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戏》江月深

11、从头到尾一个好脸没有给她留 什么样的人

　　从江序尘的眼神里，陆满似乎能读懂他说：你要敢买就死定了。

　　陆满笑得一脸谄媚：“不买还不行嘛，那我想买一个大衣，超级好看，好不好嘛，老公……”

　　她撒娇的声音传入耳中，软软的，轻轻的。

　　像是猫爪挠心一般，江序尘喉结上下滚动一瞬，他今天就不该打这个电话。

　　好不容易才入了些戏……但他此刻却不舍得挂断电话。

　　看着陆满小嘴叭叭地谈天说地，江序尘目光沉沉落在屏幕里她鲜活的脸上，眼底漫开一层几不可察的痴迷。

　　明明只是隔着手机屏幕，她眼尾弯起来撒娇的模样，说话时微微鼓着的腮帮子，都清晰地撞进眼中。

　　不知道是不是好多天未见，他心跳不受控地漏了一拍，那股翻涌上来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把他好不容易沉下去情绪搅得乱七八糟。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心底又懊恼又无可奈何。

　　下午剧组还有一场重情绪的重头戏，他之前花了很久才把状态沉进去，好不容易稳住角色的心境。

　　可就差那么一点，全都是这通电话，轻轻松松毁掉他一周的努力。

　　不该接的。

　　可视线就是该死的挪不开，舍不得按下挂断键。

　　屏幕那头她还在絮絮叨叨说她最近排卵期储水脸肿了被导演骂偷吃，她的尾音拖得软软的，每一个字都勾着他的心神。

　　江序尘低低吸了口气，喉结再一次滚动，声音压得微哑，带着一点克制的无奈：“陆满。”

　　陆满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序尘继续道：“困了，不聊了。”

　　陆满抿抿唇，她觉得好没劲，但好在钱到手了，她道：“行叭，撂了。”

　　旋即点了挂断。

　　她坐在床边，神情淡淡，眼底压着一层闷，她在想她和江序尘的关系。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没有头绪，片刻后，她终于撑不住似的，缓缓躺了下去。

　　床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陷，她盯着天花板愣了许久。

　　或许，换一个人，他就愿意听自己讲话呢，他就永远不会嫌自己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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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明三月》剧组的拍摄进度有条不紊地展开。

　　连日来片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序尘的演技天赋真不只是谣传。

　　和其他配角搭戏他永远状态稳定又自然。

　　和老戏骨间的飙戏总能一遍找准情绪，几乎一条过，极少拖累进度。

　　导演赞不绝口，工作人员也早习惯了他无可挑剔的演技。

　　可唯独轮到和周然欣的对手戏，所有顺畅通通不在。

　　今天这场室内情感戏，已经重拍五遍了，导演又一次无奈喊：“咔！”

　　片场瞬间安静，刚刚还尴尬的氛围随之消散。

　　江序尘从容抽离角色，周身覆上平日来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慢条斯理整理戏服袖口，抬眼看对面神色僵硬，怒气冲冲盯着他的周然欣，他语气平淡克制：“抱歉。”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周然欣心上。

　　连日反复NG，她早积了一肚子的憋屈。

　　众人停下手中工作，目光若有似无聚焦过来，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不用听，她也知道那些疑惑与看热闹的意味。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之间的搭档状态完全不对。

　　江序尘平时拍戏几乎全部是一条过，可只有面对她时频频失误，有人猜两人因为什么人在避嫌，也有人猜他们俩分手了。

　　这也让从小就身为团宠，从未受过冷落的周然欣颜面尽失，她白皙的脸颊烧得滚烫，难堪又尴尬。

　　导演只能宣布中场休息十分钟。

　　趁众人休整，周然欣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角落候场的江序尘面前，堵住去路。

　　她压着积压多日的怒火，直白质问：“江序尘，你这样就过分了吧？”

　　她盯着他淡漠的眉眼，满心不解：“你跟任何人对戏都一条过，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江序尘抬眸，漆黑眼底毫无情绪起伏，只简洁回复：“没有。”

　　“可我很尴尬。”周然欣咬着下唇，“全剧组都在偷偷看我笑话，每次都是我们的戏出问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面对控诉，江序尘依旧疏离淡然，只有一句重复的致歉：“抱歉。”

