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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善信你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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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善信你别跑呀
在这漫长的时光中,她常常一睡就是百年,山中岁月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出来耍耍,只可惜眼前这个小道士并非她要找的仇人。
“善信,前面就是鄙观的山门了。”小道士擦着汗回身,手指着不远处的一道门,上书“清尘观”三个大字,往上看,林间隐隐可见庙宇飞檐。
这一路上他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可这小姑娘怎么跟没走过路似的,看起来无比轻松,瓷白的小脸没有一点汗珠,就连那一双赤足……小道士假装不经意地快速瞥了一眼——也那么光洁白净。
他心里犯起嘀咕来,后背不由得一阵发寒。
小丫头够着眼睛往前看了看,从身后拿出一支藤花递给小道士:“给。”
小道士忙不迭地欣喜接过花,“小道谢过善信!谢过善信!”
“只是……”小丫头假装为难,“走了好半天了,我想先去方便方便,小道长你先进去吧。”
“哦……”小道士刷地红了脸,“那小道先行禀报师父。”
他说完便小心捧着花转身匆忙奔着山门去了。
“哼,这小道士,还想算计我呢!”
小丫头双手叉腰,在这道观周围转了转,随即足尖轻点,腾飞到了长在道观旁的一棵大树上,那树枝直伸到道观院墙外,坐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院内全貌。
果然这小道士才进去交了花,便同一个长胡子老道士指手画脚地讲起今天采花时遇到妖精并被追随了一路的事情,只是这坏小道竟将她说成了一个狰狞可怖的青头长舌怪物。
老道士听了面有忧色,只说要让什么崇阿山的高道收了这妖物,又褒奖了小道士一番,小道士满是得意。
“哼,滑头。”小丫头朝着那小道士吐了吐舌头,枕着双手便靠在树枝上,打量起这道观。
这道观虽不算大,看起来倒也古朴清雅,为了明天的法会这里面已经开始布置,此时正是人来人往。
天色渐晚,她打了个哈欠,只觉一双眼皮沉沉的,不知不觉便熟睡了过去,玲珑身躯化作紫藤,缠在树枝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有节奏的鼓声响起,随即越来越快。
怎么刚闭上眼天就亮了?小丫头不情不愿地被吵醒,紫藤身躯慢慢幻化为人形,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朝院里看去,见许多道士聚集在那院中。
看这些道士的装扮与气质似与昨天看到的道士有些不同,他们光洁齐整又华美的道袍在这山野道观中格外突出。想来这些就是他们口中的崇阿山的“高道”吧?
院里燃香青气缭绕,正中的紫微殿前法坛上,玉瓶里的贡花姿态清雅,晶紫剔透,仙气袅袅,格外引人注目。
小丫头看着那些道士都围在花前议论纷纷,不住点头称奇。昨晚那个长胡子老道士站在一旁看起来很是得意,不住地捋着胡子。
“哼,还说祖师爷喜欢呢,分明是他自己喜欢。”小丫头撇了撇嘴。
过了一会儿,一阵敲敲打打后,那些道士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法坛前咿咿呀呀吟唱起来,小丫头看着无聊,不觉又打起了瞌睡,便闭上了眼。
不久,诵经声渐停,随即袅袅笛声响起,传入她耳中,声音渐明,从一众乐器声中脱颖而出,清越如凤鸣。
恍惚之间,她感到自己仿佛身在九重天,那时在清极境她也常常听到这样美妙的笛声,伴着那样的仙乐,她的花枝从白玉围栏上舒展开来……
——哦,是崇徵那个死道童日日在她旁边吹玉笛。
“呸!”想到崇徵那个晦气的家伙,她睁开双眼猛然坐起。
到底是谁,竟能吹出这样美妙的笛声?她从树枝跃上院墙,双手扒着墙头偷偷往院中看去,毫不费力便在一众吹拉弹唱的黄冠羽士中看到了那个吹笛人——
时间仿佛凝滞,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暗淡,所有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人:凡间竟有这样的人么?她不禁呆住了。
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他也能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白皙得恍若在发光的脸庞上,一定是由仙人精雕细琢的深邃五官。长眉轩逸,睫毛投下舒朗的影,映衬着一双低垂沉静的眼。只是这双眼,为何似含着忧郁?
