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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想试试吗 在电工、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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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工、泥瓦匠等师傅的努力,和周临江等人的半捣乱半帮忙下,两周后,仓库焕然一新,周宇清题为“时随境迁·地理的四季”的摄影展真开起来了。
为了保持神秘感,周宇清没让亲朋好友参与作品上墙,周临江等人都在开展后才看见作品。
这场展里,周宇清用地理上不同的风景展示春夏秋冬变换。春有皖南丘陵的薄雾浅草,终南山泉水叮咚,夏是贵州的喀斯特峰林的浓稠绿色、锡林郭勒的草原生机,而川西横断山脉的彩林,陕北高原漫上金黄的枣树是秋日,冬季,长白山寂静如长夜,柴达木盆地雅丹地貌封存大地的呼吸。
周宇清后来拍纪录片时对色彩的极致要求,此时已展露无遗。浅青、浓绿、赭红、鎏金、土黄、石灰、云雾白,色彩饱满而利落,搭配或温婉或壮阔的景致,让人真生出移步换季的错觉来。
周临江走走停停,感慨周宇清可能确实适合当个艺术家,让他去做生意有点埋没人才。
在景色中间,夹杂人像,也暗合四季之主题,譬如夏季,是他拍下的数十张人们相拥、亲吻的照片,热烈,情感丰盈。
他在照片前驻足,没注意纪承明何时出现,拍他左肩,却在他右耳旁低语,让他看左下角。那一张是两个男生在接吻,而其中一个,侧脸有点像纪承明。
“你哥真开明。”
纪承明说话时,呼出的水汽钻进他耳朵里,周临江觉得很热,眼前的照片就更像跳动的火焰,烤得他面红耳赤。
“爱人接吻很正常啊,我去看看别的。”
他匆促丢下纪承明,跑到周宇清展示乱七八糟照片的角落,却发现更了不得的事情——
墙上挂着好几个小姑娘相片,梳着麻花辫、双马尾等各式可爱发型,脸上涂一点红,小嘴都撅着,看起来不大开心。
周宇清笑嘻嘻地说,“弟弟,怀念这时候不?那时候你可太漂亮了,完全小妹妹。”
周临江头皮发麻,让他赶紧卸下来。
“是要卸,”他出乎意料得痛快,却在摘下来后递给纪承明。“承明都买下来了。没想到最先卖出去的是你的美照,到时候请你吃饭。”
周宇清想摸他头而不得,周临江回头就扯纪承明的袖子,发现没他高抢不到,直接摊手,“给我。”
纪承明笑得像书里画的阿波罗,明亮中透出狡黠,让他来天台。
为了拿回画,周临江只得跟上,沿着梯子爬上他曾错过的屋顶。
入眼是整洁的桌椅,各色花卉与盆盆罐罐,风信子香气扑鼻而来,险些给他熏个跟头。风一吹,铃兰的小铃铛朝人点头致意,颇具情趣,点缀得天台像个开阔且温馨的住家。
周临江点头称赞果然好看,纪承明倚在凳子上,说他和宇清哥收拾了两个晚上,弄出来的。
“阿临,知道我为什么用风信子和铃兰?回来前,云姨找好几个国内老师视频给我上课,生物老师的书柜上放了一排铃兰,英语老师身后有三盆风信子,我看着这些小花,觉得一个人上课没那么枯燥了。”
周临江很会抓重点:“你养父母为了你回国上高中,特意补习啊?”
“嗯,怕我什么都不会,丢脸。现在看来,我学得还行。”
纪承明把水壶递给他,让周临江浇点水,又说,“我感谢他们对我‘赋予厚望’,如果学习不够好,你不会注意到我,阿临。”
周临江听着纪承明的话,在花香和春风里犯迷糊,水浇到水泥地和鞋上,刚要擦,顺着水壶嘴瞥见他手里的相片。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打岔吧!他机智地指向他手里,“先还我,咱们再说别的。”
纪承明笑得比铃兰还要温柔,想了想说,“那我们比一场吧。上次月考没能如你愿分个胜负,期中考试,你考过我,照片送你。”
周临江愣了愣,问,“那要是没考过呢?”
纪承明小心地包起相片。“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到时候告诉你。怎么样阿临,玩不玩?”
