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难立[刑侦]》怀藏万花

6、察觉 千钧一发之

　　楚秋郁伸了个懒腰，想伸直腿，但副驾驶的空间对他这个身高来说有点狭窄。他笑嘻嘻地和秦时搭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找机会松了安全带的卡扣：“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秦时。”

　　“没印象。”楚秋郁往车外看去，“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秦时专心开车，似乎是没听到，就在楚秋郁戳了两下肩膀之后他才轻飘飘开口：“总队有内鬼。”

　　楚秋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俯后仰，给秦时笑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好不容易楚秋郁笑够了，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问道：“你能进得去总队？就凭你？”

　　“你师父说的。”

　　听到“师父”两个字楚秋郁有些动摇了，身子偏向秦时一侧正色道：“你知道我师父是谁？”

　　秦时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就敢说这话？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属于什么性质吗？”楚秋郁难得有了些怒意，他指了指路边，语气不好，“靠边停车。”

　　秦时双手紧握住方向盘，用力到指节都泛白，狠了狠心，油门一踩到底。

　　“你他妈给我停车啊！”楚秋郁胸口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车外景色迅速倒退，他不敢保证如果夺车两人是否安全。

　　“不停是吧——”

　　就在楚秋郁有了夺车架势的时候，刺耳的摩擦声在平常宽阔的大道上格外突兀，路过的一些车辆不少减速侧目，感叹不愧是豪车，性能这么好，制动系统也太令人羡慕了。

　　驾驶座上的秦时冷汗直流，甚至感觉踩刹车的那只腿还在轻微打颤，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庆幸后面没跟着车。

　　“你！”楚秋郁没系安全带，整个人被惯性往前甩，多亏了他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反应，极其敏捷地一手撑住车门，一手撑住储物盒才不至于受伤。

　　“操，多亏老子练过！”

　　楚秋郁怒火攻心，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动手打人，狠狠瞪了一眼还惊魂未定的秦时，他猛捶一下车门，然后摔门下车。

　　“你不能走。”秦时还没缓过劲儿，声音都在发抖。

　　“凭什么？你到底是谁？”楚秋郁暴躁地转身，双手撑在车头与主驾驶的男人对视，一字一句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我是你的主刀医生，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你只要今天别去华盛，我只求你这一件事，别去华盛酒店。”

　　楚秋郁乐了，他的主刀医生？他又没病。

　　想了一下，楚秋郁摸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喂？师父，你叫我去华盛到底怎么了？”

　　秦时下了车走到楚秋郁旁边，看着交谈的楚秋郁沉默不语。楚秋郁背过身不想搭理他，却没想到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直接伸到他的脸侧，将他手机夺走。

　　“你好，楚秋郁师父是吧？我是秦时，南滨市中心医院神经外科的医生，能麻烦你来一趟医院吗？楚秋郁出事了。”

　　说完不给对面询问的机会直接挂掉电话，将手机关机。

　　楚秋郁揪着秦时的领子，拉近两人的距离，气息交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救你。”

　　——我真的想救你，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我想救你。

　　楚秋郁一怔，最后还是同意跟秦时先回医院，车上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眼前是刚才秦时几度欲言又止的画面。

　　男人说完“我只想救你”就一直殷切地盯着他看，楚秋郁对着那双真诚到极点的眼睛，戾气消了一大半。

　　莫名相信这种天方夜谭的话，莫名不忍心拒绝一个浑身充满疑点的人。

　　楚秋郁觉得自己该找个时间挂个脑科看看了。

　　“手机还我吧？我都答应跟你去医院了。”楚秋郁撑着脸闷闷的。

　　大腿被砸了一下，楚秋郁低头一看，秦时把手机扔给了他。他把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挤进来，差点没把他手机卡爆，好一会儿手机才缓过来。

　　楚秋郁翻着记录刚想拨回去，来电界面跳了出来，秦时瞥了一眼，来电人是赵无宣。

　　“师父？怎么了？”楚秋郁接通。

　　“师父？你那边怎么了？”

