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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代书女先生 前世开启。 ...

  •   长街从辰时起就开始吵闹。
      卖炊饼的挑着担子从街口一路吆喝过来,隔壁布庄的伙计正往门外搬新到的布匹,再往前两间,是替人磨刀修剪子的摊子。木轮碾过青石路,鸡鸭被惊得扑腾,卖糖人的小贩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孩子,偶尔还有马车从街中央慢慢过去,把两边的人都逼得往檐下让一让。
      靠近街口的位置,有间很小的临街铺面。铺门前支着一张方木案,案角压着几叠裁好的纸,砚台洗得干净,笔架上挂着粗细不同的几支毛笔。旁边立了块已经晒得有些发白的旧木牌,上面只有八个字。
      代写书信,代拟文书。
      没有字号,也没有掌柜的名号。附近的人却都知道,坐在这张桌子后面的,是个女先生。
      她年纪不算大,寻常布衣,袖口为了写字方便总往上收一截。头发挽得简单,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只在桌角放着一只小小的钱匣。来找她的人也不讲究称呼,有人叫先生,有人叫姑娘,还有熟客远远就喊一句“替我写封信”。
      她都应,只要给钱。
      今日第一个坐下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妇人来了有一会儿,话却始终没真正说到要写什么。一会儿说丈夫三年前跟着商队去了外地,一会儿说最初半年还寄过两封信,后来便再没消息;一会儿又替那人找理由,说路远,说做生意难,说也许信在路上丢了。
      说到最后,她从怀里掏出十来枚铜钱,攥在掌心里,低声道:“先生,你替我写吧。就说……家里都好,让他不用挂心。我还在等他。”
      女人坐在案后,没有立刻动笔。她捏着笔,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笔杆绕过食指,又稳稳落回虎口。
      “还写什么?”
      妇人愣了愣:“就这些。”
      “他三年没回来,也有两年多没寄信。银钱呢?”
      “头一年托人带回来一些。”
      “后来呢?”
      “后来……”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纸,语气倒不重,“你让我替你写‘家里都好’,可方才你说婆母去年病了一场,是你借的钱。屋顶漏了,是你弟弟来替你补的。孩子的束脩也是你去给人缝衣裳攒的。”
      妇人的手慢慢收紧:“先生,我不是来让你评理的。”
      “我知道。”女人把笔放下,“所以我才问你,要写什么。”
      “我说了,我还愿意等他。”
      “这句话是你真正想写的吗?”
      妇人抿着嘴。街边正好有人推着木车经过,车轮在石缝里磕了一下。女人等那阵声响过去,才重新看向她。
      “你等的是他,还是不肯承认自己这些年白等了?”
      妇人一下红了眼:“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等一个人,是你还想和他过日子。承认自己没有白等,是你已经不知道还想不想要他,只是不甘心承认前面那些年都没有结果。”
      妇人没说话,女人也没有催。她做这一行久了,早知道有些人来之前觉得自己缺的是一封信,真坐下来以后才发现,缺的是一句自己不肯说出口的话。
      过了许久,妇人才抬手擦了下眼角:“那你说,我该怎么写?”
      “我不替你决定。”
      “你不是先生吗?”
      “我是替人写字的,不是替人过日子的。”
      她重新拿起笔,把纸往妇人那边推了推:“你若想等,我就替你写你愿意等。你若想问他到底还回不回来,我也能替你写。你若想告诉他,再不回来,这个家就不等了,也可以。可我收你的钱,就得替你把话写清楚。你先想清楚,你真正想说哪一句。”
      妇人最后在她桌前坐了快半个时辰。临走时,那封信比她最初想写的长了许多。没有“家中一切都好”,也没有“我会一直等你”,只在最后写了一句:若你还认这个家,便给个归期;若你已有旁的打算,也请明说,我不再替你找理由。
      女人吹干墨迹,把信折好递过去。妇人拿着信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女人正在数刚收下的铜钱,头也没抬:“这句不在你付的钱里。”
      妇人没忍住笑了一下:“再加两文?”
      “加二十文我也不知道。”
      妇人终于真笑了,眼睛还是红的,拿着信走了。她刚起身,后面等着的人便立刻补了上来,是个年轻姑娘。
      姑娘把一张已经写过一半的纸拍到桌上,脸色难看:“替我改。”
      女人扫了一眼。纸上写得文绉绉的,大意无非是自己身体不好,性情又拙,怕婚后拖累对方,所以愿意退掉原先说好的亲事。
      她看完,把纸推回去:“不改。”
      姑娘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你想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
      女人抬眼:“你方才从街那头走过来,一路骂他负心,到了我桌前突然变成自己身体不好、性情不佳。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姑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在外面跟别人好了。”
      “那就写这个。”
      “可退亲是我家先提的,若写他负心……”
      “我没让你编。”女人将那张纸点了点,“你若没有证据,就不写他与别人如何。你只写你不愿意再结这门亲。”
      姑娘皱眉:“可这样是不是太……太不好看。”
      女人笑了:“你今天是来退一门不想结的亲,不是来选全城最好看的退亲文书。”
      姑娘盯着她半天:“你写信一直这么气人吗?”