　　敷衍又苍白的两个字，彻底点燃她心底火气。

　　她耐着性子压下怒意，语气带着施压与不甘：“你尽快调整状态入戏，收工后你请我吃饭。”

　　江序尘知晓是自己不对在先，愣了一瞬道：“好。”

　　周然欣深吸一口气，拎着裙摆转身离去。

　　一路走过，工作人员要么低头佯装忙碌，要么飞快瞥她一眼又迅速移开。

　　那些隐晦的打量，让她心里越来越不甘心。

　　凭什么？

　　她自小众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从来只有别人迁就讨好她，从未这般狼狈难堪，更从未被人如此避如蛇蝎。

　　她是什么多么让人恶心的人吗？

　　脸都丢完了。

　　她快步回到专属化妆间，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与嘈杂。

　　她坐到梳妆镜前，化妆师立刻走了过来，在她脸上一通忙活。

　　望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周然欣看向为她整理妆造的化妆师，轻声问：“我不漂亮吗？”

　　化妆师连忙停下动作，满脸恭维地笑：“周老师您这颜值和气质，绝对是顶级女神！您要都不算漂亮，我们这些普通人可就没法活了。”

　　即便听出半真半假半奉承，但依旧抚平她内心的大半郁结。

　　是啊，她样样拔尖，不论是样貌、家世还是资源没有一样差的。

　　江序尘那样不可能是她不够好，只是他不懂欣赏。

　　想通这一点，周然欣眼底委屈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浓烈胜负欲。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越是难以触碰的人，越能勾起她的征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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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工后，周然欣让助理在剧组旁边那家私密性极好的空中餐厅，提前订了靠窗的卡座。

　　她换下了戏服，穿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明艳又张扬的模样一进门便吸引不少目光。

　　她习惯这种众星捧月，甚至享受其中，尤其是在江序尘面前。

　　江序尘到得不算晚，落座时神色如常，懒懒散散地坐在那里戳手机。

　　周然欣看在眼里，心底那点微妙的不甘又冒了头。

　　她主动把菜单推过去，笑道：“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我常来，有几道菜很不错。”

　　“都行。”江序尘没接，语气淡淡。

　　周然欣笑意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自己点了几道菜，合上菜单时顺势打量他：“你平时跟别人也这样吗？感觉像欠了你钱似的。”

　　江序尘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嗯。”

　　“那对陆满呢？”

　　这句话一出，空气明显静了一瞬。

　　江序尘握着杯子的手没有动，抬眼看向她时，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份淡漠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警惕：“你认识她？”

　　“圈里谁不知道。”周然欣弯了弯唇，语气轻描淡写，“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种人上心。”

　　江序尘没有接话，只是放下水杯，靠回椅背，神色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菜陆续上齐，周然欣几次主动搭话，从剧本聊到角色，从剧组趣事聊到圈内八卦。

　　而江序尘的回应，则是简短而礼貌，像一堵软绵绵的墙，不冒犯，却也绝不让人靠近半步。

　　周然欣渐渐有些泄气，但又实在是不甘心。

　　她索性放下筷子，托腮看他，语气半真半假：“江序尘，你说你跟我拍戏总卡，是不是因为太在意我，反而放不开？”

　　江序尘抬眸，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没点酒吧？”

　　“那是因为什么？”周然欣也不恼。

　　江序尘道：“我演技太差。”

　　五个字干脆利落，把她的试探堵得严严实实。

　　周然欣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缓过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行，你不说我也懒得逼，但你总得承认，我对你挺有好感的吧？从第一次跟你搭戏开始，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江序尘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

　　他抬眼看她，语气不重，却字字分明：“工作上是我抱歉，我会调整好自己。”

　　他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周然欣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

　　她从小到大，被拒绝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这样近乎直白的划清界限，更是头一回。

　　她原以为自己主动示好，至少能让他态度缓和几分，毕竟从前两人也有些许渊源，可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一个好脸没给她留。

　　“是因为陆满？”她忽然问，语气里带了几分执拗。

　　江序尘沉默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依旧平淡：“这顿我请，算是我为拍摄进度道歉，以后片场的事，我会调整，不早了，我先走。”

　　周然欣坐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指尖慢慢攥紧了桌布。

　　餐厅灯光温柔，衬得她妆容精致、明艳动人 ，可此刻她眼底的委屈与不甘，却几乎要溢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一个戏里戏外分得清清楚楚。

　　她偏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一直这么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