高挺的鼻峰下,精巧的薄唇边横着竹笛,修长白净的手指轻点笛孔,仙乐便是从这里发出。黑色道袍下清瘦颀长的身躯如松柏挺立,清冷俊逸,不染尘埃。
她的双眼仿佛被锁定了一般。
“不对,我讨厌道士,尤其是吹笛子的道士。”她心里嘀咕着,眼睛却挪不开。
“不过……应该也不是所有的道士都像崇徵那个笨蛋一样坏。”
突然,他的眉头轻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一瞥,目光朝这边直射过来。
“啊!”小丫头轻呼一声,忙捂住嘴,将身一沉,埋头躲在墙头下。
她本来双手扒着墙头还能站稳,现在没了手部的支撑,脚想蹬着墙却发现这墙面上长了一层薄薄的绿青苔,滑得紧!根本踩不住。
她来不及施法,整个身体直往下掉——
“哎哟!”这一声苦是在心里叫的。
她捂紧嘴,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这可是前所未有之劫啊!她倒不是因为害怕才不发出动静,而是不想惊扰那美丽的画面。
对了,得赶紧爬上去!她轻点足尖,重飞上墙头。这次她可小心谨慎,先把双手扒紧了,才将头慢慢露出来。
“欸?人呢?”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方才还在吹笛的人就不见了。
院中原本排列整齐的道士们散开来,法坛上各种布置也被一一撤下,法会似乎已经结束。她的目光不断在院中搜寻他的踪影,可就是不见他。
“人呢人呢?”她心中又急又气,紧紧咬着下唇,眼中就要蓄上泪水。她真想进去找,可现在进去无疑是乱中添乱,这道观说小也不小,万一没看到错过了可怎么好?
她正急得不知所措,突然看到昨天那个滑头小道士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在急匆匆小跑着,嘴里还喊着:“严道长!严道长——”
只见前方的人停步转身,垂下的右手握着笛子——那不就是他!
她的心立马被提起来,怦怦直跳。
小道士喘着气跑过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他点头致意,随后又转身走了。他步伐很快,颀长的身影消失在房檐下。
“小道长请留步!”她心中苦苦呼喊,可惜他无法听见。
她一定要去崇阿山,无论如何也要再见到他。
只是她此时正值百年花期,一旦开了花她便不能离开本体太远,只能等这三十天的花期过去才能离开。
回到深山中,她的心便无法再安定下来,连她最爱的觉也不想睡了,一会儿拄着手双目呆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倒蹬着双腿,一会儿又坐在花藤上自顾自地打着秋千,脸上还莫名其妙发起笑来,笑着笑着便开始捂着脸打滚……
几百年来老树从未见过小丫头这个样子,怎么跟着那小道士去了一趟道观便这般了?莫不是被那些道士下了什么咒?
老树十分担忧,在漫长时光里,不论风吹日晒,他始终就在这里庇护着她。他问小丫头,她坏笑着凑近他,手挡着嘴巴悄悄说:“我呀……就是被那道士下了咒了!嘻嘻。”
老树不解。
小丫头“噗嗤”一声笑起来,向后倒在花藤上,双手枕着头,眼中浮起甜蜜的憧憬:“我从未见过那般超尘脱俗的男子……”
她又直起身来,说:“我一定要去找他。”
老树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唔……小丫头,你真要去?”
“嗯!”她坚定地点点头。
“唔……岂不闻‘宁搅三江水,莫动道人心’呐,他既是出家人,你就算找到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哼!”她撇撇嘴,“我才不管,他若真是道心坚固,又何惧我动?”
崇阿山,那会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绵绵青山之间,有一高山孤耸崛起,云雾缭绕,远远便可看见祥光瑞霭笼罩下,大大小小的道观遍布山间。
“原来崇阿山竟然这么大!”小丫头不禁唏嘘。
她原以为这崇阿山跟她隐修的那座小山一样,山上只有一个小道观,可这山上这么多道观,鬼知道那个帅道士在哪个道观,若是挨个去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既然山里那个小道士说法会上那些所谓崇阿山的道士们那么厉害,那肯定是来自一个大道观。嗯,对!那就去找最大的道观。
她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沾沾自喜。
在山间小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大的道观,连山门都建得那么高大。
“绝——清——观。”她指着山门上的牌匾念道。
他肯定就在这里。小丫头心里想着,大步踏进山门去。
这里虽然很大,进去却十分清幽,脚下的石阶上生了青苔,差点让她滑了一跤。她进去转了转,一路上总共也没见到几个人,无非就是几个面无表情的道士,可他们也都忙着做自己的,仿佛并没有看见她。
“喂……小道长!”她喊了从身旁走过的一个道士。
那道士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走自己的。
“喂喂……”她见他不理会她,小跑着蹦跳堵在他面前。
那道士脸上才有些为难,不情愿地开口道:“善信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问一下,阎道长可是在这里?”