      “看收多少钱。”
      最后那姑娘还是坐下了。
      女人重新铺纸,问得很细:亲事定到哪一步,对方有没有收过财物,两家目前想怎么处理,有什么一定要说,有什么不愿意再提。她只把当事人的意思一条条理顺,再用最清楚的方式写出来。

      一上午过去,钱匣里慢慢多了些铜钱,来的人也换了好几拨。有人替远嫁的女儿写家书,有人给在外做工的儿子报平安,也有个少年在桌前磨蹭了半天,最后涨红着脸说想给邻街卖花的姑娘写两句话。
      女人问:“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少年摇头。
      “那你想写什么?”
      “就写……她像春日的花,见之令人欣喜。”
      女人停笔看他。
      少年更紧张了:“不好吗?”
      “挺好。”
      “那你为什么不写?”
      “因为你刚才在这儿坐了一刻钟,一共说了七次她笑起来好看,五次她每次都多送你一枝花,还问了三次她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少年的脸一下红透。
      女人把毛笔在手里转了一圈:“你真正想问的是,她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你。”
      少年彻底说不出话。
      她低头蘸墨:“可以替你写,你想请她吃碗馄饨。”
      少年抬起头:“这也能写?”
      “为什么不能?”
      “可这不够……”
      女人落下第一笔:“你又不是写状元策论。喜欢一个人,就先把自己的话说清楚。”
      少年拿着那张只有几行字的纸离开时,整个人都还像踩在云里。对街茶铺的老板看了半天热闹,等人走远才笑:“你这哪是代书,分明是花钱找你挨训。”
      女人低头把铜钱收进匣子:“他下次还来。”
      “这么有把握?”
      “他连馄饨铺都选好了。”
      “你怎么知道?”
      “他说了六遍。”
      茶摊老板笑得直拍桌子。
      她没再理他,只低头整理纸张。街上的日头已经往正中走,木案一角被晒得发亮。她拿镇纸压住几张空白纸,刚准备起身去隔壁买点吃的,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铃响。
      清,冷。
      不像街上马车系的铜铃,也不像卖货郎挂在担上的小铃。
      女人抬起头,长街尽头站着一个人。
      青白衣袍,圆领收袖,腰间暗红系带。衣着并不华丽,却干净得和四周尘土飞扬的街景有些格格不入。长发束起,神情平静,腰侧悬着一枚银色小铃。

      长街之外,无人能见的另一处地方,层层云气从石阶下漫过。
      姻缘司内没有街市的喧闹,只有数不清的红线穿过层层卷宗架与执线台。低阶执线官往来其间,核对线况、整理卷宗,偶尔有人捧着新送来的任务匆匆经过,见到迎面而来的人,便会主动停下让路。
      “月司缘。”
      有人低头行礼。
      月见略一点头,脚步未停。
      她今日穿的是正式衣冠。青白为底,暗红束腰,腰侧的银制执线铃随着步伐轻轻一晃。那银铃是姻缘司正式执线官身份的一部分,但她所过之处,几名年轻执线官仍会下意识看上一眼。
      等她走远,其中一人才低声问:“今日这桩人间姻缘,当真要月司缘亲自去?”
      旁边年长些的执线官正在核卷,闻言头也没抬:“掌司亲自批下来的,还能有假?”
      “可我听说只是桩九成以上的寻常姻缘。这样的任务,交给寻常执线使都绰绰有余,怎么会让她亲自下界?”
      年长些的司簿抬眼看他:“你真当她如今还只是在学怎么牵一根线?”
      年轻执线使疑惑。
      “去岁冬祭,掌司已经让她代掌半礼。三司送来的异常缘案,也开始先过她的手。再往后她要学的,是怎么掌整个姻缘司。”
      姻缘司上下都知道,掌司从未公开定过继任之人。
      可这些年,她只亲自教过一个月见。
      那人翻过一页卷宗,顿了顿,又道,“她肯亲自下界办一桩寻常姻缘,你倒替她嫌简单了。”
      年轻执线使立刻闭嘴。
      另一边有人抱着卷宗经过,笑道:“简单才好。若连月司缘手里的缘都能出差错,那我们这些人也不必辨了。”
      那句话传得不高,月见却听见了。
      执线台前已经有人等着她。见她走近,对方起身,将一卷新档案双手递来:“月司缘,十七司新送来的任务。掌簿处已经复核过一次,说适配极高,按理不难,只是上面仍指定由您亲自执行。”
      月见接过:“缘况?”
