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明天醒了，我再选你一次 月见直播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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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月见准时开了直播。
唐梨预约过，所以手机在七点五十五分就弹了一次提醒。那时候她刚洗完澡，正坐在床边擦头发，点进去时直播还没正式开始，画面里只有一张铺着宣纸的木桌。
笔架、砚台、镇纸摆得很整齐，那枚铜铃放在右上角，不抢眼，却刚好在镜头里。
评论区已经滚得飞快。
【月老师晚上好！】
【今天写什么？】
【终于蹲到直播了，上次我妈生日那幅字真的超级喜欢！】
【前面的炫耀什么，我的还在排队。】
【月老师今天能写名字吗？想送给我外婆。】
八点整，月见出现在镜头里。
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直播，不再像最早坐在唐梨旁边时那样，连弹幕从哪里冒出来都要看半天。只是她依旧没有学会那些主播惯用的热场方式，不喊人点关注，也不反复提醒礼物和互动，坐下来以后只低头把纸铺平，说了一句：“晚上好。”
弹幕顿时又密了一层。
唐梨靠在床头看着，忍不住笑。
这么久了，还是这个样子。
别人直播恨不得前三十秒把能说的话全部说完，月见却能用三个字让几万人自己聊起来。
今晚的主题是替你写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投稿的人可以提前留下想写的内容，也可以说这幅字准备送给谁。月见会从里面挑几份现场写，写什么由投稿的人自己决定，她最多根据字数和纸张大小给些建议。
第一幅是写给父亲的。
投稿人说父亲下个月退休，想送他一幅字，想了很久，最后只要了四个字。
“自在欢喜。”
月见换了一张纸，提笔之前问：“是你父亲喜欢这四个字，还是你喜欢？”
对方很快回复，说父亲年轻时总说等退休以后就什么都不管了，要去钓鱼、种花、到处走走，自己只是觉得这四个字很像他想要的生活。
月见便没再改。
墨落下去，四个字一气写完。
她的字和现在许多为了镜头效果刻意追求张扬的书法不同，骨架很平实，收笔也干净。最后一笔落下，她等墨稍干，将纸向镜头前移了些。
“那就送这个。”
第二幅是一个女孩准备送给大学室友的。
两个人认识八年，毕业后去了不同城市，每年只见一两次。女孩本来想写“友谊长存”，自己打完以后又觉得太像毕业纪念册，最后改成了一句“岁岁常相见。”
月见看到这几个字时笑了一下。
“这个好。”
弹幕立刻抓住。
【月老师刚才是不是笑了？】
【截到了！！！】
【月老师还是很古代，谁家年轻人收到岁岁常相见会笑这么开心。】
月见没理他们，只把那句话认真写完。
第三个投稿人犹豫得最久。
她想送给母亲。
后台提交了一大段话，真正想写到纸上的却始终定不下来，一会儿想写“身体健康”，一会儿又觉得太普通，最后问月见能不能替她想一句。
月见看完，没有动笔。
“你最想告诉她什么？”
投稿人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其实就想让她别老担心我。我在外面过得挺好的，就是不太会跟她说。】
月见问：“这句话不可以吗？”
评论区慢了一瞬。
月见已经重新低头，把纸换成长幅。
这一次她没有写成四字吉语。
她按照对方原本的意思，只稍微整理了句子，落下：
我在好好生活，你也要好好生活。
唐梨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前些天母亲离开她家时，手里拎着月见送的那条围巾。
那天以后，唐母真的在家庭群里问了两次月见喜欢吃什么。
第一次月见认真列了三样：馄饨、山楂、糖饼。
第二次唐梨终于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以前自己回家吃饭从来没见母亲这么积极准备菜单。
唐母回了她七个字。
【因为你什么都吃。】
月见当时笑了整整一分钟。
想到这里，唐梨也笑了。
屏幕里的月见正把第三幅字放到旁边晾墨。连续写了几幅以后，她终于暂时把笔搁回笔架，端起水喝了一口。
“休息一会儿。”
评论区显然最喜欢这种时候。
因为月见一旦停笔，他们就可以开始肆无忌惮问那些和书法毫无关系的问题。
【月老师今天铜铃也带了！】
【已经变成直播间固定吉祥物了。】
【月老师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靠自己赚钱了？】
月见看到最后一条，点头。