　　“师父……？喂……？你是谁！”

　　楚秋郁几乎是怒吼。

　　赵无宣奄奄一息的仰躺在羊毛地毯上，柔软的触感包围着重伤的男人，一只沾了血污的黑色皮鞋踩在他的脖颈，稍一用力，赵无宣猛咳起来。

　　“你的宝贝徒弟听起来很担心你啊？”声音的主人讥讽道。

　　“咳咳……你他妈……咳咳咳……”赵无宣双手握住踩在他脖子上的脚腕，气息虚弱，进气少于出气，他勉强半撑开眼，眼白渗出一片血红，“……你…咳咳…为什么？”

　　包裹严实的黑衣人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听着电话里不断传出来的咒骂质问眯缝着眼。

　　“楚秋郁，华盛酒店。”黑衣人听累了，将手机拿远一些揉了揉耳朵，“快来哦~你师父可坚持不了多久的。”说完直接挂掉电话。

　　楚秋郁边着急地回拨电话，边急切地喊道：“华盛！快！”

　　秦时用力握住方向盘，内心绝望：还是晚了吗？

　　“快！华盛酒店！”楚秋郁赤红着眼，上手握住方向盘想要操控驾驶，“我师父有危险，我必须得去！”

　　秦时犹豫片刻还是将车驶向华盛酒店，明明离着医院只差两三公里了……

　　银色轿跑调转车头向相反方向疾驰，秦时知道，开向华盛也就是开向死亡。

　　“你赶紧找人啊！”秦时咬着牙，“楚秋郁你不要后悔。”

　　“我如果不去才会后悔。”

　　银色跑车很快就停在华盛酒店门口。与秦时和楚秋郁所预想的相反，华盛酒店并没有任何异动，而是跟往常一样奢华富丽，期间不断有男女携手进出，一片祥和。

　　两人一甩车门冲下车，门口的迎宾被气势汹汹的两人吓到，连忙上前询问。

　　楚秋郁掏出警官证亮给他看，拉着秦时往里走，他们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环顾四周，楚秋郁孜孜不倦地打着那个在车上已经回拨了几百遍的号码，还是无人接听。

　　“妈的。”

　　楚秋郁简直火大，这种不给下一步指示怎么玩？

　　“楚秋郁！你看那个人！”秦时双手叉腰抬头往二楼的贵宾室看去，一个快速掠过的熟悉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陈熙海！”

　　“什么？陈熙海是谁？”楚秋郁有些发懵。

　　秦时一时心急忘记楚秋郁不认识陈熙海了，他撇下楚秋郁一个人往二楼跑去，趁现在陈熙海还活着一定要弄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死的这么凄惨。

　　他跑到二楼贵宾室外四处张望，没见到陈熙海。

　　贵宾室大门紧闭着，秦时抬手又放下，这种时候他并不打算敲门，抬腿猛踹贵宾室大门。

　　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秦时后撤两步做出防御姿势，面前的人眼睛漆黑，死气沉沉地盯住他。

　　明明是大夏天，这人穿着薄款的羽绒服，带着过大的口罩，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秦时第一反应以为这人有畏光症。

　　“你找谁？”

　　“我找陈熙海。”

　　“我就是。”男人摘下口罩，打量了一下秦时，“我不认识你。”

　　秦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但这笑意浮于表面，未达眼底——太好了，要的就是你不认识我。

　　“我是南滨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叫楚秋郁，有案子需要你配合，请出示一下你的证件，然后跟我走一趟。”

　　秦时撒谎手到擒来，脸不红心还是跳的，他努力学着楚秋郁，死板着脸，想凭气势就压制住对方。

　　陈熙海皱眉看向他，似乎是对他是警察的身份有所怀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倒是紧紧插在兜里，将衣服收紧。

