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日落 原来这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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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的光芒又一次落入赛艇内，将座舱内的事物都照得过分明亮。
坐在李青石后座的年轻领航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等到赛艇再次进入阴影区域，将目光焦点移到设置界面，用视线挪动光标，把头盔视野亮度调暗。
她想起很久以前，数据库里存着这样一个故事。
远古时期，曾有十只金乌巡游在星系间。祂们使草木枯萎，让江河枯竭。祂们将阴影处驱赶殆尽，让这世间只剩下白昼。后来，人类科学研究证实，这世间就不存在十只金乌。
人类依托引力而存在，恒星系统亦是如此。一个恒星系统内的恒星数量越多，其内部的引力环境也就越复杂，也越难稳定。更何况，仅一颗恒星就让人类琢磨了千年。若是再多一颗，或许人类就不会诞生于此。
从始至终，这个恒星系统内只有一颗恒星。
人类将之称为“金乌”。
若是在盖提亚看，这金乌温暖和煦，一天出来一次。若是在外环星港看，那金乌冰冷疏远，只会停留一瞬间。可那一瞬的光芒过分耀眼，足够让直视祂的人失去双目，坠落在永恒的寂夜之中。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每次赛艇从阴影区域穿出，金乌的光芒总会将她们彻底吞没，座舱里外都被这阵白芒所照亮。世人常怨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考虑到盖提亚卫星传达到地面的“月光”是恒星照射卫星来的。从这个角度想，或许，独照我会比独不照我更加难受。
提米不喜欢这种光芒。
即便约瑟芬在比赛开始前交代过，日照段比赛对领航来说会很煎熬，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即便她知道头盔和赛艇系统都会校准光线好让影响降到最低，还有自动调节系统便于她查看赛艇数据，即便李青石之前带着她航行了数圈，她还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亮得过分。这种光芒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远不同于她故乡的“阳光”。那儿是被笼罩在群星阴影之中的孤舟，那里不似温暖的盖提亚，也不同于被巨头废弃的震瑞星。
是了，她的故乡本就没有什么阳光，那里只有冰冷的模拟光。
提米又忍不住抬头往驾驶座看去，看起来这位前辈似乎不会被强光影响到。她轻摇了下头，伸手调出了航线系统，再代入一组数据进行计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光线转移回赛艇本身。
散热系统的曲线正在持续上升。极强的光照与辐射让护盾系统压力剧增，恒星直射带来的热辐射也在影响散热系统。
她能感觉到这艘赛艇在震颤。她相信坐在前座那人一定也感受到了。
面板上的赛艇数据仍在不断变化。换作其他豪门队伍的赛艇，在光照段比赛或许还没那么棘手。可惜她们在风痕这艘赛艇上，护盾系统压力叠加散热系统本身的问题。现在是最需要她这个领航的时候。
“提米，与前艇距离差？”
坐在前方驾驶座的李青石突然出声道。
提米操控着将曲线界面调小一部分，又调出了探测系统与排位数据。
前方威特那艘灰色赛艇跟那艘蓝白赛艇争相向前。维克托的橙黄赛艇则跟随在后，时不时夹在那两艘赛艇间。起航两圈结束之后，这仨家伙就在那边争位置，争个你来我往，争了好几圈下来，争到现在也没有出结果。再过两圈便是第一轮进站窗口期。
“前方是维克托，差距1.8秒。再前方威特与越临，差距2.2秒。”
提米刚报完就发现雷达上有艘缓速航行的赛艇，时不时有高速航行的赛艇绕开它持续向前冲锋。
“收到。”
没过多久，她就观察到了那艘赛艇的情况，是艘赭红色赛艇。好像还是艾德和诺雅的赛艇，不知何时落到她们旁边。
灰色勇者稍作偏移绕过了那艘红岩赛艇，跟随在前方橙黄色赛艇后头，落进下一个信标。
提米有些不放心，索性调出赛艇数据又检查了一眼。散热曲线达到某个高度后就没再继续向上，似乎是新的套件起了作用。赛艇延迟问题依旧存在，但没有之前几站那么夸张。
“班。”李青石不知何时打开了通讯频段。
“请讲。”
“让威特做好准备，进站完再超越我们。”
“他明明就在你前面。”班有点诧异。
“前辈？”提米对李青石的话有些困惑，什么叫让他们后面两圈再超越我们？她忍不住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只盯着航线图上的位置信息看，现在变成了威特和维克托你追我赶，在她们面前的是越临。
“先让他做好准备。”
灰色勇者即将驶入七号信标。
提米感觉到赛艇的震颤更强烈了些。赛艇速度在上升。
主动加速？
前辈在需要连续调整姿态的信标组加速？
按照常理，调整姿态的信标涉及到上下左右四个弯角。不少竞速赛场的设计师为了比赛观赏性，经常会在低速信标组和高速信标组间，安排一组能够让赛艇滚转穿行的信标组。
震瑞站的七号信标组也是这种设计。
考虑到太空竞速涉及惯性，寻常飞手根本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把速度拉得太夸张，要是前面速度拉太快，到了这附近还得主动制动以便后续转向，可……李青石这是在干什么？！