“可以。”
【赚得多吗？】
月见想了想：“够用。”
【房租交得起吗哈哈哈哈哈】
这条出来以后，评论区立刻被带偏。
【等等，她现在还给梨姐交房租？？】
【上次是不是说过每个月固定转？】
【救命，你们居然真的在合租。】
【所以月老师现在有钱了，为什么还和梨姐住一起？】
这条评论飘过去时，唐梨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
月见显然也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先把水杯放回桌上。
评论区还在起哄。
【回答！】
【这是今晚最重要的问题。】
【以前可以说没地方去，现在呢？】
【月老师已经是知名主播了，请正面回答为什么赖在梨姐家。】
月见看着最后那条，纠正：“没有赖。”
【那为什么不搬？】
这一次她答得很快。
“因为我愿意。”
弹幕停顿不到半秒。
然后彻底炸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我愿意？？？？】
【谁教她这么说话的！】
【梨姐你在吗梨姐？？？】
【这跟公开有什么区别？？】
【月老师你最好解释一下愿意什么！】
【梨姐醒醒！！！】
月见显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她有自己的身份，有自己的号码，有自己的银行卡，也有能够支付房租和生活开销的收入。她不是因为离开唐梨就无处可去，也不是因为必须依赖谁，才继续住在那里。
她只是愿意，所以留下。
月见正准备重新拿笔，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条连麦申请。
她动作停住。
直播间也停不住了。
【梨姐醒醒申请上麦】
下一秒，弹幕比刚才更疯。
【卧槽本人来了！】
【谁把正主召唤出来了！】
【梨姐你果然在窥屏！】
【月老师快接！！！】
【不许装没看到！】
月见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眼睛弯了一下。
然后点了接受。
唐梨的画面很快出现在屏幕另一边，她点开了摄像头。
她明显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穿着件宽松的家居服，身后就是她们家卧室。
评论区再次疯了一轮。
【不是，你就在家里？？】
【一个客厅直播一个卧室连麦？？】
【你俩走几步不能说话吗？？？】
【主播的电费就是这么浪费的是吧。】
唐梨扫了一眼评论：“你们管得挺宽。”
月见问她：“你也要写吗？”
“嗯。”
“想写什么？”
唐梨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旁边。
“表白。”
月见原本已经伸向毛笔的手停住。
评论区也像被这个词按了半秒暂停。
紧接着，满屏问号。
【？？？？？？】
【我听见什么了？】
【表白？？？】
【梨姐你再说一遍？？】
月见看着屏幕里的唐梨。
她没有笑。
像对待今晚每一个来找她写字的人一样，很认真地问：
“写给谁？”
唐梨也看着她。
然后说：
“我的合租室友。”
弹幕彻底没法看了。
【？？？？？？？？？？】
【还合租？？？？】
【你管这叫合租？？】
【梨姐醒醒！！！】
【醒醒醒醒醒醒醒醒】
【二十多万粉丝陪你清醒这么多年你就醒成这样？？】
【苏小满呢！让苏小满出来解释什么叫合租！】
【月老师别写了直接去卧室！！！】
唐梨看着满屏的“醒醒”，终于开口。
“别刷了。”
弹幕根本没停。
她靠在床头，忽然笑了一下。
“我醒着呢。”
这四个字出来以后，评论区反而有一瞬间安静。
唐梨做“梨姐醒醒”这么多年，最常对别人说的就是别上头、想清楚、看明白自己到底在一段关系里要什么。
她曾经以为清醒意味着永远比感情快一步。
后来才知道不是。
有时候真正的清醒，是你已经把所有风险、代价、不确定和可能失去的东西全部看清楚以后，还是知道自己想往哪里走。
“月见。”
“嗯。”
“你先别写。”
月见把刚刚拿起来的笔放下。
唐梨看着她：“这句话我自己说。”
月见安静下来。
直播间里几万个人还在看，可这一刻，唐梨好像已经不太在意了。
“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最危险的地方，是它会让人失去判断。”
“所以我总想把每件事都想明白。”
“他适不适合我，我跟他在一起以后会不会后悔，这段关系会不会影响工作、生活，会不会有一天变得不像我自己。”
月见一直看着她。
唐梨笑了一下。
“你特别麻烦。”
月见：“……”
弹幕里有人没忍住刷了一排哈哈哈。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问，还总进医院。”
