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堂：黄昏点灯》江清凌

4、第四章：晚归堂，只渡活人 雨停的

　　雨停的时候，巷子里的积水还没退干净。

　　林清晚收了伞，立在门口抖了抖水珠。铜铃晃了一下，没出声，像是也困了。

　　她把那张写着“晚晚，别回头”的纸条和乌木毛笔一起收进抽屉，落锁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冲锋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发凉。她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换了一件白布衫。

　　是那种最普通的棉麻料子，洗得发软，领口只有一圈细细的滚边，没有盘扣，没有刺绣。她把袖口往上挽了两折，露出小臂，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遍，干干净净的，连陈家老宅里那股甜腻的致幻剂味道，好像都被这身衣服挡在了外面。

　　接着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窗边。

　　屋檐上的水珠顺着青瓦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敲木鱼。

　　“嗒……嗒……嗒……”

　　她知道是谁来了，于是放下杯子，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阿婆就站在外面。竹篮提在手里，上面盖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她没敲门，像是早就知道林清晚会来开。

　　“晚丫头，”阿婆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刚烤好的，趁热。”

　　她掀开蓝印花布，热气一下子涌出来，裹着红薯的甜香扑到林清晚脸上。

　　林清晚接过竹篮，指尖碰到了阿婆的手。

　　阿婆的手很糙，指腹上全是茧子，像是老树皮。但掌心是热的，烫得她指尖微微一缩。

　　“谢谢阿婆。”

　　“谢什么。”阿婆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你爷爷在的时候，也总爱吃我这口。他不在，阿婆替你烤着。”

　　林清晚咬了一口红薯。皮烤得焦脆，里面的瓤是蜜一样的金黄色，甜糯糯的，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看着阿婆。

　　阿婆身上有股味道。不是红薯的甜香，是另一种味道，淡淡的，像是寺庙里烧剩的檀香，但又不完全。

　　林清晚垂下眼，把嘴里的红薯咽下去。

　　“阿婆，”她开口，声音很平，“爷爷留下的那本《晚归堂民俗禁忌录》，您见过吗？”

　　阿婆摸着竹篮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像是只是换了个姿势。

　　“见过。”她说，“你爷爷说，那本书，是用来‘渡人’的。”

　　“渡人。”林清晚重复了一遍。

　　“是啊。”阿婆叹了口气，盲眼望着巷子里的夜色，“世间本无鬼，皆是人作祟。你爷爷一辈子，都在渡那些被‘鬼’困住的活人。”

　　“那如果，”林清晚看着她，“活人自己变成了鬼呢？”

　　阿婆没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清晚的手臂。手掌落在白布衫上，温度透过薄薄的棉麻渗进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叮嘱。

　　“晚丫头，”她说，“只要你还穿着这身白布衫，你就不是鬼。”

　　说完，她提着竹篮转身，慢慢走回巷子里。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掉了。

　　林清晚站在门口，看着阿婆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布衫。

　　素净，干净，没有一丝褶皱。

　　这是爷爷留给她的规矩。

　　穿白布衫，守晚归堂。

　　晚归堂，只渡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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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

　　林清晚坐在工作台前，把手机架好。

　　没开美颜，没打补光灯。镜头里的她穿着白布衫，身后是一排排静默的纸扎人偶。昏黄的台灯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连睫毛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她点开了“晚归堂”的直播间。

　　第一次开播。

　　没有标题，没有封面。

　　直播间开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人涌进来。

　　【大半夜的，这背景也太阴间了吧？】

　　【主播长得还行，就是这打扮……像要去奔丧。】

　　【纸扎店？卖这个的？】

　　林清晚没看弹幕。

　　她拿起竹篾刀，继续刮手里的竹条。刀锋贴着竹青走过去，细碎的竹屑簌簌落下来，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晚上好。”

　　她开口，清冷干净。

　　“这里是晚归堂。”

　　“我们不卖惨，不装神弄鬼。”

　　“只讲民俗，只破迷局。”

　　“世间本无鬼，皆是人作祟。”

　　她抬起头，看向镜头。

　　昏黄的灯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点微光，像是深井里的一颗星。

　　“如果你遇到了‘脏东西’，如果你陷入了‘死局’。”

　　“晚归堂，只渡活人。”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条金色的弹幕飘过屏幕。

　　【探店狂魔龙哥赠送主播超级火箭×1】

　　【探店狂魔龙哥】：“有点意思。明晚八点，我来查房。希望你的‘破局’，能比你的嘴更硬。”

　　林清晚看着那条弹幕，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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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法医鉴定中心。

　　沈砚摘下橡胶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他拿起桌上刚打印出来的验尸报告，翻开第一页。

　　【死者：陈家大小姐。死因：溺水。】

　　【胃内容物检测：含有高浓度“引魂香”成分。】

　　【备注：该成分与三年前“长生祭”连环杀人案中使用的致幻剂，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