      “尚未正式起缘。男方三日后会经过目标所在长街,若那时结识,后续最适配。”
      “先看卷。”
      对方应了声“是”,退到一旁。
      任务卷在月见面前展开,最上方只有一串编号。
      【0173】
      卷页继续向下。
      【人间关系修复任务。】
      【目标:凡人女子。】
      【当前姻缘状态:未成。】
      【待匹配对象:男性。】
      【综合适配度:极高。】
      【预计稳定关系达成概率:九成以上。】
      【任务目标:促成双方相识,并推动姻缘进入可成状态。】
      月见的目光继续往下。
      任务卷上没有写“爱”,姻缘司的文书从来不写这种东西。家境是否相近,年岁是否合适,脾性是否能够长期相处,生活习惯是否相冲,婚后是否稳定,双方家族是否相宜,是否具有延续后代的条件。这些都可以被录入、核验、比较,最后汇成一个极高的数字。
      九成以上。
      对姻缘司而言,这已经是极好的缘。
      月见对此没有异议,她入司多年,经手过的缘案不计其数。人会因一时喜恶误判,会因为眼前争执错过原本能够相守的人,也会将短暂的心动误认为一生之缘。可姻缘司看的是更长远的东西。方才送卷的人仍候在旁边,见她看完才道:“男方那边也已经核过,品性无碍,家境相当。双方年岁相宜,命数亦无明显相冲。依现在线况,应当是桩很省心的差事。”
      月见没有立刻合卷,只问:“男方三日后才会经过那条长街?”
      “是。”
      “此前从未与目标相识?”
      “从未。”
      “既未相识,为何已经起线?”
      那人显然早有准备,翻开副卷:“两年前有过一次擦身,只是双方都未留意。当时缘线已经有过极轻的牵引,之后男方数次改换行程,仍会重新靠近目标所在之地。掌簿处因此复核了三次,结果都在九成以上。”
      月见这才垂眼看向副卷。
      三次推演的结果几乎没有差别,不是偶然。
      “线况呢?”
      “清晰平稳。无错结,无旁支,也没有其他强缘干扰。”
      月见指尖从最后一页掠过:“那便没有问题。”
      那名司簿明显松了口气:“属下也是这样判断。只是掌司既然将0173交到您手里,掌簿处不敢只按寻常缘案处理。”
      月见将任务卷合上:“不必因为交到我手里,就把简单的事情做复杂。既然三次复核无误,按规矩执行便是。”
      “是。”
      旁边一名年长的司簿恰好经过,听见这句话停了停,笑道:“还是月司缘说得痛快。下面为了这九成以上的结果,来来回回核了三遍,生怕送到你这里再被退回去。”
      月见神色未变:“该退的自然要退。”
      “那这一桩呢?”
      “适配无误,线况无误,双方亦无错缘。”她将卷宗收起,“可结。”
      只有两个字,没有问那个女人是否愿意,甚至没有想过还需要问。
      在月司缘看来,“愿不愿意”本就是会变化的东西。今日不愿,明日可能愿;今日喜欢的人,数年后也可能形同陌路。人的心意太容易受到一时情绪影响,而姻缘司存在的意义,正是越过这些短暂的摇摆,看见一段关系最终能不能走得长久。
      九成以上的适配、稳定的缘线、品性无碍的男子;没有错结、没有旁支、没有其他强缘干扰,这已经足够构成一段值得促成的姻缘。
      年长司簿看了她片刻,忽然笑道:“月司缘行事,果然还是一贯利落。”
      月见抬眼看他:“何意?”
      “没什么。”年长司簿拢了拢袖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只是姻缘司这些年经手的缘案越来越多,各司之间难免各有各的章法。像您这样既能审卷,又能主祭,还肯亲自下界核线的人,实在不多。”
      月见神色淡淡:“各司依规行事,本就不该有太多自己的章法。”
      “是。”年长司簿答得很快。
      随后,他略微欠身,声音也低了些:“往后若有用得上司簿处的地方,月司缘只管吩咐。旁人如何我不敢说,我这一处,总归是听您的。”
      月见看了他一眼:“掌司尚在其位,你该听的是姻缘司的规矩。”
      年长司簿笑意不减:“自然。”
      他退开半步,让出前路:“规矩在哪里,我们便往哪里走。”
      月见没有再接这句话,拿着0173的卷宗从他身旁走过。
      身后的司簿一直等她走下长阶,才重新直起身。
      有些话,姻缘司里从来没人明说,可该站在哪一边,有些人已经开始选了。

      姻缘司里,她并不是普通的执线官,她主持过大祭,也处理过许多低阶执线官无权触碰的复杂缘况。若只论一桩九成以上的寻常男女姻缘,确实不必由她亲自下界。
      但既然任务落到了她手中,她便会做完。
      她看线很准,辨缘也准,该结的结,该散的散。
      她从不因为当事人哭得厉害便改变判断,也不会因为谁说得好听就忽略线本身的状态。姻缘司里许多人私下都觉得,月见天生适合做执线官。
      看得见、辨得清、永远站在线外。
      临行前,任务卷最后浮出一道确认。
      【执线官:月见。】
      【任务编号:0173。】
      【是否接取?】
      月见指尖落下。
      【是。】
      卷页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她腕间。
      下一刻,长街的风吹过衣角。
      月见站在人间,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任务对象。
      那女人正坐在街边,和任务卷里记录得差不多。年纪,样貌,住处,谋生方式,都没有偏差。
      唯独没有写她说话这么不客气。
      月见到的时候,刚好听见她对一个抱着信不肯走的男人说:“你若想让她原谅你,就写你做错了什么。别写‘我也是一时糊涂’。”
      男人皱着眉:“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前一句是认错,后一句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可我要是写得太直白,她不是更生气?”