月见问：“所以？”
“所以我都想过了。”
唐梨的声音慢下来。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以前是谁。”
“我知道跟你在一起不代表以后什么问题都没有，也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能保证永远不吵架、不后悔、不改变。”
“但这些我都知道以后，”她看着月见，“我还是喜欢你。”
月见没有说话。
唐梨继续道：“就是因为是你。”
月见眼眶慢慢红了。
唐梨却笑起来。
“月老师。”
“嗯。”
“你愿意跟你的合租室友谈恋爱吗？”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可月见没有看。
她只看着唐梨。
“愿意。”
回答得和那句“为什么还住在一起”一样快。
唐梨挑眉：“不考虑一下？”
“不用。”
“这么草率？”
“考虑过很久了。”
唐梨怔了一下。
月见看着她：“比你久。”
弹幕又炸了一次。
唐梨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只好点头：“行。”
月见却没有急着结束连麦。她看了一眼面前空着的宣纸，重新拿起笔：“你刚才说，要写字。”
唐梨这才想起来，自己申请上麦的时候，确实是以“想写一幅字”为由。
“我都表白完了还写什么？”
“话说完了，字还没有写。”
“你还挺讲流程。”
月见认真道：“今晚来的人都写了。”
唐梨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一时还真没想好。
评论区倒比她积极。
【写百年好合！】
【太俗了，写长长久久！】
【你俩半斤八两。】
【写禁止退租哈哈哈哈哈】
【笑死，月老师天天给人写送对象的字，今天还现场脱单了。】
【月老师？月老？】
【？？？前面的你发现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月老师少一个师不就是月老】
【别人拜月老，梨姐直接把月老养家里了是吧】
【重点是还收房租！！！】
唐梨本来还在想写什么，看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
月见问：“怎么了？”
“没什么。”唐梨盯着那条“梨姐直接把月老养家里了”，越看越觉得离谱，又越看越觉得准确，“他们刚给你起了个新外号。”
“什么？”
“月老。”
月见明显停顿了一下。
唐梨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停。
可直播间不知道。
弹幕只当她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新外号，还在疯狂起哄。
【月老老师哈哈哈哈哈哈】
【完了，回不去了】
【以后到底叫月老师还是月老】
【梨姐：别人求姻缘，我直接跟姻缘本人谈】
唐梨看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些。
“我知道写什么了。”
月见抬眼：“什么？”
唐梨忍着笑，一字一句道：
“写——我和月老合租了。”
月见握着笔，看了她两秒。
唐梨冲她挑了下眉。
别人听不懂。
她听得懂。
月见眼里慢慢有了笑意，低下头，蘸墨，落笔。
我和月老合租了。
七个字写完，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标题怎么回事，很像我在JJ看的狗血小说名】
【合租？刚才是谁公开表白成功了？】
【所以月老师新外号就这么定了？】
【梨姐这是别人求姻缘，你把月老拐回家啊】
对直播间里的所有人来说，这不过是刚刚诞生的一个玩笑。
只有唐梨和月见知道，
这七个字，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月见等墨稍干，将纸拿起来给她看：“这样？”
“嗯。”
“送给你？”
“当然。”
唐梨看着那七个字，忽然又笑了。
“回头挂客厅。”
“好。”
“正好提醒你按时交房租。”
月见：“……”
弹幕瞬间又是一片。
【？？？？？】
【都谈恋爱了还收房租？？】
【梨姐你是真不忘初心】
【月老：姻缘牵了，房租照交】
那天直播结束以后，相关切片在平台上挂了好几天。
苏小满第二天到工作室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拍在唐梨面前，问她为什么正式确认关系这种事，自己居然要和几十万网友同时知道。
唐梨只回了一句：“因为你睡得早。”
苏小满气得当天拉了个群：【合租事务管理委员会】
贺承退群了。