　　“你——”秦时感觉到不对，虽然酒店空调温度调的低，但也不至于冷成这样，想到眼前男人被炸的身段分离的模样，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为什么反季穿衣服？”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陈熙海额头上已经晶莹一片，渗出的汗珠沿着线条流畅的脸颊往下滴，在下颌刀疤上挂住，摇摇欲坠。

　　陈熙海脸色阴沉，直勾勾盯着秦时，向他一步一步逼近。

　　秦时死死盯住陈熙海那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双腿牢牢锁在原地，无法动弹。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倏地将他往后拉，秦时踉跄了一下，腰上有只手稳稳扶住他。

　　“你笨吗？”楚秋郁蹙眉瞪他一眼，而后挡在他身前，阻止陈熙海的靠近。

　　陈熙海不清楚眼前男人的来历，但男人身上的狠厉和怒气还是让他有所迟疑，他站在原地，阴狠狠地盯着对方。

　　“衣服里是什么！”楚秋郁率先开口，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他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往周围看了一圈，零零散散的，人不算少，楚秋郁有些担心，如果眼前这个古怪男人的衣服里真如他所想有炸弹，那后果不堪设想。

　　秦时拽了一下身前的楚秋郁，凑到他耳边极小声地说：“他身上有炸弹。”

　　“我知道。”楚秋郁握住秦时一只手，秦时手心里的湿润让他顿了顿，难道这就是这人莫名闯到警局，努力阻止他来华盛的原因吗？

　　楚秋郁紧抿双唇，面前的男人依旧一言不发，他知道不能再跟这疯子耗在这了。

　　于是，他一边和男人说话试图稳住他，一边牵着秦时不动声色往后退。

　　刚挪了没两步，尖锐的警笛声传来。

　　不好！楚秋郁呼吸一滞，瞳孔骤然缩紧，拉着秦时就往楼下跑！过程中还不忘大声提醒其他人速速离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猛烈的爆炸声自身后响起，热浪卷着碎肉血沫四散开来，强大的冲击力将正在下楼的两人击倒，楚秋郁条件反射将秦时护住，两人狼狈地滚下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人还没缓过劲儿，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华盛的各个方位响起，只瞬间，奢华的人间天堂沦为凄惨的无间地狱。

　　楚秋郁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咬牙起身，强撑着扶起秦时，两人在烟尘浓雾中努力找着出口。

　　周围接二连三的闷响不断，无论多优雅高贵的人群此刻也只剩下逃命的份儿。尖叫声、哭喊声、咳嗽声糅合在一起，此起彼伏的，令闻者绝望。

　　秦时捂着口鼻，眯着眼和楚秋郁互相搀扶往外踉踉跄跄地走，刺鼻的烧焦怪味让他胸腔难受至极。

　　正像无头苍蝇似的寻找出路的时候，一声声的“秋郁”穿破乱哄哄的噪声抵达两人耳边。秦时感觉到扶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猛然收力。

　　“闻谦！”楚秋郁搂着秦时往声源处走。

　　很快，浓烟灰尘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男子身影，两人被生拉硬拽拖到了华盛外安全的地方。

　　楚秋郁顾不得自己安危，牢牢拉住闻谦的手，急促地说道：“师父还在里面，快点！”说得太急，他猛咳不止。

　　闻谦一边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向他保证了多次，这才劝得一身伤的男人坐下来等救护车。

　　秦时瘫坐在地上，半个身子倚靠着楚秋郁，呆呆地望着闻谦跑向面前这栋摇摇欲坠的豪华建筑。

　　楚秋郁在车上叫的增援来得不巧，惹怒了处于极端情绪下的陈熙海，陈熙海在听到警笛声那一刻，毫不犹豫拉响了身上的炸弹。

　　“你是知道这里会发生爆炸，所以拦着我不让我来华盛吗？”

　　楚秋郁突然出声吓了秦时一跳，秦时偏过头望了他一眼，楚秋郁额头还在流血，脸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胳膊上还沾了不少血淋淋的碎肉。

　　秦时摇摇头，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递过去。

　　楚秋郁明显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