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祭》童贞

34、海底的陌生男子 灵犀看着殿

　　灵犀看着殿中墙上思慕如意的神像，思绪忍不住飘回从前。
　　天界都传当今天帝天后非常恩爱，却鲜少有人见他们待在一起。自小殿下出生起，天后便搬到了长生殿后面的园子居住，十多年了，天后未到太吾宫看过小殿下一次。世人都传，小殿下其实是个野种。
　　天后怀上小殿下之时，彼时正在北海游历，却被一恶兽伤了元气，天后便将那神胎寄养在了灵池之中。想当初，她的住处离天宫灵池很是近，于是耐不住性子偷偷跑过去看了，却被突然从天狱跑出来的凶兽冲撞了。凶兽对着灵池的结界疯咬，结界很快就被撕了个口子，彼时她修为低下，一时躲闪不及便出手对上了那恶兽，却被那兽咬断了腿，活生生成了一个废人。与那凶兽打斗之时，她忍不住透过破损的结界往灵池的仙台上瞟了一眼，却见破碎的蛛网中，隐见一个婀娜少女正依在栏杆上喝酒，时坐时立，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正厮打间，天帝踏风而至，即刻救了自己出去，又重新加固了灵池结界和那凶兽的封印。再次醒来时，天帝便在她私帐前站立着，双手叠在身后，眉目间似乎有些忧郁。
　　纱帐掩映下，是一张令无数仙神动情的脸。仙神都说，天帝该是女身，如此便能不负那一身阴情的美。那时只知道痴痴的看着，遥想如果能这样地老天荒该有多好。他是三界瞩目的天神，也是这天界众女君思慕的唯一对象，可惜了，这天宫已有了天后。
　　那时她微动双指，发现身上没有什么不适的了，双腿伤口处已然复原，只是没想到日后都要靠法术行走。自己一个芳华般的女君，竟无端落得那般田地，日后又该怎么在天界立足？想到此，她不自觉的流起泪来。见她醒来，思慕如意并未转身，只是温和道：“你今日的作为的确是护了天庭，也护了本君的孩子，为此，特晋升你的神位，封为四季花神可好？”听到这话的她心中大喜。若是能得到花神的位子，失去一条腿又算什么？只是她还想多求一些。“花神的位子虽好，但我却只想进太吾宫里做个小小女使，不知天帝可愿意？”思慕如意的语气突然有了波动：“太吾宫里不缺女使，日后你司下界花事，无事不必再回天庭了，这里的往事也要一并忘却。”
　　灵犀脸上悄悄涌上一抹恨意。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和从前她在灵池所见到的并无二致，想来天帝用了什么变化之法，改变了她的体貌。
　　灵犀面露微笑，问道：“小殿下今年可是满十五岁了？芳华之年，也该与天帝分居而住了，以免惹得外人闲话。”“啊？这些年思慕如意时常征战在外，我也极少能见到他的面，何谈同居啊？”灵犀走过来笑道：“人言可畏啊，我也是为小殿下着想，灵犀下界还有事情忙，就先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莫名的心里窜出一股气来。
　　夜里，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在想灵犀的话。不是，她是怎么想的呢？我愁思了半天，无奈起床去天星阁看天河，见地上火光冲天，想来又有什么战事了。我该好好长大，努力修成正果，这样才能不枉费思慕如意待我的好！想罢，我终于重新回到瑶神殿进入了梦乡，却在梦中看到一个玉台，上面正躺着一个人。
　　那人额间一枚火焰印记，眉眼清冽，像是睡了许久许久。恍惚之间，我的内心深处突然有些刺痛，待清醒过来，发现天已经亮了。我立刻将梦中之人画了下来，喊庭余过来一同观看。“怎么这次小殿下画的竟不是天帝呢？这男子是谁啊！”庭余好奇的说道。“连你也不认识吗？那真是可惜了，他生的这么好看，就算在如今的天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庭余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或许我们该去问问天帝，又或许在藏书楼可以找到关于他的事情！”不知为何，我有些心虚，并不想将这副画作拿给思慕如意看，以免让他觉得我虚度光阴，只知道梦中思慕男子！去藏书楼找呢，又没有钥匙！
　　但那人似乎在引我去什么地方。到了夜里我又入梦，见他好像是待在东海的深处。
　　“庭余，收拾好了吗？”庭余却很不情愿道：“若是被天帝知道我们偷偷下界，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是谁说过要誓死效忠本殿下的？现在你报恩的时候来了！”
　　思慕如意回到太吾宫里，察觉到没有二人气息，于是进了殿，见殿内多了一副从没出现过的画儿。打开来看，良久，思慕如意叹了口气：“养大的闺女要和别的男人跑了，真是落寞啊。”
　　到了东海海岸，只见巨浪翻滚，整个海面像巨物的口一样，忙着吞噬眼前之物。
　　“小殿下，到底在哪里呀？”庭余问道。我看着黑漆漆的海底，那种感应越来越强烈，于是我们往更深的海域游去。果然，宽大的海底深处建着一间楼阁，外面有结界包裹，里面的装饰和外面的世界一般无二。但是庭余被结界拦在了外面，我只得独自进去。
　　进了口，见二楼中央果然停着一个玉台，台上的男子和我梦中的人极为相似，只是额间火焰印记更烈。他像是被压制了很久，浑身都没有鲜活气血。
　　男子胸膛似有起伏，我贴近他身，果然听到了咚咚的响声。那人身上的火焰印记似乎是个极强的法印，正在不停的炼化他的肉身，想来不久之后他的身体便会消遁在世间。“是谁给你下了这么恶毒的法咒？”那人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用力的朝他拉去。“啊，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我伏在他的身上，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心跳急剧加速，脑海中闪过一些从未经历过的片段。庭余猛地捶打结界，我听到喊声立刻醒了过来。好险，差点名节不保！我起了身，那只手终于又松开垂了下去，看着他脸上略微浮过一丝怨气，又像个婴儿般乖巧的安稳睡着，我的脸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红彤彤的。
　　“你没事吧，小殿下？”庭余心疼托着我的手臂看来看去。“没事，我们走吧，思慕如意该回去了。”不知为何，我的脚步却挪不开，很想留在这里，似乎这儿才是我最想来的地方。“小殿下？你怎么不走？”我定了心定神，又看了那人一眼，这才和庭余一起离开。
　　回到天宫，我偶尔还是会梦到他。“庭余，你说他是什么人呢？”我绕着手上的毛笔好奇道。“庭余不知道！”庭余气鼓鼓的端着茶具出去了。我们偷跑出去的事还是被思慕如意知道了，我和庭余被罚给神树浇了一个月的水！
　　我时常觉得，身体是似乎还住着另外一个人，那人沉默不言，只是极少的时候会有情绪波动。一个身体真的能承载两道神识吗？她又是谁，为何会在我的身体里？这天夜里，思慕如意回来连甲衣都没脱就靠在柱子上睡了，我有些心疼他，过去问道：“地上可还好吗？”他微微睁开眼，道：“四海升平，你不必挂念。”“我听说海神被罚下界了？”“嗯。他在神树林里乱丢果核，被司法神君判去做人了。”“啊，好吧。”没想到他还能做这样的事情。看着思慕如意沉沉睡去，我的心里又是一阵微微酸楚。
　　夜里，我又梦到了躺在海底的男子，只是这次他没有躺在玉台上睡着，而是站在那里朝我伸出了一只手。思慕如意靠着柱子在地上睡了一夜，梦中我听到他在喊谁的名字。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思慕如意早已经出去了，于是我带上画卷去了阴间，打算先问一问地府的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