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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这厮蛮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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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你这厮蛮徒,害煞我了!
“我我我……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这是?”她心道不妙,一溜烟跑了个没影,留得那道士站在原地一脸懵。
“怎么会是这样的!不会吧……莫不是我听错了?”她跑出好远,心中暗自思忖,“不对,不可能听错的,莫非……”
她想起头先那个道士说玉霄宫有两个姓yan的道士,既然不是这一个,那就只有那一个了。不过既然这个就是吹笛子的,那另外那个就不是吹笛子的呀!
可他……明明就是吹笛子的。
她想起清尘观惊鸿一面,那个玉树临风的吹笛人。怎么看也不是刚才那样的嘛!她泄了一口气,两条发髻垂在耳畔,整个人像被霜打的茄子。不过嘛……来都来了,看了也不损失什么——唔,不过还真不好说。
这时,一个低头匆匆行走的青衣少年从她身旁经过,他双手拎着重物,单薄瘦削的身体显得有些吃力。
“喂!小道士,”她叫住了他。
“善……善信有什么事吗?”这小道士眼神有些害羞地闪躲。
“我要找你们这里的yan道长,你可认识吗?对了,不是胖胖的哦!”
“哦……”小道士愣了一下,“善信要找的可是严师兄?”
“哦?严师兄?”她琢磨着,既然小道士管他叫“师兄”,那这位严师兄应该年纪不大,“对,我找的就是他。”
“严师兄今天在三清殿值殿,不过最近来找严师兄的人似乎有些多……善信你可能要等一会儿了。”小道士说完便又低着头匆匆走了。
“唔……难道方才在门口见到的那些人都是来找这个严师兄的?想来这个道士应该有点道行。”她心里琢磨着。
“三清殿……三清殿……哎哎哎等等!喂——小道士!三清殿在何处呀?”她朝着小道士喊道。
小道士停住脚步,愣了愣,随即回身道:“善信沿着中央的白石阶一直往上走,最高处就是了。”
小道士说完,朝她微微欠身,又转身继续走自己的。
“白石阶……最高处……知道啦!谢谢你!”她说完便又踩着欢悦的步伐飞去了。
只是站在白石阶前,她呆住了。
原来方才进门所见只是玉霄宫一角,此时她站在白石阶前,方才意识到这玉霄宫究竟有多大——原来玉霄宫的山门位于最低处,而白石阶自这低处起笔直层叠往上,两旁的殿宇以此为中轴依山而建,而白石阶的尽头,也是玉霄宫的最高处,就是三清殿。
“这这这……这得爬多久呀!”她又蔫了下去。她倒是完全可以飞上去,不过那样她估计就真出不了这崇阿山了。这里到底是人间的所在,不好擅自实行法术。
她耷拉着,却见身旁不断有提着放供品香火的竹篮的女子们踏上白石阶。
“那严道士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这些肉体凡胎的柔弱女子……和强悍老妇为他不辞辛劳爬这长阶?”她抬头仰望,见已经有不少人站在顶端的殿前了。
突然,她灵机一动,悄悄伸出右手,两指并拢轻旋,一阵小旋风便从她足下升起,不引人注意地托住她的双足。
她得意一笑,踩着这小旋风便上了白石阶,一踩一托,轻轻松松便上了数级,就是那轻扬的披帛也跟不上她的步伐,如烟如雾般飘在她身后。
正在艰难爬石阶的女子们见她足下轻盈恍若生风,禁不住啧啧称奇,眼里既惊奇又羡慕,只恨自己没有练就这样的好本事。
终于爬到了顶端——可她连三清殿的门也见不着。殿前围满了那些善女子,她们踮着脚尖够着脖子要往里看,却又不敢进去,个个粉面含春,颜面娇笑,期待中又带着几分急切,可里面的人半天也不出来。
与殿外隐隐的嘈杂相比,殿内的安静和庄严简直如水一般溢出来,只听闻偶尔传出几声悠扬沁透的声音,听起来像钟声,不知道是在敲击什么。
每当这声音响完后不久,便会有一名或两名女子提着裙摆踏出殿门,脚已经踏出去,头却还扭朝后恋恋不舍地回望,只因外面的人还在不断催促,否则她们根本不想出来。
这倒让人稀奇了,烧香拜佛还能舍不得神仙么?
前面倒还顺利,只是到后来,那声音敲响了三次,也不见里面的小女子出来。
“奇怪,里面的人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半天还不出来?”
