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月见 月见取得现 ...

  •   唐梨的工作室恢复得比她自己预想得快。苏小满把排期表从头整理了一遍,会议、直播、脚本审核、商务对接一项项塞回日程,嘴上说着“我就知道这工作室迟早还得把我累死”,手上却比谁都快。唐梨重新坐回那张熟悉的桌子后面时,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前段时间那些医院、警局、展柜、系统和姻缘司,都像是另一种生活。
      直到贺承推门进来,脸色比上次替她跑法律程序时还难看。门刚关上,他连水都没喝,先把一沓材料拍到唐梨桌上:“你在直播间里到底说了什么?”
      唐梨正低头看合同,头都没抬:“说过很多。你具体问哪句?”
      “我的车。”贺承盯着她:“这几天已经有十几个二手车商通过律所、朋友、以前合作过的客户找到我,问我那辆车出不出。”
      苏小满从旁边探出脑袋:“说明市场认可度高。”
      “最高的报价比正常行情低二十万。”
      苏小满立刻缩了回去。唐梨倒没忍住笑:“那说明你这车也没你吹得那么保值。”
      贺承深吸一口气:“还有人直接说,‘听说车主最近家里要卖房救朋友,急用钱,诚心收。’”
      唐梨:“……”
      她想起那场直播,想起自己当时为了证明母亲没必要卖房,顺嘴把贺承那辆他宝贝得跟传家宝似的车也拉出来举了例。苏小满已经把脸埋到电脑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明显在憋笑。
      贺承看着她:“现在整个二手车圈都觉得我要破产。”
      “那你卖吗?”
      “不卖。”
      “那不就行了。”
      “唐梨。”
      “好好好。”她终于把合同放下,“下次不拿你的车举例。”
      “没有下次。”
      “行。”
      贺承这才拉开椅子坐下,把刚才拍在桌上的材料推到她面前:“看这个。”
      唐梨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后续程序,翻开第一页以后,目光中多了更多的惊喜。最上面写的是月见的名字,这是完整的、能够继续往下走的身份材料。
      唐梨抬头:“办下来了?”
      “能走的核心程序已经走完。”贺承说,“后面还有一些常规的信息录入和领取手续,但身份本身已经能够正常使用。”
      月见原本坐在窗边整理字帖,听到这句话也抬起头。贺承看向她:“闻仪提供的那批材料很关键。把你过去能够核验的身份来源、历史关联和特殊情况证明链补了出来。后面的事情,还是按现在的程序一点点走。”
      唐梨听懂了。闻仪能证明月见从哪里来,然后贺承和他联系的专业人士,沿着能够被承认、被核验的路径,一项一项补齐。这反而让她安心。
      “姓名呢?”唐梨问。
      贺承把材料翻到下一页。那一栏写得很清楚。
      月见。
      没有改成任何一个更“现代”、更方便融入的名字,就是月见。
      月见看了很久。她过去在人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合法名字,医院登记时需要填资料,只能靠特殊情况暂时处理;最早工作室让她写表格,没有手机号,她甚至只能留下唐梨的号码。她一直生活在这里,却像始终借住在别人的信息里。
      现在终于不一样了。
      贺承把笔递给她:“这里确认一下。”
      月见接过,低头签字。她的字仍然很漂亮,月,见。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唐梨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她见过月见写过最普通、也最重要的一次名字。
      之后的事情一下变得具体起来。手机号、银行卡、合同主体、收款信息,原本看起来不起眼的每一步,都成了月见真正进入现代社会的一部分。
      营业厅里,工作人员把新卡递给她时,照例确认:“这个号码是本人使用,对吗?”
      月见点头:“是。”
      “之后验证码、业务通知都会发到这个号码,注意保管。”
      “好。”
      办完以后,三个人在旁边休息区坐了一会儿。苏小满去买咖啡,唐梨低头回工作消息,月见则拿着刚插好卡的手机研究了半天。没过多久,唐梨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随手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月见的声音:“唐梨。”
      唐梨动作一顿,缓缓抬头。月见就坐在她对面,手机贴在耳边,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有病?”
      “这是我的号码。”
      “所以?”
      “想试一下。”
      唐梨看着她。电话里和现实里,月见的声音几乎同时落下来,带着一点很轻的电流回响:“能听见吗?”