提米顾不得思考了，如此高速让她忍不住为驾驶座的那人捏了把汗。
李青石不为所动。
她操纵着赛艇，本能地推着赛艇继续加速。
灰色赛艇翻滚着，擦过激烈攻防那三艘赛艇，成功从七号信标组穿了出来。李青石又颇为挑衅地让灰色勇者上仰翻了个筋斗，调戏了一下跟威特对峙的那俩赛艇。随即，以极高的速度俯冲进入八号信标组，游动在蜿蜒曲折的信标之间，引得那两艘赛艇顾不得继续跟威特僵持，直朝着灰色勇者追了过来。
“青石，你们在做什么？”班杰明的声音从通讯频段传了出来。
“……”
李青石笑而不语。
“提米？”
年轻的领航被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过载压得难受。好不容易缓过来，想起赛艇的事，又忍不住放大了曲线数据。匪夷所思的是散热曲线仅在刚刚加速的时候上跳了一下，接着再次落回之前巡航状态下的稳定区间。难不成是升级套件起作用了？
黛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威特说还有四十圈比赛呢，你们俩这么搞没问题？”
提米刚想开口找理由解释些什么，就听到了李青石的回答。
“放心，我这老人对付那俩小子绰绰有余。”
“老人？”提米诧异。
“什么那俩？”班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听起来这家伙似乎用手把脸捂了起来。他是尴尬，还是郁闷？
黛安再次插话进来。“所以你们有新计划？威特那边在问。”
“否定。”
班问道：“那是什么情况？”
李青石无奈提醒道：“C计划窗口期快到了，让他俩看着办。”
场上赛艇又驶过几圈，金乌照射的区域逐渐被缩小。
黛安如实将李青石的话复述给了威特和小阿列克谢。这俩年轻小子的赛艇此刻落在灰色勇者后方。
他俩还在为散热系统的事感到焦心，逐渐跟前面竞争的三艘赛艇拉开了距离。好在跟在他们赛艇后头的那艘比较慢，短时间内不会超过他们。
威特困惑道：“我们看着办？”
小阿列克谢盯着面板，把风痕一号艇的参数也代进去计算，看了半天似乎琢磨出了那俩人的意图来，回答道：“她俩这会吸引火力，搞不好是打算压着那俩。”
“你的意思是她俩要在场上多待会？”
黛安应答道：“我猜是的。”
小阿列克谢听到黛安的应答，松了一口气：“也好。这下散热有救了，只是这个速度……”
黛安安慰道：“好消息，按照计划：你们本圈结束就可以进站。”
“收到。”
小阿列克谢跟着补充了一句：“帮我谢谢她们。”
几艘赛艇再次争相从八号信标涌出来。
蓝白与橙黄的两艘赛艇竞相追逐着灰色勇者。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李青石居然选择这时候让灰色勇者进外侧航线。
越临神色依旧凝重，继续调整赛艇。
维克托倒是有点幸灾乐祸，找准了时机占据了内侧航线，安稳地穿过九号信标组。
他刚勾起的嘴角很快又落了下去。
灰色勇者蹭着边挤入九号信标组，贴着加速信标的判定边缘，没有像场上其他赛艇那样进行减速，反倒借着信标自带的加速效应弹了出去。李青石稍作姿态调整，她们成功跃入十号信标组。
“他们俩说要谢谢你们。”班的声音又一次从通讯频段传出来。
“谢我们？让他俩拿了积分再来谢我。”
李青石心情十分愉悦。
后面星航跟天工的赛艇追得很紧，看来之前小黑屋的事情让这两人怪憋屈的。
“散热曲线……涨到黄区了。”提米提醒道。
“我有把握。”
论快，灰色勇者属于慢的。
李青石之前几圈还想过超越前面那艘浪涌赛艇，结果提米说散热系统堪忧，她只好暂且放弃。没辙，散热系统问题不是小事。她把场上能用的因素都用到，就差把赛艇性能给榨到极限了，还是够呛才追上。
既然往前冲有难度，那么卡住后面人是否可行？
她还以为这件事情很困难，结果试探了两圈发现轻轻松松。小黑屋开会的时候，天工那个叫维克托的看着急躁得不行。实际上了赛场一看，也就那么回事，急起来就慌不择路。对付这种家伙最简单了。艇身稍微偏一下，这家伙就超不过去了，然后再收回去他又要试试，试了半天又缩回去了。
至于说星航的越临，这小子脑子倒是活络点，起码想过从外侧切，但切了半天也没能绕过她们。
没辙，赛艇竞速也需要一点攻击性。不然要护盾系统干什么呢？
也难怪最开始几圈跟威特争了半天死活都没超过去。
原来这俩家伙没那个胆子。
要是换作威特这小子，要么比速度，要么硬碰硬，真被逼急了管你前艇这的那的，直接大运似地冲过来了。也不知道去年威特和越临打架是谁先挑起事端的。按照雷蒙德的说法，恐怕是越临。
灰色勇者就这样卡着后面那俩赛艇。
橙黄赛艇试着从内侧挤进下一个信标，没曾想灰色勇者先他一步冲过信标，逼得维克托不得不缓一缓。
蓝白赛艇妄图从外侧切到灰色勇者前面，李青石倒是颇为利索地让出来一点，等到越临以为自己要成了的时候，灰色勇者直接侧着进了下个信标。
如此来来回回，这俩人彻底被搞得没脾气了。
又一个单圈结束。
威特进站完毕，滑出起航区域逐步汇入船阵。
那颗沉默的星球再次遮蔽住了金乌的光芒。赛场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信标的浅蓝色光芒。
灰色勇者继续穿行在浅蓝色的信标间。
赛艇经过被修复好了的十四号信标组后，提米突然开口了。
“有人撞到信标了。”
“谁？”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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