她心中疑惑又烦躁,可前面两三层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就算跳起来也什么都看不见,于是低身埋下头,一股劲儿往前钻,终于从一众脂粉丛里拱到了最前面。
她抬头睁开眼一看,只见殿里正中庄严神圣的三清像面前跪着一名女子,样子像是在祈祷。
“莫非她有很大的难处,所以要向神仙诉说这么久?”
可奇怪的是她老是时不时侧过头看向另一边。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那胭红的耳垂映在雪腮上格外显眼。
“奇怪,她到底在看什么?”
她努力够着头往女子偷看的方向看去,却只见那边桌子的一角,桌面上摆放着一个大大的铜“盆”。
想来方才那好听的声音就是这个“盆”发出来的。正在此时,只见一只手拿着一根棒槌敲了一下那个“盆”,清悠的声音又袅袅荡开来。
“哦……原来那个女子就是在看这个敲‘盆’的人啊!”可是那人坐得太靠里面,她怎么够着也看不到他的人,只看到桌面上阴影投射下那只指节分明的手和青蓝的衣袖。
“莫非这就是那位‘严师兄’?”此时她心里更如蚂蚁在爬一般,越来越好奇这到底是何等人物。
“我就不信了……”她又往前挤了一点,脚趾已经差不多“抓”住了门槛,腰肢一伸,身子前倾,头再一往里一够——
“啪!”
清脆又扎实的声音,在阔大的殿中格外清晰放大。殿外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正在三清像前跪着偷看道士的女子也彻底回过了头——
地上的人正四八丫叉趴着,一只脚还勾在门槛上。她的左脸颊着地,紧贴着冰凉的水磨石砖地面,挤得左眼成了一条缝,此刻正好面向她最想看的那一边,也看到了那个藏在门后的敲“盆”人。
“……”
她看到那个人先是愣住,冷冷的双眼投向她,随即缓缓放下手中的经书,稳稳站起身来,然后她便看不到他了。
她,动弹不得。
他坐的那张桌子上垂着布帘,要不从那布帘里钻进去吧?她这样想着——这双眼,这张脸,让她魂牵梦萦了多少个日夜!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是他?是他。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她沉沉闭上眼,希望这是自己的幻觉。
她幻想过无数次该以怎样美丽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而绝没有想到竟会是此时此刻趴在这里的八爪鱼。她,心如死灰。
“善信,你……还好吗?”
清澈醇厚的嗓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自她头顶斜上方响起,传入她耳中。她看不到人,只看到一角曳地的道袍。
片刻……
“失礼了。”
她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说,只听得耳边响起衣物轻微的摩擦声,随后一双大手轻轻从后面托住她的手肘,指尖的触感透过薄纱映入她的皮肤,她的心儿怦怦直跳,如一只要冲出笼子的小云雀。
他将她扶起来,待她稍站稳了便立即收回了手。
她鼓起勇气抬头,不由得张开了嘴——初次在法会上看见人群中的他时,只觉此人清逸脱俗,容貌惊人,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一只!身量娇小的她头顶还够不到他肩膀的位置。
他眉头微皱,薄唇紧闭,目光与她短暂交汇后便自然垂下,却不慎落到了她的一双赤足上,似触碰到了什么禁区,又快速移开。
她虽不太明白他的目光为什么要回避,脸颊却发起热来,慌慌张张拉扯着自己的裙摆,将双足往里面藏,脚踝上的一双紫金铃在摆弄之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啊——”
慌忙之中她踩到了裙摆,整个身子的重心向前倒去。
惊恐之中,只见他先是后退了一步,随后快速抬起双手——预想的狼狈并没有发生,她前扑的一双手掌被他稳稳接住,紧紧贴入他的掌心。
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长着一张看起来没有感情的冰冷脸庞,却又有这样一双温暖的手掌。
她心神荡漾地抬起头,就在与他目光对接的一刹那,脑海中一阵恍惚,短暂的一瞬,无数画面从她眼前簌簌飞过——
清极胜境,白玉栏;琼楼玉宇,醉仙家;玉笛傍身,逍遥客;难得清静,是吾家。
她脸颊上娇羞的红晕瞬间褪去,整个身体如石化了一般。
“你……你!你竟然是……”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煞白的小脸因急冲上攻的怒气重新涨红。
这道士愣在那里。
她甩开他的双手,气得发抖,指着他:“好啊崇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这厮蛮徒,害煞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