      “我现在也能直接听见你。”
      “但这是从我的号码打给你的。”
      “……”
      月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似乎很满意:“以后你找我,可以打这个。”
      唐梨本来想说,我们一天到晚住在一起,我找你还需要打电话?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因为她忽然明白,这个号码对月见意味着什么。唐梨把那个陌生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栏里打了两个字,月见。
      “行了。”她把手机晃了一下,“现在是熟人号码了。”
      月见也笑了。
      身份的事情落下来以后,平台很快又找上门。前段时间的拍摄事故责任已经确认,项目组一方面按照约定补足后续资源,另一方面仍然希望月见能够完成原先那支祭舞相关内容。毕竟那段舞的讨论度直到现在都还很高,真正的完整版本如果能够拍出来,几乎不需要额外宣传。
      对接人把方案讲得很详细。场地可以重新搭,安全方案全部重做,月见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加进合同。月见听完,只问了一句:“一定要继续拍那支舞吗?”
      对方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当然不是一定。只是从数据和观众反馈来看,它是目前最适合您的项目。”
      月见沉默片刻:“不拍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是因为之前的事故吗?”
      “不是。”
      “那是……”
      月见看着桌面上的方案。那支舞属于过去,起势敬天,转身引缘,抬腕承线,落步定缘,每一个动作她都记得。可她现在再想起来,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觉得那是自己必须完成的东西。
      “我已经没有那个身份了。”她说得很平静。
      唐梨坐在旁边,连劝都没劝,只接了一句:“不想拍就不拍。”
      平台的人显然有些遗憾,却没有继续强求。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问:“那如果不是祭舞项目呢?”
      月见看向他。
      “平台其实一直想和您谈独立入驻。”
      这倒不算突然。月见早就在唐梨的直播间里积累了极高的人气,后来几次单独出现,甚至已经形成一批固定等她开口的观众。平台原本判断,她最自然的方向就是继续做情感内容,毕竟“月老师”这个称呼已经叫开了。
      可方案递到她手里以后,月见只翻了两页:“我不想做这个。”
      “情感方向吗?”
      “嗯。”
      “为什么?”
      月见想了一会儿:“我以前替别人看过太多关系。”
      她现在已经不太愿意再做一个站在外面告诉别人“你应该怎么选”的人。哪怕观众只是来问,哪怕她现在的判断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她还是想换一种方式。
      平台问:“那您想做什么?”
      月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手带来的本子,上面是她刚才等待时写的几个字。她忽然说:“写字。”
      于是月见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向,就这么定了下来。
      写字。
      平台最初只把它当成一个内容尝试,后来才发现,月见根本不缺可以写的东西。她会临帖,会写诗词,也会应网友的要求写几个字。镜头不需要太复杂,一张木桌,一方砚台,纸铺开,墨磨好,那枚铜铃就安静地放在手边。
      她甚至很少刻意解释什么。
      有人来看字,有人来看她落笔,有人喜欢听笔锋擦过宣纸的声音,也有人根本不懂书法,只觉得月见坐在那里写字的时候,有一种现在很少见的安静。
      后来,平台替她重新确定了内容方向。
      书法、传统文化、生活方式。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替网友写一幅字,送给生命中重要的人。
      写给很多年没见的朋友的。
      写给陪自己走过低谷的人的。
      写给刚出生的孩子的。
      也有写给喜欢了很久,却未必会在一起的人的。
      有人想写“平安”,有人想写“常乐”,有人想写一句诗,也有人自己想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一个名字。
      月见只会问:“想写什么?”
      对方说出来,她便替对方落笔。
      偶尔也有人拿不定主意:“月老师,你觉得我应该送她什么?”
      月见会把笔停下来。
      “你想送她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那便先想。”
      “你不能帮我选吗?”
      月见摇头。
      “这是你要送给她的。”
      唐梨第一次看见这个栏目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坐在街边替人代写书信的自己。
      那时她替别人写家书,写契约,写那些别人不擅长落到纸上的话。
      如今月见做的,竟然也是同一件事。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里,月见的账号一点点稳定下来。她没有突然变成所谓的“大网红”,只是慢慢有了固定会来看她写字的人,也开始接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定制、题字和文化类合作。
      月见开始有稳定收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唐梨转账。唐梨那天刚洗完澡,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月见向你转账:3000.00元】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月见。”
      客厅里的人应了一声:“嗯?”
