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月老师第一次请客 月老师第一 ...
-
月见拿到第一笔正式稿费的那天，唐梨正在直播。
准确地说，是“好好生活”那组字的尾款到账了。那是月见独立接下来的第一份完整定制。月见前前后后写了二十多版，最后选中的那张反倒最简单。墨色干净，笔锋舒展。
稿费到账的时候，她盯着手机银行看了很久。
三千二百元。
不算很多，却是她真正意义上靠自己写字挣来的第一笔钱。
苏小满知道以后，在工作室里比本人还激动，先截图保存，又强行拉着月见去买了一杯二十八块钱的奶茶庆祝。月见喝了两口，沉默许久，最后评价：“甜得有些失礼。”
苏小满：“……”
她转头就跟唐梨告状。唐梨那天晚上正好有直播，听完笑得差点把口红画歪：“你以后少教她这些现代词。什么叫甜得有些失礼？”
月见从旁边抬头：“确实失礼。”
“行。”唐梨对着镜子补唇线，“那你的稿费准备怎么花？”
月见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认真地说：“先请你吃饭。”
唐梨手里的唇刷停了一下。
“请我吃什么？”她问。
月见说：“已经选好了。”
唐梨眉梢一挑：“这么神秘？”
月见点头：“嗯。”
这一个“嗯”，成功把唐梨的期待值抬高了。毕竟月见现在也不是刚来人间时那个连外卖软件都不会用的人了。她会坐地铁，会看导航，会自己去文具店挑纸，甚至已经懂得品牌方说“老师，您这个报价我们内部再走一下流程”通常不代表马上给钱。
一个已经熟练掌握现代社会基本生存技能的月老师，拿着人生第一笔稿费，郑重其事地要请她吃饭。
唐梨怎么想，都觉得这顿饭不能太随便。
于是约定那天下午，她难得提前结束工作，洗了头，敷了面膜，甚至把衣柜翻了一遍。
苏小满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正看见唐梨把一件黑色长裙从身上比下去，又换成一件剪裁利落的奶白色上衣。她靠在门边看了足足半分钟。
“梨姐。”
“干嘛？”
“你不是去吃饭吗？”
“对啊。”
“我看你像去订婚。”
唐梨转过头，面无表情：“滚。”
苏小满不仅没滚，还低头看了一眼她摆在桌上的两支口红：“那你纠结什么？”
“灯光不一样，妆当然也不一样。”
“去哪家店？”
“不知道，月见订的。”
苏小满“哦”了一声，拖得意味深长。
唐梨立刻补了一句：“她第一次拿稿费请客，我稍微正式一点，是尊重劳动成果。”
“懂。”
“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尊重劳动成果。”
唐梨把门关上了。
晚上六点半，月见准时回来接她。她今天也明显收拾过。青白色上衣换成了一件很简单的浅灰衬衫，长发束得整齐，手腕戴着唐梨前几天给她挑的表。她站在玄关，看见唐梨的时候，明显怔了怔。
唐梨心里那点因为苏小满刚才的话生出的不自在，瞬间平了一半。
她故意若无其事地问：“怎么？”
月见看了她几秒：“很好看。”
唐梨剩下那一半也平了。
“走吧。”
她拎起包，语气淡定得像刚才在卧室里纠结二十分钟口红色号的人不是她。
月见选的地方离家不算远。两个人先坐了三站地铁，又步行十分钟。越走，唐梨越觉得路线有些不对。
没有商场，没有预约制餐厅，也没有她猜测中的什么新中式私房菜。街边的店越来越小，灯牌越来越朴素。
最后，月见停在了一家蓝底白字的小铺门口。
门口支着两个塑料凳，玻璃窗上贴着红字菜单。
鲜肉馄饨，十二元。
荠菜馄饨，十四元。
虾仁馄饨，十八元。
老板正拿着漏勺站在锅后面，白雾扑得满脸都是。
唐梨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今晚特意换的低跟鞋，又抬头看了看“老周馄饨”四个大字，沉默了。
月见回头：“怎么不进去？”
唐梨看着她，月见也看着她。
三秒以后，唐梨问：“你说的，请我吃饭？”
“嗯。”
“就是这儿？”
“对。”
唐梨闭了闭眼。
很好，她今天的粉底是防水的。否则现在大概已经被自己无语出的汗冲掉一层。
老板见她们站着不动，还很热情地招呼：“两位啊？里面坐！空调开着呢！”
唐梨被月见牵着袖口带进去的时候，整张脸上都写着四个字：我盛装来。
店里一共六张桌子，塑料桌布上印着已经褪色的牡丹花。旁边一桌大叔正在吃加辣的大碗馄饨，吸溜声十分有烟火气。
唐梨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空凳子上，终于没忍住：“月见，你知道我为了今晚化了多久妆吗？”