      女人把纸往他面前一推:“那你找别人。”
      “我都给钱了。”
      “退你。”
      男人憋了半天,又坐了回去:“那你写吧。”
      女人重新蘸墨:“错哪儿了?”
      男人含糊道:“就……喝多了。”
      毛笔停住:“然后?”
      “然后跟她妹妹……”
      女人缓缓抬头。
      男人立刻改口:“不是亲妹妹!”
      “那也先说清楚。”
      月见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任务卷里那些冷冰冰的文字不太一样。
      卷宗上写:
      【性情:直。】
      【谋生能力:中上。】
      【识字。】
      【家庭负担:轻。】
      【婚配意愿:待确认。】
      可“性情直”三个字,显然没有把眼前这一幕写完整。
      男人最后灰头土脸地走了。女人低头收钱,数到一半,余光里多出一道影子,她以为又来了客人。
      “写信还是写文书?”
      没人回答,她抬起头。
      眼前的女人站得很直,不像来求人代笔,也不像因为一封家书犹犹豫豫半天的人。衣料干净,气度也和长街上来往的人不太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太安静,已经看了她很久。
      案后的女人眯了一下眼:“姑娘?”
      月见回过神:“这里是替人代书的地方?”
      “牌子上写着。”
      月见看了一眼那块旧木牌:“看见了。”
      “那你问什么?”
      月见顿了顿,她在人间处理过的缘况不少,见过哭着求她留住一段关系的,也见过明明线已经淡得快要消失,却还不肯放手的。可她还是第一次在正式开口之前,被任务对象用这种眼神看着。
      “我想问你一件事。”
      女人把刚收的铜钱放回匣子:“问事也收钱。”
      “可以。”
      “先给。”
      月见沉默,她没有人间的钱。
      女人等了两息,看懂了。
      “没钱?”
      “暂时没有。”
      “那你去对面问。”
      月见看了一眼对面,茶摊老板正在低头憋笑。
      她又把视线转回来:“我问的不是代书之事。”
      “那更该去对面。”
      “为什么?”
      “他闲。”
      茶摊老板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月见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如果方才姻缘司里那几个年轻执线官在这里,大概谁也想不到,一位主持过大祭、处理过无数缘况的高阶执线官,下界执行一桩九成以上的姻缘任务,第一步会卡在几枚铜钱上。
      最后她摘下腰间一枚很普通的玉扣。
      还没递出去,女人便看了一眼:“不要。”
      “它应当值钱。”
      “我这里只收铜钱。”
      “为何?”
      “你拿一块我不认识价的玉抵两句话,回头若值十两,我欠你;若是假的,你欠我。”女人重新低头整理纸,“麻烦。”
      月见第一次被人用“麻烦”两个字拒绝了一件值钱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玉扣,又收了回去。
      “那我明日带钱来。”
      “可以。”女人答得干脆。
      月见却没走,她站在那里,看见一根极淡的红线从女人身上向长街另一端延伸。现在还很细,也很远,另一端的人尚未出现。但以她的经验,只看这根线目前的状态,就知道任务卷上的九成以上并非夸大。
      可成,而且很容易成。
      这本该是一桩极简单的任务。
      月见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想嫁人吗?”
      案后的女人动作停住。
      这一次,连对面茶摊老板都抬了头。
      她慢慢转过脸:“姑娘。”
      “嗯。”
      “你没钱就算了。”
      月见看着她。
      女人把毛笔在指间转了半圈,似笑非笑。
      “怎么还一上来就问这么贵的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代书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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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锁文是在捉虫~后续会安排番外掉落。接档文《过情关》全文存稿日更中,是同世界观的姻缘司宇宙·姐姐篇,会收获更多熟人和彩蛋!新文《我们不熟》感兴趣的宝宝帮我点点收藏。 求收藏!求评论!各位的留言我都会认真看,感谢大家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