周临江有点后悔,这么好的风里,他不太想提起竞争。何况仓库事件后,他不想和纪承明这么较真了。
但这次是对方提起来的,不应战未免气势太弱,于是他说好,勾起纪承明的小拇指,在大拇指上盖章。
周临江提出社团提前换届,选水平过硬、大家都信服的南竹做社长。南竹没拒绝,只是问他,是不是要放弃国际象棋。
周临江:“当然不!但我必须要超过一个人,得花更多时间学习。”
南竹得知是纪承明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提他的时候不像在说对手,像在说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到让人忌妒哎。”
周临江说不至于,但南竹知道,自己向别人提起周临江时,就是这样的表情。她笑笑,说加油。
老莫这两天被周帆于瑶带去了外地,周宇清泡在工作室,周临江只好搭纪承明的车回家。搭车的第三天晚上,他手搭着毛豆腐,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紧紧被谁拥在怀里,眼前强光一闪,是周宇清在照相,举着相机,给他看交叠的两个人影,笑道,“临江,你和承明很配啊。”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梦///遗了。
周临江拒绝思考原因,强行反思自己还是把胜负看得太重,太紧张了,身体开始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以纾解压力。
搭车的第四天,他遇到孟瑜。可爱的女孩子蹦蹦跳跳上车,把父母邮寄的零食分给周临江,用让人无论如何无法讨厌的语气和他说话,问东问西。
她问纪承明她送的苹果手表好不好戴,又问周临江要小白猫的照片看。
“Erin送你的是不是?他从小就喜欢小动物,但是伯母伯父一直不让养哎。这是为什么呢?”
纪承明轻声细语地回答:“因为他们对动物毛发过敏。”
孟瑜眯起眼睛说,“还好我不过敏,以后家里要养很多猫猫狗狗,我可以给它们做好吃的。”
车里安静了三秒。孟瑜仍跟他说话,可周临江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清。他想纪承明应该给点回应,但直到车开到孟瑜叔叔家门前,他都没有出声。
周临江也不说话,进了小区就下车,说拜拜。
“阿临!”纪承明追上他,在司机看不见的角落,跟他说,孟瑜说着玩儿的。
她十七,又不是七岁,哪有这么说着玩的呢。周临江如此想,但面上不动声色,很惊讶地说,“和我解释什么?你不是说她不是女朋友吗。”
“对。不是女朋友。”纪承明话赶话地否认。“云姨让我和她搞好关系,仅此而已。”
有点滑稽。有点让人讨厌。周临江坐在期中考的考场上,会忽然想起有关纪承明的种种场景。其实在这时候,他就知道考试结果凶多吉少。对胜利的渴望被一种别的什么情绪顶了下去。
齐皓非要对答案,惊讶发现某道题目他都做对,周临江却没对。
徐天风安慰他没什么,一次考试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是周临江心里凉。他预感自己要在什么地方一败涂地,而且没想到赢的办法。
公布成绩前,老曹特意把周临江叫到办公室,拿着成绩单,问他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果然,他不仅输给纪承明,甚至年级排名到了第四,和纪承明整差25分。
曹事成关心地说,“成绩起伏都属正常,我是担心你状态。千万不许给自己太大压力,听见没有,临江?”
关心于事无补,因为周临江状态的起伏不来自于压力或焦虑,而是某种更大、更深的情绪,没法跟班主任说。他只能跟老曹保证会好好吃饭,不自我加压,转头拿着结果找到纪承明。
“愿赌服输。提要求吧。”
或许纪承明会让他远离他,或者两人在家长面前扮演还不错的同窗关系,那他可能就解脱了。只要不看见他,可能莫名其妙的症状都会消失,导致他成绩下滑的因素也会消除。
“晚上我家见。”
愿赌服输的周临江第二次踏进纪承明冷清的屋子,可心情不太一样了,因此在黑白灰色间,依然感觉到热。
纪承明坐到他对面问,是不是提什么要求,都不会生气。周临江小声说怎么可能,让他别太过分。
“好。我希望,阿临可以开心一点,别太紧张,不要把上学当打仗。”
周临江等了一会儿,确定他说完了,震惊地问:“就这?”
“嗯,挺难做到的要求了。”纪承明挠挠头,“你觉得不够的话,那就,希望阿临可以把我当朋友。好朋友。”
周临江问他,两个愿望,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纪承明想了想说:“那还是第一个吧。”
周临江站起来,宣布他是他朋友了。好朋友。
纪承明咧嘴乐,张开手臂。“好的,谢谢阿临。抱一个吗?”
周临江抱紧他的时候,后背被手表硌到,有点痛。那句“不是我女朋友”像泡沫漂在心里的湖上,有种从没有过的自私情绪在血液蔓延。
不同于想赢,想成为人群中焦点的胜负欲,这是一种,占有欲。
他喉咙发紧,额头冒虚汗,想清楚一件令他害怕,又很兴奋的事情,继而情感接管理智,迫使他说出些奇怪的话。
周临江飞快地讲,“纪承明,你说周宇清拍的照片里,两个男人接吻,是真的喜欢对方,还是只觉得好玩。”
纪承明环住他的双臂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他,双眼向下看,脸上没了笑。
“为什么这么问?”
“我很好奇。两个男人接吻,会觉得恶心吗?跟和姑娘亲,有区别吗?”
纪承明看着他嘴唇,良久,问他,“你想试试吗?”
他“吗”字话音刚落,周临江直接薅住了他头发。
当两个人嘴唇相贴,周临江再次听到内脏碎裂的声音。他的思想,知识,对成绩的不满,压力,焦虑,都在水声中流走,流向未知的山洞,黑黢黢,却散发莫名的香气。
他听见塞壬女神的歌声,并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