月见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比平时久？”
“……”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问一个对现代妆容认知约等于零的人这种问题。
月见大概终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复杂，低头看了看桌面，又看她：“你不喜欢这里？”
唐梨本来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月见这个神情认真得过头，于是先问：“你为什么选这里？”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喜欢。”
老板端着两碗刚下好的馄饨过来，瓷碗碰到桌面，发出热腾腾的一声响。
月见等老板走远了，才继续说：“以前你也喜欢。”
她说的“以前”，唐梨现在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
很久以前，那间小小的代书摊长街尽头，也有一家卖馄饨的铺子。唐梨不是顿顿都吃得起。有时替人多写两封信，多挣几文钱，才会去要一碗。摊主认识她，常常多给两个，汤里撒一把葱花，冬天端在手里，能暖很久。
月见恢复的记忆里，有很多东西都已经模糊了，可她偏偏记得唐梨吃馄饨时，会先放醋，而且放得很多。
她也记得曾经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攥着写好的信，在代书摊前磨蹭半天，小声问唐梨，若是想约街口卖花的姑娘见面，应该请她去哪里才显得郑重。
那时的唐梨一边收笔，一边说：“请人吃东西又不是考功名。她若喜欢你，街口馄饨也能吃；她若不喜欢你，你摆一桌酒席，她也只想早点回家。”
少年脸通红：“那……那请馄饨行吗？”
唐梨笑了。
“行啊。先问她吃不吃香菜。”
当时月见就站在旁边，她听得很认真，也记到了现在。
唐梨脸上的黑线忽然有点挂不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馄饨。
汤清，皮薄，葱花很少，没有香菜。
她不吃香菜，月见记得。
“所以你觉得，”唐梨慢慢抬头，“第一次拿工资请喜欢的人吃饭，就应该吃馄饨？”
月见想了想：“你前世说，可以。”
唐梨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伸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抖。
月见有些迟疑：“你生气了？”
“没有。”唐梨声音从掌心底下传出来，“我在想，原来有些话真的不能乱教人。”
她放下手，终于笑出来。
算了，精心挑的裙子也好，认真画的妆也好，和街边十二块钱一碗的馄饨摆在一起，竟然也没那么违和。
毕竟坐在对面的人看她的眼神，确实很郑重。
月见把桌上的醋瓶拿过来。
“我帮你。”
唐梨警觉：“你知道放多少吗？”
“知道。”
唐梨本来还想阻止，可想到刚才那一大段“前世回忆杀”，又觉得应该给人一点表现机会。
“行，你倒。”
月见拿起醋瓶，开始倒。
一圈。
两圈。
三圈。
唐梨：“……”
老板：“……”
隔壁桌大叔：“……”
醋瓶里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
唐梨终于伸手按住她手腕：“停。”
月见动作顿住：“还不够吗？”
唐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已经隐隐变色的汤，又看了一眼原本九成满、现在只剩不到一半的醋瓶。
“月见。”
“嗯。”
“我前世到底是吃馄饨，还是喝醋？”
月见认真回忆：“你确实很喜欢醋。”
旁边老板终于忍不住了，隔着锅台心疼地喊了一声：“姑娘，我们这个醋也是要钱进的。”
唐梨当场趴在桌上笑出声。
月见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醋瓶，又看看老板。
“抱歉。”
她把瓶子放回去，想了想，又问：“需要补钱吗？”
老板摆手：“那倒不用，那倒不用。你俩下次少倒点就行。”
唐梨已经笑得眼尾都红了。
“还下次呢？”
月见看向她：“你不想再来？”
唐梨笑声慢慢停下来。
她拿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在醋味几乎能冲上天灵盖的汤里泡了泡。
“来。”
月见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唐梨把馄饨送进嘴里，又补了一句：“但下次醋我自己倒。”
