远第一时间宽慰别人”这一优良品质而大肆夸赞。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人真的很奇怪啊，突然跑到市局找我，然后还说一些疯话。”

　　“唉，我也不想啊。”

　　两人只言片语的交流被打断，一个医护人员抱着一个花色布包问两人：“这个布包是你们的吗？”

　　秦时摇摇头，看向楚秋郁，楚秋郁虽然也说不是，但还是伸手接过布包。

　　布包很重，楚秋郁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地上，隔着布料摸了摸，神色瞬变，凑到秦时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好像是炸弹。”

　　秦时第一反应就是让那个医护人员赶紧离开，谁知一抬头，那人早已不见踪影。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知道大事不好。

　　楚秋郁不敢贸然揭开布包，只能拉着秦时的手，两人一起慢慢往后退。他不知道这炸弹是遥控的还是倒计时的；或者是其他什么感应方式的，他只能保持高度警惕远离这个疑似炸弹的包裹。

　　所幸，他们所在的救护车是最偏的一辆，车上空无一人，司机都下去帮忙救人了。

　　眼看着两人离布包渐远，楚秋郁觉得应该是安全距离了，便让秦时去找闻谦，让他带排爆专家来。

　　秦时点点头，刚抬腿走了一步，急促的倒计时声透过并不隔音的布包清晰地传到两人耳边。

　　“快跑！”楚秋郁顾不得其他，一把拉起秦时就往外跑。

　　爆炸声紧跟着在身后响起，热浪席卷大地，说时迟那时快，楚秋郁拽着秦时扑倒在地，并且把他牢牢地护在身下。

　　华盛爆炸现场之外又突发爆炸，所有救援的人都愣住了，等待领导下一步指示。

　　负责现场救援的大领导咬紧后槽牙，用力到面部肌肉都在抖，他果断下达指令：“继续救援，但务必保证救援人员自身安全。”

　　随着指令下达，一队人马也立刻赶到新的爆炸地点。

　　秦时感觉胸腔都要被震碎了，嘴巴喉咙里全是血沫，稍微一吸气就疼个不行。爆炸后的空气刺鼻难闻，漂浮在空气中的化学粒子一个劲儿的往鼻腔里钻，他忍不住咳了一下，下一秒内脏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只能闭紧嘴巴强忍着。

　　护在他身上的楚秋郁一动不动，楚秋郁的脑袋和他紧挨着，他费力抬起头蹭了蹭楚秋郁的脸，但身上的人毫无反应。

　　救援人员到了新的爆炸地点，发现了秦时和楚秋郁。两名救援人员赶紧排查是否有再爆炸的可能性，两名医护则赶紧将最上面、也是受伤最严重的楚秋郁抬到担架上。

　　在医护准备抬秦时的时候，秦时摇了摇头，拒绝上担架，而是执意跟上了楚秋郁那辆救护车。

　　秦时坐在车里，一旁的护士要帮他检查伤情，秦时缓缓推开了她：“先不用管我。”

　　秦时一句话说得极其费力，他咽了咽不断往上涌的血沫，指了指躺在担架上的楚秋郁。

　　护士了然，转头去帮医生。

　　秦时眼眶泛红，低头匆匆抹了一把脸，视线正好落在楚秋郁右手手腕系着的红丝带上。

　　鬼使神差般的，秦时伸出手扶上那条红丝带。

　　似乎是感受到被触碰，楚秋郁睁开了眼。

　　“秦时……”

　　楚秋郁刚出声就被医生制止，秦时赶紧凑到他眼前，放轻声音：“我在我在。”

　　“你也坐回去，”医生叹了口气，“说了他没说你是吗？一身伤还乱动。”

　　秦时只能老实坐回去，可他心里空荡荡的，也就顾不得其他，双手轻轻握住楚秋郁右手，心里这才好受一点。

　　医生在拼尽全力救治，秦时在一旁看着也深知楚秋郁凶多吉少。

　　他知道楚秋郁撑不到医院了。

　　医生的操作越来越急切，但所有的声音却越来越远，秦时眼睁睁看着躺在那里的人胸口逐渐平稳，再无起伏。

　　也就在那瞬间，秦时感觉再也不能支撑脖颈上的千斤顶，眼前一黑，五感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