“阎道长?”那道士皱了皱眉,“这里共有三十二个修行人,并没有姓阎的道长。”
“啊?那……”她还想再问,可这个瘦高的道士已经走出去了好远。
哼,想来这绝清观也只是虚有其表,这么大的道观竟然只有这么几个道士,还都是莫名其妙的冰块脸。
还会在哪里呢?既然不在大的,那一定是在高的。
在崇阿山的最高处,巍峨殿宇沿着山势层叠而上,这便是天下第一丛林玉霄宫,据说能进这里修行的道士都是千挑万选、优中选优的。
崇阿山本就山势高峻,山下来祈福避暑的人们一般只到山脚或山腰的道观,却不多到这位于山巅的玉霄宫。
可这玉霄宫看起来香火倒是很旺,来往的人简直络绎不绝,不过……小丫头躲在一边的树后:“怎么来的都是女子?”
只见这些来往进出的人大多是各色女性,有的是含羞掩面的闺阁少女,有的是风韵成熟的妇人,还有一些是上了年纪的婆婆……她不解地挠挠头,想来是女子们多祈祷家庭幸福、夫妻和顺,又或者是来求子求姻缘的。
——那这玉霄宫倒是很灵啊!
她一个闪身混入这些来进香祈福的人中。只是刚才在那山间道观时并没有人注意她,可怎么到了这里周围的人们都不断侧过头看她?那些女子还偷偷朝她指点,见她看过来又立马收敛住了。
“哼哼,是没有见过美少女吗?真是少见多怪!”她白了她们一眼,随即蹦蹦跳跳走上前去,脚踝上的紫金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山门前的白玉牌坊上用金色笔墨书着“仙灵胜境”四个大字,进去后经过一道长长的石阶就是山门了。抬头看,这玉霄宫的山门自是她先前见过的那些道观比不上的。
刚进山门迎面就撞见一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的大将,他手举着金鞭,三目怒瞪着小丫头:“哼——!”
“啊!”这一声怒喝如沉雷滚动,吓得小丫头赶紧躲在一边的石兽后不敢动。
随即又听到那人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
“……什么?他莫非是故意戏弄我?”她偷偷伸出头,看到那人原是殿里的一尊神像,她抬头看,见牌匾上写着“灵官殿”三个大字。
她心里不禁害怕起来,她虽非妖孽,可修行未满,到底未能成就仙身,身上免不了还有些山野气息,只怕这仙山福的不好进。想到这里,心里不免要再把那该死的崇徵拿出来暗暗怨恨一遍。
“此地不宜久留!”她蹑手蹑脚地绕过灵官殿,脚下跑起来,却在经过拐角的一道小门时撞得迎面来的一个人飞了手中端着的盘子。她也不管是谁,只隐约看见青蓝的道袍。
严微羽捡起掉落的供果放入盘中,不解地看着那一小团飞奔的紫色人影。自从去年下山行了大型祈福法会后,不知怎的来玉霄宫的人便多了起来,不过像这样急忙的人他倒还是第一次见。
“此地不宜久留!”他端着盘子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料着离灵官殿已经挺远了,小丫头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突然,“噶呀——”一声,她整个身子向后倒去,原来身后是一道门!
“……请问善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开门的道士有些猝不及防。
“啊……我……”她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想起她此行的主线任务来,“请问……这里有位阎道长吗?”
那道士脸上显出不可描述的神色,随后歪着头问道:“不知善信要找的是哪位yan道长?我们这里有两位yan道长。”
“呃……就是……”她咬着指头想了想,“就是那位会吹笛子的阎道长!”
“哦哦……是阎道长啊,阎道长就在那边。”那道士指着,“往那边绕过去,门口有株白玉兰的就是。”
“谢谢道长!”小丫头欣喜不住,雀跃着往那道士指引的方向小跑去。
“白玉兰……白玉兰……”她念叨着,刚拐过去就看到一株姿态清逸的白玉兰,那如玉般安静开着的三五朵玉兰花丝丝缕缕的清香钻进她的鼻子。
“果真是花如其人!”她看着眼前的白玉兰,脑海中想起那位如玉般超凡脱俗的吹笛道士。
而他,此刻就在这扇门后。
她平顺了下呼吸,压着怦怦跳的心,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她心中欣喜又紧张,不敢抬头。
“请问你找谁?”温和轻柔的男声响起。
她憋红了脸,鼓起勇气抬头,却见眼前是一个身形微胖不高的中年白面道士。
“啊?!”她瞬间煞白了脸。
“善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那白面道士再次问道,脸上仍然眯着温和慈祥的笑,双手正在擦拭着手中的笛子。
“我……我找阎道长。”
“我就是阎道长,请问善信找我有何事?”
“不……我找的是吹笛子的阎道长……”
“嗯?”那道士抬了抬手中的笛子,“我就是这里吹笛的乐师阎道长,请问善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欸?善信你别跑呀,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