这一碗馄饨最后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唐梨甚至不得不承认，月见确实挑得不错。皮薄，肉馅新鲜，汤底也清，不是那种靠重口调味遮味道的小店。
当然，她那一碗除外，她那碗主要味道是醋。
吃到一半，唐梨忽然放下勺子，拿出手机。
月见抬头：“怎么了？”
“别动。”
她先拍了两碗馄饨，又把月见放在桌上的手和旁边那瓶只剩半瓶的醋一起拍进去。
月见已经很习惯她随时拿手机记录生活，只问：“要发出去吗？”
“嗯。”
“写什么？”
唐梨低头编辑。
一分钟后，“梨姐醒醒”的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某人拿到第一笔稿费，说要郑重请我吃饭。】
下面配图。
第一张，是她精心打扮后的镜子自拍。
第二张，是街边馄饨铺。
第三张，是两碗馄饨。
第四张，是半瓶醋。
配文最后一句：
【郑重程度：我化妆一小时，她带我吃十二块钱馄饨，并试图用半瓶醋谋杀我。】
动态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梨姐你穿成这样去吃馄饨？？】
【重点难道不是“某人第一笔稿费”吗？月老师？？？是月老师吧？？？】
【我宣布十二块钱馄饨赢过米其林。】
【半瓶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月老师是觉得恋爱需要一点酸味吗？】
【梨姐：我盛装赴约。月老师：老板，两碗馄饨。】
【救命，这两个人为什么连吃馄饨都像在谈恋爱。】
【只有我注意到没有香菜吗？她记得梨姐口味啊啊啊啊啊！】
【梨姐你嘴上说谋杀，碗怎么吃空了？】
【建议改名：梨姐醒醒×月老师倒倒。】
唐梨看到最后一条，差点把手机掉进馄饨汤里。
月见在对面问：“他们说什么？”
唐梨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没什么。”
“你笑了。”
“我没笑。”
“你刚才笑了。”
唐梨抬眼：“月见。”
“嗯？”
“吃你的馄饨。”
月见低头吃了两口。
过了一会儿，又很轻地说：“下次我会请你去更好的地方。”
唐梨拿勺子的动作停了停：“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打扮了很久。”
唐梨看着她。
月见神情还是一本正经的，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刚刚学会的人间常识。
“我回来接你的时候就知道。”她说，“只是那时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打扮。”
“现在明白了？”
“嗯。”
“为什么？”
月见看着她：“因为你很期待。”
唐梨忽然就不说话了。
街边小店的玻璃门开开关关，老板还在后面下馄饨，锅里的水一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沉默了几秒，低头用勺子搅了一下已经快没汤的碗。
“那你下次别乱选。”
“好。”
“提前告诉我吃什么。”
“好。”
“醋也不许你倒。”
月见顿了一下。
“这个我已经记住了。”
唐梨终于笑起来。
“行。”
她伸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月见的鞋尖。
“不过今天这顿，也挺好的。”
月见抬起眼：“真的？”
“真的。”
唐梨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快空的醋瓶，又补充：“除了老板可能不这么觉得。”
锅台后面的老板像是听见了，立刻抬头。
“我确实挺心疼的！”
整间小店一下笑成一片。
月见也跟着弯起眼睛。
后来那条动态一直挂在唐梨主页上。有粉丝问她，第一次约会吃街边馄饨是不是太随便。
唐梨只回了一句：
【看跟谁吃。】
至于月见，她把那张付款成功的账单截图保存了很久。
二十六块，两碗馄饨。
这是她拿到第一笔稿费以后，请唐梨吃的第一顿饭。
也是很多很多年前，那个站在代书摊旁边、听唐梨教别人怎么追喜欢姑娘的人，终于迟到了很久很久，请到了自己的那一碗馄饨。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月老师第一次请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