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老公嘛》渡一春

17、项链 受之两难

　　衡远集团顶楼，会议室。

　　窗外，远处工地的塔吊停着，吊臂上挂着的警示灯每隔几秒闪一下，像一颗被调慢的心跳。
　　室内，惨白的光铺了一地，暖气管道在墙角发出极轻的低鸣。

　　赵总谈完正事，合上文件，目光无意间扫到商时序搭在桌沿的左手——窄小的戒圈卡在无名指指节上。

　　近些时日，传闻说这位不苟言笑的小商总貌似隐婚，他原本还不信，现今看来，传言不虚。不然谁会成天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呢？而且这个人还是一向讲究分寸的小商总。

　　这次和衡远集团谈拢的是个大合作，合作时间横跨好几年。幸好老婆提前让他准备了贺礼，不然合作伙伴已婚，自己却没有任何表示——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赵总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小商总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都没听到消息？”

　　商时序的手指往里收了收，那枚婚戒被遮掩在下方，看不见了。

　　小年轻嘛，第一次结婚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多结几次就好了。
　　赵总没把商时序的反应当回事。他当场招呼一旁的助理，掏出个外观精致的丝绒盒，推过来：“小商总，这是我太太特意准备的，她嘱托我今天一定要带给您。是两条一对的项链，寓意百年好合。”

　　打开丝绒盒，里面并排放着两条项链。
　　男款是条细链，吊坠是一枚银灰色的几何圆环，线条干净利落，表面做了磨砂处理，没什么多余装饰，内敛得近乎冷淡。
　　女款链子更细一圈，吊坠形状和男款对称——男款是凸出的弧形，女款是凹陷的弧，两条并在一起正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吊坠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字迹很浅，要凑近了才能看清：百年好合。

　　赵总合上盒子，笑得爽朗：“下个月我太太生日，准备在家里办个小宴，小商总和弟妹一定要来。我太太念叨好久了，说她那些单身姐妹平时经常出国旅行，她都找不到说话的人。”

　　商时序看着那两条项链，没收，也没拒绝。站在旁边的程砚打量了他一眼。
　　小商总当初戴女戒的时候干脆得很，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结婚”了似的。现在真的被别人看见了，反倒犹豫起来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谨言慎行的小商总吗？

　　没人接话，静了几秒，会议室里场面上的笑慢慢收了，众人都看向商时序。

　　程砚心里直打鼓：当初还以为小商总戴婚戒是为了昭告别人自己已婚的事实，现在看来，连他本人也不知道这条项链该给谁。

　　只停了两秒，他笑着看向赵总：“赵总的好意，我替小商总领下了。只是夫人身体不太好，近来一直在静养，医生嘱咐不宜外出。项链太贵重，实在不好收。”

　　他手伸到丝绒盒上方，像是要把盒子合上，停了一下，没了下一步动作——欸，小商总到底收不收？好歹也给个指示啊。

　　赵总笑意没变，手却先一步按在了盒盖上，顺着推了回去：“程特助，我太太挑这东西挑了小半个月，我要是原样拿回去，她该埋怨我了。再说了，拿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程砚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他偏头望向商时序。

　　商时序的目光从落地窗外收回来，落到那对项链上。
　　“赵总有心了。”他嗓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替我谢过嫂子。”

　　程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一紧。
　　小商总收了项链，那下个月赵太太生日宴，总得带夫人去。夫人是谁？没人知道，估计连小商总自己都不知道。
　　……总不可能带他这个男特助去吧？
　　程砚敛下眼帘，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回去，脸上仍笑得得体。

　　赵总告别后，带着人远去。
　　会议室门刚关上，一向胆大的助理一见人少了，没忍住问：“赵总，你说小商总那个戒指，会不会是订婚戒指？我瞧着那戒圈小得不像他戴的。该不会是跟谁私定终身了，家里不同意，才这么藏着掖着？”

　　“你私定终身会明晃晃戴个戒指？”赵总按下电梯键，斜了他一眼，“说不定，这只是人家年轻小夫妻间的情趣罢了。”

　　助理讪讪闭嘴。

　　-

　　会议室内，独剩商时序与程砚二人。
　　冬天的天暗得早，铅灰的云压在天边。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商时序的婚戒上，泛着一层冷光。

　　程砚站在他身侧，垂着眼，翻开文件：“小商总，两个工人都被辞退了，理由是违规操作。赵志强那边动作很快，辞退手续当天就办完了。行业黑名单也报上去了，走的是许家那边的路子，淮市和曜城的建筑公司都收到了消息。基本上，他们在这个圈子待不下去了。”

　　商时序没接话。

　　“赵志强是许幼怡的舅舅。许家在曜城的根基您比我清楚，不少老总都要卖他几分薄面。赵志强早年做包工头起家，后来靠许家的人脉接项目，北苑这个就是他负责的。许家跟商家合作这么多年，我们这边也不好出面干涉。”
　　程砚翻了一页文件，神色凝重。
　　“按理说，这件事不至于闹到辞退的地步。木板断裂是材料问题，责任认定还没下来，走流程走赔偿就行。但偏偏正好有个记者在那边暗访，把现场拍了个全套，报道发出来了。赵志强那边怕事情压不住，就趁事情还没闹大，赶紧找人顶上去。那两个工人都是外地来的，没背景，最好处理。”

　　商时序说：“知道了，这件事情你再跟进一段时间。要是后续有什么进展，再来汇报。”

　　程砚离开后，商时序回到总裁私人休息室，刚闭上眼，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景洲食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钥匙扣，人往沙发上一倒，鞋都没脱，腿就直接搭上扶手。

　　“真服了，之前许幼怡说要送我花，我没收。这次倒好，直接跑我爸公司楼下给我送玫瑰。一堆人全看见了，我老脸全丢光了。”
　　陈景洲端起茶几上那盘草莓，抛了一颗进嘴里。
　　“都说了我对她没那个意思，娃娃亲什么的，都是老一辈开玩笑的。现在我那些兄弟全部都在嘲笑我，我真服了。”

　　见商时序没有半分要搭理他的样子，陈景洲把翘着的那两条腿放下来，端正了坐姿，望向沙发另一头的人。
　　商时序靠在沙发上，深灰色羊绒大衣没脱，领口松着。整个人像被这件老气横秋的大衣吞了半截，瘦得肩线都支不起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名指上，银光一闪而过。

　　“欸——”陈景洲的困意散了大半，“你这戒指什么情况？以前怎么没见你戴过？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商时序揉眉心的动作停住，慢了几秒才放下手。左手无名指压在其他手指下方，婚戒不见了踪迹。

　　“不说拉倒，我还不想知道呢。”陈景洲把果盘搁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比平常沉闷的响声。
　　做这个动作时，他视线还落在商时序脸上。当事人睁着眼睛，但里面很空。好家伙，还真不打算说。

　　商时序将丝绒盒捏在手心，拿起茶几上的钥匙，起身要走。

　　陈景洲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才刚到，你不准备招待招待我就算了，立马走人是几个意思？”

　　“下班了。”商时序头也不回，“要是你需要人招待你，等下我叫秘书进来。”

　　以前这祖宗不加班到大半夜，是绝对不会下班的，夜宿公司也是常态。但听程特助说，这祖宗最近把工作全堆到了白天，晚上尽早下班。不是他中邪了，就是有情况。
　　陈景洲心里浮起个离谱的猜测：该不会是他在外面找了个家里不接受的女人，所以才……
　　前面的人影已经远去了，他快步跟上。
　　不行，他非得去探个究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