又被苏小满拉了回来。
林简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
月见认真问唐梨为什么确定关系以后大家要发钱。
唐梨没解释，只让她领。
日子好像没有因为那场公开告白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月见还是按时给唐梨转房租。
第一次正式以恋人身份收到那笔三千块时，唐梨盯着转账信息看了很久，问她：“我们都谈恋爱了，你还交？”
月见反问：“谈恋爱便可以不交房租？”
唐梨竟然无法反驳。
她们仍然有各自的工作。
唐梨继续做“梨姐醒醒”，直播、商务、写稿、线下活动一个不少。月见的账号也越来越稳定，她接题字、定制字幅和文化品牌合作，粉丝涨得很快。
后来有一次，唐梨和月见一起参加平台活动，工作人员在外面认出她们，先喊了一声“月老师”，激动地跑过来要合照，拍完以后才看向旁边的唐梨。
“您是……月老师女朋友吧？”
唐梨沉默两秒。
“我有名字。”
对方反应过来以后脸都红了：“梨姐！对不起梨姐！”
月见在旁边笑了一路。
再后来，她们还是会一起直播。
只不过和最早已经完全不同。
那时候月见没有身份，没有手机，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她坐在唐梨镜头外面，偶尔被直播间听见一句话，就会有人追问：
【旁边是谁？】
后来变成：
【今天月老师在吗？】
再后来是：
【梨姐往旁边让让，我看不见月老师。】
唐梨每次都要提醒：“这是我的直播间。”
评论区永远有人回答：
【知道，所以月老师什么时候来？】
而现在，她们都有自己的账号。
那天晚上是一场很普通的共同直播。
没有商务，没有特殊主题，也没有什么需要宣布的大事。唐梨坐左边，月见坐右边，中间放着水杯和一盘苏小满下午买来的水果。
月见腰间那枚铜铃随着动作偶尔轻响。
直播进行到后半段，有人问了一个很久以前唐梨一定会认真分析半天的问题。
【梨姐，你现在还觉得谈恋爱一定要保持清醒吗？】
唐梨看到以后笑了。
“当然。”
评论区马上有人问：
【那你现在对清醒的理解跟以前一样吗？】
这一次，唐梨想了一会儿。
“不太一样。”
月见转头看她。
唐梨靠在椅背上，慢慢道：“以前我觉得清醒就是不能陷进去。要随时看着自己，看着对方，看这段关系有没有让我失去什么。”
“后来发现，那不叫清醒。”
“那叫害怕。”
评论区慢了下来。
“清醒不是永远站在关系外面。”
“是我走进去的时候，知道自己为什么进去。”
她说完，侧过脸看了一眼月见。
“她以前比我看得还多。”
“她看过适配度，也看过所谓正确答案。”
“最后发现都没什么用。”
唐梨笑了。
“我不信命定。”
“我信选择。”
月见看着她，没有接话。
但桌子下面，两个人的手已经碰到了一起。
没有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评论区里忽然飘过一条。
【可是选择也会变吧？】
紧接着又有人问：
【如果以后你们变了呢？】
唐梨看见了。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头看月见。
月见也正好看过来。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看见任何一根线。
不知道这段关系会不会永远稳定，不知道所谓适配度是多少，也没有系统告诉她，眼前的人是不是这一生最正确的答案。
她想了想。
“那便到那时，再问一次。”
唐梨挑眉：“问什么？”
“问她还愿不愿意。”
“如果不愿意呢？”
“那便尊重她。”
“如果愿意？”
月见看着她。
“就再选一次。”
唐梨笑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劝别人醒醒。
别把一时心动当一辈子。
别因为今天喜欢，就替明天的自己发誓。
现在她依旧这么想。
她不需要用“永远不会变”证明这一刻是真的。
也不需要一根线从过去牵到未来，证明她们注定应该在一起。
今天喜欢，就把今天过好。
明天醒来，再问明天的自己。
唐梨握住月见的手。
“行。”
月见看着她。
唐梨笑着说：
“明天醒了，我再选你一次。”
窗外城市的灯还亮着。
直播间里的评论一条接一条滚过去，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截图，也有人说自己从第一场直播追到了今天。
腰间的铜铃被月见碰了一下。
叮。
很清脆的一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明天醒了，我再选你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