      “你给我转什么钱?”
      “房租。”
      唐梨走出去:“你给我交什么房租?”
      月见正在收拾桌上的纸笔,闻言抬头:“我住在这里。”
      “你之前也住。”
      “之前没有钱。”
      “现在有钱就开始跟我算账?”
      月见认真想了一下:“不是算账。”
      “那是什么?”
      “应该给。”
      唐梨张了张嘴。
      月见又补:“水电可以另算。”
      “你闭嘴。”
      第一次转账唐梨没收,月见第二天又转,第三天还转,后来甚至学会了设置固定转账。唐梨发现的时候,已经懒得跟她争。反正月见现在确实有自己的收入,也确实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她想交,就让她交。
      直到苏小满某天整理工作室费用时,顺手看见了唐梨手机上的一条到账提醒。
      “等等。”唐梨抬头,苏小满已经把她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月见真的每个月给你转钱?”
      月见正在旁边整理新的投稿,头也没抬:“自然。”
      苏小满看看她,又看看唐梨:“所以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唐梨非常平静:“合租。”
      苏小满沉默了足足五秒,像是在脑子里重新检查了一遍从月见出现在唐梨家门口到现在发生过的所有事情,红线、医院、直播、表白、前世、系统、铜铃、一起住、每月转房租。
      最后她点了点头:“行。”
      唐梨挑眉。
      苏小满把手机还给她:“你和月老合租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唐梨自己先笑了。月见则很认真地想了想:“现在已经不是月老。”
      “重点是这个吗?”
      “那是什么?”
      “算了。”苏小满决定放弃解释。

      唐梨复工以后,一家和出版社合作的内容机构邀请她参加一场线下分享。这是她出事以后,第一个愿意继续让她以主讲身份公开出现的正式商务,时间早就定好,不能随便改。偏偏同一天下午,月见也有一场自己的活动。那是她第一次公开露面,也是她真正以自己的账号、自己的名字签下的第一笔较重要的独立商务。
      一家文化空间邀请她做现场书写,主题就是“替你写一句给爱人的话”。合同主体是月见,收款账户是月见,宣传海报上也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唐梨看完时间,第一反应就是:“我陪你去。”
      月见抬头:“你下午有活动。”
      “可以推。”
      “为什么?”
      “你这个是第一次自己……”
      “所以?”
      唐梨愣了一下。
      月见把合同合上:“这是我的工作。那是你的工作。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唐梨还想说什么,月见已经继续道:“我不会因为自己第一次独立签下一份重要合作,就让你丢掉一份工作。”
      门口忽然传出声音,唐梨回头,唐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刚买来的水果,显然刚才的话,她全听见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把袋子放到桌上:“先吃点东西。”
      下午两点,两个人真的分开出门。唐梨去了自己的分享会,月见去了另一边的文化空间。没有谁陪谁,也没有谁中途取消自己的安排。
      月见第一次独立面对这样完整的现代商务流程。工作人员和她确认流程、镜头位置、现场互动规则,又临时发现原定的一块书写展示板尺寸出了问题,需要把作品规格全部重排。她没有给唐梨打电话,也没有找苏小满帮忙。她自己问清楚了场地能够提供什么纸张,重新算尺寸,和执行方确认缩小字幅,把原本四张大幅改成六张中幅。合同补充确认也是她自己签的,活动结束以后,对方负责人把尾款节点重新和她核对了一遍,她一项项记下来,没有出错。
      唐梨那边也一样。她没有在分享会中途看月见的直播,没有因为担心她第一次独立做活动就走神。轮到她上台时,她照常谈亲密关系、谈边界、谈人为什么总喜欢把“适合”当成“应该”。台下有人问到她前段时间的风波,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借机煽情,只把该承担的事情说清楚,然后继续讲自己的内容。
      唐母坐在后排,看了完整的一场。
      结束以后,唐母没有跟唐梨回工作室,她特意先去了唐梨家。晚上九点多,唐梨到家时,月见已经先回来了。客厅灯开着,桌上摊着当天剩下的订单和几张活动现场的确认单,月见正低头整理明后天要写的内容。她旁边放着自己的手机,银行卡收在文件夹里,电脑上登录的是自己的账号后台。
      唐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月见察觉到她:“回来了?”
