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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难言 事与愿违 ...

  •   温令仪从没想到,自己刚从医院回来,就会在宿舍楼下,被一个男生表白。

      那个男生,她印象不多。只知道是同画室的,很腼腆,偶尔会来找她询问一些跟绘画技巧相关的问题。
      她以前只当是萍水相逢,但此刻,他捧着玫瑰花站在她面前,她才意识到事情已然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正值晚餐时间,宿舍楼下正是饭点,人来人往。女生路过时目光探过来,落在温令仪身上,让她有些局促。

      一片花瓣从半空中飘落,打了几个旋儿,落在她鞋面上。
      温令仪瞥了一眼。橙黄色的,边缘带一点茶色。注视着那瓣花看了两秒,她左手无名指忽然痒了一下。刚想弯腰去捡,余光里的世界晃了一下。

      好像是某个七夕节。
      大街上人潮汹涌,身着休闲服装的年轻男女相拥而行,而她处于人流中间。
      不远处,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眉骨的线条、眼窝的阴影、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一小片暗色。再往下的部分,全是糊的。

      男人朝前走。温令仪辨清了他手中捧着的东西,是一束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玫瑰。
      橙黄的花瓣上带着水珠,被深灰色的雪梨纸裹了一层,外面又罩了半透明的磨砂纸。

      她伸手要接,手刚伸到一半——

      一声很轻的咳嗽。

      温令仪眨了眨眼。橙黄玫瑰不见了,雪梨纸不见了,那个模糊的轮廓也不见了。眼前还是那个笑得腼腆的男生,手里捧着的红玫瑰比幻觉里那束更逼人,像一记耳光。

      男生以为她在回应,捧着玫瑰,往前一步:“同学,我……”
      他脸颊红扑扑的,目光很亮,带着点紧张的直,但并不讨厌。

      温令仪抬眼,越过男生的肩头,正撞上一双眼睛——沉的、烫的、暗的、紧的,如同烧透的炭,热藏在里面,外面覆着一层白灰。
      男人站在人群之外,目光压过来,最后停得很静,落在她身上,和她那只伸到半空的手上。

      隔着几米的距离,温令仪甚至还能辨出他贴在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怎么又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手就下意识缩了回来,攥成拳,垂在身侧。

      她认不出那张脸。
      但她认得这双眼。

      男人很轻地动了一下,肩头朝这边偏了偏,但脚刚抬起来,很快又落回原地。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同学,你……”
      男生还在说话,但她什么也听不清了。

      温令仪盯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梦里的那个他真的存在?怕他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怕他过来之后,自己要面对一些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又或者……
      怕他不过来?
      这个念头刺了她一下。
      她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怕他不过来?

      温令仪猛地收回视线,对着面前的男生低下头:“花很好看,谢谢。但是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只想好好学画画。”

      语毕,她做了一件很没有骨气的事——
      转身,快步往宿舍楼里走,全程没再抬起头。

      唏嘘声四起,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有人重重拍了一下男生的肩。
      紧接着,调笑声响起:
      “我早说了,人家温同学可是要考美院的。”
      “人家省考全省前几呢,看不上你的。”
      “不过听说她好像从来不参加聚餐。”
      “走了走了,别说了。”

      温令仪胸口堵得慌,想转头,但那道疏离的身影一直横在脑子里,让她不敢贸然行动。
      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一点微小的行为,都可能导致整件事情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先前工人那件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万一她回头了,那个人原本是假的,然后就凭空变成真的。
      那她应该怎么办?

      这个想法很荒谬。但重生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再发生什么违背科学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了。

      走到楼道口,温令仪大口呼吸,心跳还没平静下来。她突然想起自己原本打算去食堂,脚步刚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半寸,又缩回来。
      万一那个人还站在那里呢?
      算了。点外卖得了。

      回到宿舍,温令仪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明明是冬天,后背却洇湿了一大片,毛衣湿漉漉地粘着,不太舒服。
      发痒的感觉再次从左手无名指处传来。她低头查看了一眼。上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她的幻觉已经从一个画面化成有实体的东西了吗?

      温令仪怔了一下。她冲到洗手台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端详了几秒。镜子里的人脸很白,耳根却红了一片。
      刚刚走得太急,那个男生具体长什么样,她已经记不清了。但隐约有些印象——眉骨没有那个人高,眼睛也没有那个人深。

      她把脸上的水珠擦干。
      不对,她为什么要比较?
      一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年轻男孩,跟一个鬼鬼祟祟的成年男子,有什么可比性?

      温令仪朝楼下望去。
      刚刚站过的位置,人群已经散去了,那双眼睛也消失殆尽。
      那捧红玫瑰还倒在水泥面上,孤零零的,被踩了几脚,鲜嫩的花瓣上留下几个显眼的脚印。
      微风一吹,先前那瓣橙黄花瓣轻飘飘盖在红玫瑰上,像一滴暖黄落进暗红里。

      刚刚她的注意力全被吸走了,这会儿冷静下来,一个问题慢慢浮上来——
      这瓣玫瑰哪里来的?

      机构里没有人养玫瑰,更别提这种季节。橙黄色玫瑰并不多见,真要养起来,应该蛮费精力的。

      先前,公寓楼下工人搬花的场景撞进来,温令仪慢慢抬眸。对面微动的窗帘后,那盆玫瑰若隐若现。花苞收拢着,花瓣一层一层地拢上去。
      离得有点远,加上那边实在是太暗了,她辨不清颜色,但她记得很清楚——那瓣玫瑰,刚刚就是从那个方向落下来的。

      ……所以那天送她去医院的,就是那个男人?
      这个猜测绕回来,又绕回去。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股柑橘味、那瓣玫瑰、那双眼睛,零碎的片段反复在脑海里翻搅,太阳穴突突地胀痛。

      她凝视着那扇窗看了许久。有那么片刻,一股冲动涌上来,想要冲下楼,当面问清楚所有事情。
      但她没有。

      校考、住宿费、画室作业、下一次复诊——她有一百件比琢磨一个陌生邻居更要紧的事。
      万一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听的,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

      她拉上窗帘,回到桌前。
      在考上美院之前,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得先撑住。剩下的,等她的未来尘埃落定了再谈。

      手机震了一下。
      Chrome:【最近怎么样?】

      她回:【还行。】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又弹出一条:【听说你们机构对面那栋公寓最近有人搬进去了。你那边还安静吗?】

      温令仪手指顿住了。
      她从来没跟Chrome说过机构对面有公寓,只跟他说过“最近没怎么画画”“作业很多”“睡眠不好”。他怎么会知道对面那栋公寓有人搬进去了?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对面公寓有人搬进去?】

      “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比平时久,最后跳出来一条——
      【你们机构那么有名,学生发的帖子网上到处都是,随便刷刷就看到了。你没事就行。】

      温令仪注视着那条消息。他说的也没毛病,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她最近总是疑神疑鬼的,难不成是重生的后遗症?看来等忙完这阵子,得好好放松一下了。

      宿舍楼下,那瓣橙黄花瓣还压在红玫瑰上。风一吹,两片花瓣一起翻了个面,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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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年下py转正:《侄子他非要名分》 同款酸涩文:《梅雨季》 其他:《咬碎月亮》 《逾矩》 《重生后错睡反派》 《重生想逃,修罗场找上门》 《死遁后偏执大佬缠上来了》《疯批反派是系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