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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四十公里 暑假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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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结束后,贺川回了学校。
九月的武汉依然炎热,秋老虎发威,气温高达三十五度。沈屿升入大四,课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非遗教室里做毕业作品。贺川研二,课题进入了野外考察阶段,经常要跟着导师出差,去湖北周边的山区做遥感数据采集。
他们见面的次数比上学期少了。两所学校隔着大约四十公里,没有直达地铁,转公交要一个半到两个小时,打车也要四十多分钟。贺川出差的时候,两个人只能靠微信联系。山里信号不好,贺川经常要爬到山顶才能发一条消息。沈屿每次收到他的消息都要等很久,但他从不抱怨,只是叮嘱贺川注意安全,山里蛇虫多,穿长袖长裤。
贺川出差回来的那天,沈屿特意请了一天假。他们约在光谷见面,在酒店开了一间房——沈屿从来不去贺川的学校,贺川的研究生宿舍也没有厨房,没有做饭的条件。他们见面要么在光谷,要么在沈屿的出租屋,要么在外面住酒店。
贺川到酒店的时候,黑了,也瘦了,脸上被晒得脱了皮,嘴唇干裂。但他看到沈屿的时候,眼睛亮了,像一只看到主人的大狗。他放下背包,一把抱住沈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说想他了,想死了。
沈屿拍着他的背,说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但他的手紧紧地环着贺川的腰,没有松开。
那天他们没有出门,就在酒店里待着。贺川给沈屿讲山里的事,说他们在山上搭帐篷,晚上能看到满天的星星;说有一次遇到了蛇,就在他脚边两米远的地方,吓得他一动不敢动;说山里的老乡特别热情,给他们煮腊肉饭,香得他连吃三碗。沈屿靠在床头听着,时不时笑一声,伸手摸摸他晒脱皮的脸颊。
晚上沈屿在酒店附近的小馆子里点了两个菜带回房间——他记得贺川的痛风,没有点海鲜和动物内脏,炒菜也让老板少放油。贺川吃得狼吞虎咽,说在山里天天吃泡面和干粮,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沈屿看着他吃,心里又酸又软,说以后出差自己带点吃的,别老吃泡面。贺川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答应着。
秋天来的时候,武汉的天气终于凉快了。
十月底,梧桐树叶开始变黄,街道上铺了一层金色的落叶。沈屿喜欢这个季节,不冷不热,空气干爽,阳光是金色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开始在晚饭后散步。沈屿的出租屋附近有一个小公园,不大,但有一条绕着人工湖的步道,湖边种满了梧桐树。贺川没出差的时候就住在沈屿那里,晚饭后两个人骑着电动车去公园,把车停在门口,然后沿着步道慢慢走。
秋天的傍晚,天黑得早了。六点多钟,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路灯就亮了。灯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偶尔扎个猛子,溅起一圈水花。
他们走得很慢,手牵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沈屿说今天毕业作品又出了问题,大漆干了之后起了泡,要全部磨掉重新上。贺川说他今天处理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某个区域的植被覆盖率在十年间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他们聊各自的专业,各自的生活,各自遇到的趣事和烦心事。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只是静静地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秋天的凉意。贺川会把沈屿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两个人的手在口袋里交握着,温暖而干燥。
走累了,他们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沈屿靠在贺川的肩膀上,贺川的头偏过来,抵着他的头顶。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天完全黑透,直到湖边的人都走光了,才起身回去。
沈屿喜欢这样的时刻。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不需要说什么特别的话,只要知道身边的人是贺川,只要知道贺川的手握着他的手,就足够了。
贺川不出差的周末,他们会去光谷看电影。电影院里黑漆漆的,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手牵着手,借着银幕的光偷偷看彼此的侧脸。有一次看一部爱情片,沈屿看着看着就靠在了贺川的肩膀上,贺川侧过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沈屿的耳朵红了,在黑暗中捏了一下贺川的手。
他们也会去菜市场。贺川学会了挑菜——什么样的藕脆,什么样的土豆面,什么样的辣椒辣。他跟菜市场的大妈讨价还价,大妈看他老实,经常多给他塞一把葱。沈屿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贺川讨价还价的样子特别可爱,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的贺川正拎着一袋西红柿,认真地跟大妈说话,阳光从菜市场的顶棚照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
十二月初,武汉下了第一场冬雨。
雨不大,但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气温骤降。沈屿在非遗教室里做漆器,大漆对湿度很敏感,下雨天反而适合上漆。他一直做到晚上九点多,才收拾东西出门。
雨还在下。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正准备冒雨跑回出租屋,就看到雨幕中走来一个人。
贺川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手里还拿着一把伞和一件外套。他走到沈屿面前,把外套递给他,说天冷,穿上。沈屿接过外套,是贺川的那件灰色冲锋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他穿上,大了一圈,但很暖和。
贺川撑开另一把伞递给他,自己撑一把。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伞面偶尔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雨水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像是谁在低声说话。
"你怎么来了?"沈屿问。
"下雨了,你没带伞。"贺川说,"我猜你会做到很晚。"
沈屿没有说话。他偏过头,看着雨幕中贺川的侧脸。路灯的光透过雨丝照在贺川的脸上,他的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眼睛很亮,像是盛了雨夜的星光。
他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好到他觉得不真实,好到他害怕有一天会失去。
"贺川。"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贺川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会。"贺川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直。"
沈屿看着他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点了点头,说走吧,回去了,他饿了。贺川说好,回去给他煮面。
两个人继续走在雨里,两把伞,一前一后,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贺川给沈屿煮了一碗阳春面,卧了一个鸡蛋,撒了一把葱花。沈屿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贺川看着他吃,说慢点,别噎着。沈屿说好吃,贺川煮的面比面馆的还好吃。贺川笑了,说那以后天天给他煮。
沈屿说这可是他说的。贺川说是他说的,说话算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里暖融融的。沈屿想,冬天快来了。冬天来了,寒假就来了,他们又可以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