      “嗯。”
      “活动顺利吗?”
      “还行。你呢?”
      “也顺利。”
      唐母坐在沙发另一边,忽然道:“梨梨,你过来一下。”
      唐梨看她的语气就知道,终于轮到谈话了。两个人去了阳台,外面已经很安静。唐母没有绕:“我以前怕你像我。”
      唐梨没说话。
      “总觉得既然喜欢一个人,让一点、再让一点,都不算什么。”唐母靠着椅背,声音不重,“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唐梨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怕。”
      唐母看她。
      唐梨笑了一下,没什么轻松意味:“所以我才做‘梨姐醒醒’这么多年。”
      她这些年劝别人别上头,别拿爱当全部,别因为一句承诺把自己的工作、朋友、钱和判断全交出去。很多人以为她只是天生清醒,其实不是。她只是很早就见过失去自己的样子,所以才那么怕。
      唐母看着她:“可你还是为了她砸了展柜。”
      唐梨没有躲:“对。那件事就是我做错了。最后铜铃回来了,不代表我砸得对。”
      她停了一下。
      “以后我可能还会犯错,但我不会再拿‘为了她’给自己的错误找理由。”
      唐母没有立刻接话。客厅那边,月见正在低头核对订单,手机偶尔亮一下,是她自己的客户、自己的账号、自己的工作。
      唐母顺着唐梨的视线看过去:“那你不怕她以后不需要你?”
      唐梨也看着月见。月见正拿笔在一张订单旁边做标记,神情专注,完全没有注意阳台这边。
      唐梨忽然笑了:“我希望她不需要我。”
      唐母怔住。
      “我希望她爱我,不是需要我。”
      这句话说完以后,唐母很久没有说话。她只是顺着女儿的目光,又看了一会儿客厅里的那个人,最后轻轻“嗯”了一声。不算认同,也不像反对。

      唐母准备走的时候,月见忽然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纸袋:“阿姨。”
      唐母回头:“什么?”
      “给您的。”
      里面是一条很素的羊绒围巾,不贵,颜色却很适合她。唐母第一反应就是皱眉:“你别乱花梨梨的钱。”
      月见看着她:“不是她的钱。”
      唐母一顿。
      “我的。”
      这两个字她现在说得已经很自然了。自己的号码,自己的银行卡,自己的账号,自己的收入,现在也是自己的钱。
      唐母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过了一会儿,还是收下了:“以后别买这么多东西。”
      月见点头:“好。”
      唐母穿鞋准备走,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又回头看了一眼:“有空一起回来吃饭。”
      月见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好。”
      唐梨靠在鞋柜旁边:“到底谁是你女儿?”
      唐母看都没看她:“你少说两句。”
      门关上以后,唐梨站在原地。月见问:“她是不是不生气了?”
      “你送条围巾就把她收买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她让我回去吃饭。”
      “那是因为我。”
      月见认真道:“她说的是一起。”
      唐梨:“……”
      行。
      月见现在连这个都学会分析了。

      晚上洗完澡,唐梨回卧室躺下,习惯性刷了一会儿手机,很快刷到一条直播预告。账号是月见自己的。经过这段时间运营,她的内容已经稳定下来,头像、简介、直播风格都和“梨姐醒醒”完全不同。
      封面很简单,一张宣纸,一支毛笔,旁边放着那枚铜铃。
      标题只有一句。
      【明晚,替你写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唐梨看了一会儿,退出,刷了两条别的内容,又退回来,重新点进月见主页。
      直播预告下面有一个按钮。
      【预约】
      她盯着两秒,按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月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21:30更新】 全文已完稿存稿,不会断更,计划10月22日正文完结,后续会安排番外掉落。 接档文《过情关》全文存稿日更中,是同世界观的姻缘司宇宙·姐姐篇,会收获更多熟人和彩蛋!新文《我们不熟》感兴趣的宝宝帮我点点收藏。 求收藏!求评论!各位的留言我都会认真看,感谢大家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