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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晚归堂与不速之客 江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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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雨,绵密如织。霉味顺着青石板路,一点点渗进巷尾“晚归堂”的木门槛。
店内没开主灯。一盏昏黄的台灯悬在红木工作台上方,光晕被刻意压得极低。林清晚戴着白棉手套,手中的竹篾刀贴着竹青游走,刮去毛刺。刀锋过处,细碎的竹屑簌簌落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她手边立着个半人高的纸扎人偶。大红绸缎嫁衣,两坨夸张的胭脂,嘴角咧至耳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爷爷失踪三个月了。只留下一本晦涩的《晚归堂民俗禁忌录》。为了寻人,林清晚接手了这门在常人眼里晦气十足的行当。
“叮铃——”
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穿黑色雨衣、戴鸭舌帽的男人推门而入。雨水顺着衣角砸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
“打烊了。”林清晚没抬头,声音比外面的秋雨还凉。
男人没理会,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拍在桌上。
“有人出这个数,让你去一趟城西槐树胡同14号。”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规矩你懂,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到。去,还是不去?”
林清晚的目光从纸袋上移开,落在男人的手上。那双戴着皮手套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颤。
不是冷,是怕。
“槐树胡同14号,陈家老宅。”林清晚放下竹篾刀,语气毫无波澜,“陈家大小姐上个月跳井,陈家为了面子要配阴婚。找错人了,这种脏活,晚归堂不接。”
“这不是脏活,是命!”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透着绝望,“大小姐的妹妹,今天下午去送嫁衣,到现在没出来。陈家人说……大小姐显灵,把妹妹留下了。找了几个‘师傅’,都没敢进去。”
显灵。
在民俗学范畴里,所谓的“显灵”,要么是致幻剂引发的群体癔症,要么是人为布置的机关陷阱。陈家大小姐跳井,背后必有隐情。
林清晚站起身,从墙边木架上取下一件黑色冲锋衣穿上,顺手抄起一把长柄黑伞。
“带路。”
……
城西,槐树胡同14号。
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灰瓦,门楣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门口挂着两个褪色的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林清晚站在门前,没有急着推门。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屈指一弹。
“叮——”
硬币落在青石板上,脆响一声。
没有异常。
她伸手,推开沉重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突兀。院子里荒草半人高,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根白蜡烛燃着,烛火摇曳,却未熄灭。
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雨声都被隔绝在外。这不是自然的死寂,而是人为制造的“声场真空”。
她迈开步子,朝正屋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像踩在某种活物的骨头上。
正屋的门虚掩着,透出幽幽的红光。
林清晚推开门。
正厅墙壁贴满大红色的“囍”字,颜料暗红,在烛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供桌上没有祖宗牌位,只摆着一尊半人高的纸扎新娘。
纸新娘穿着同色嫁衣,妆容精致,眼睛的位置却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纸新娘面前,跪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背对着门,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陈小姐?”
没有反应。
林清晚眯起眼,目光扫过女孩的脚踝。昏暗的红光下,一根极细的红线缠在脚踝上,另一端连着纸新娘的底座。
这不是“显灵”。
这是一个局。利用民俗禁忌,精心布置的“活人殉葬”局。
一阵阴冷的风从窗外灌入,桌上的白蜡烛猛地一晃。
“啪嗒。”
纸新娘的头,转了过来。
画着笑脸的纸脸,正对林清晚。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缓缓流出两行暗红色的液体。
“姐姐……”
跪在地上的女孩,发出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救……我……”
林清晚没有动。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纸新娘,大脑飞速运转。
纸扎、红线、白蜡烛、暗红的“囍”字。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指向民间传说中一个极其恶毒的禁术——“牵魂引”。
施术者利用特制颜料和香料,在封闭空间内制造强烈的心理暗示,配合机关和声效,让进入者产生“见鬼”的幻觉。被红线拴住的女孩,是整个局的核心——“活祭品”。
只要靠近,或试图解开红线,就会触发预设机关,或在极度恐惧中精神崩溃。
“有点意思。”
林清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看纸新娘,也没有管地上的女孩,径直走向供桌。
供桌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她伸出手,手指在凹槽里轻轻一按。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刺耳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墙壁上的“囍”字开始剥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铜管。一股刺鼻的甜香味,从铜管里喷涌而出。
致幻剂。
林清晚立刻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毒面具戴上。
她转过身,看着还在“流泪”的纸新娘,以及地上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女孩。
“陈家的人,为了掩盖大小姐自杀的真相,连亲妹妹都舍得牺牲。”
防毒面具下,她的声音沉闷,语气冷得像冰。
“可惜,你们找错人了。”
她走到纸新娘面前,伸手,一把抓住它的脖子。
“既然你们喜欢玩民俗,那我就用民俗的规矩,给你们上一课。”
话音未落,她猛地用力。
“嘶啦——”
纸扎的脖颈被生生撕裂,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骨架中央,嵌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林清晚取出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子时三刻,纸人点睛,生人勿近。”
“子时三刻……”她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雨停了,一轮惨白的月亮,正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林清晚将纸条收进口袋,转身走向昏迷的女孩。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在巷子外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纸扎店的方向。
“她进去了。”
“嗯,让她先探路。等子时三刻一到,不管她能不能活着出来,我们都得进去。”
“那大小姐的妹妹……”
“一个活祭品而已,死了就死了。只要能把‘长生祭’的秘密找出来,牺牲一个陈家二小姐,算什么?”
阴影里的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走吧,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