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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3章:报名 接收员不肯 ...

  •   接收员不肯替明灼填那一栏。
      “学历材料缺失”和“没有完成学业”不是一回事。对方把表转回来,指给她看。明灼刚才勾得太快,将两个格子当成同一种麻烦。她用笔划掉,重新选。
      “这样还能报?”
      “先做基础评估。预备课程可以上,后面的入学考核另有要求。”
      “要从小学重新来?”
      接收员抬头看她:“看你会什么。已经会的不用重念。”
      明灼靠回椅背。恢复中的招生说明拼了几种纸,改过的地方另贴补条,考核地点也只写着暂定。灾前学校的记录没有完整调出,她能证明自己是谁,不能证明自己在哪一页停下。
      对方问她是否知道原学校和离校时间。明灼写得很快,写到原因时才发现表上根本没问。笔尖在空白处点出一点墨,她原本准备好的解释没有地方放。没人问她当年是不是不够努力,也没人要求她先把自己说成值得教的人。
      她只填事实。
      旁边一位年纪更大的申请者也在找同一栏。她灾前读过职业课程,学校已经不在原址,手里只剩一张受潮的结业照片。两个人对着两套不同版本的表看了半天,明灼帮她找到“待核”位置,对方则提醒明灼,背面还有一行本人陈述,别漏掉。
      “你报什么?”对方问。
      “还不知道。”
      “不知道也能来?”
      明灼看向桌后的接收员。对方正在给另一个人核名字,没有赶她们走。
      “看来能。”她说。
      原学校的记录仍要继续查,不能靠林知眠一句认识她便补齐。明灼把能提供的校名和年份交出去,拿到查询标记。回信可能很晚,她也不必坐在这里等一座旧学校重新出现,基础评估可以先做。
      基础测试放在一间临时腾出的教室。前几题短,明灼做得快。到半页文字,她读过一遍,只记住中间一个词。墙内有细细的电流声,隔壁在搬木料,工具每隔一阵撞上地面。她重新读,抓住第一个条件,第二个又从脑里滑出去。
      明灼挪了椅子。桌脚不平,笔尖跟着震,她伸脚压住,眼睛仍停在题上,耳朵已经追到门外。有人靠近,有人放下箱子,还有一台旧风机持续转着,声音不大,偏偏钻得深。
      她给一道题写了个自己也不信的答案。笔停在末尾,没有划掉。只要不动,这一页至少不像全空。
      评估人员过来提醒时间,她才发现自己在同一段耗了很久。明灼放下笔,站到走廊较安静的转角。对方问要不要喝水。
      “我需要这堵墙别通电。”
      看见对方的表情,她补了一句:“机器声。一直响。”
      他们带她看另一间。那边没有风机,窗外却正对卸货点。明灼坐了不到半分钟便摇头。她没有将问题说成离开一台机器就会消失,也没有再用一句算了把自己送回原位。
      老师找到一间内侧小屋。门不能反锁,评估仍有人看管,背后没有人经过。明灼戴好降噪用品,确认呼叫方式,重新坐下。
      声音轻了,题没有变简单。她仍不认识几个符号,仍有一段读完不知道怎样拆。过去她总能在现场很快找到出口,如今纸上每行都像同一面墙。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允许空格空着,只写能确认的部分。
      交卷时,她问换房间算不算作弊。
      老师把暂停原因和实际作答时间记下:“这次是摸底。正式考核要提前申请允许的环境调整,内容不改。”
      “所以安静一点,也不能把答案震出来。”
      “不能。”
      “那我放心了。”
      老师看她一眼,没拆穿这句放心。
      结果送到住处时,明灼先讲手续很烦,又讲老师还行,等林知眠翻到错页,她才去找水杯。
      “错得挺多。”她背对桌子说。
      林知眠没有立刻安慰。纸页翻动一阵,她指着前面几道:“这部分会。这里漏条件。后面开始不连贯。”
      “还能看出来我从哪里开始烦?”
      “字变了。”
      明灼凑过去。起初那些数字虽然歪,仍待在格里;后半段连题号都挤到一起。她想说纸太小,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没出口。
      “要学多久?”
      “不知道。”林知眠问,“你愿意每天留多久?”
      这个问法让明灼不能只说越快越好。外勤回来后,有些晚上她连漫画也看不下去。她在空纸上圈出几段,故意给自己留了能走动和发呆的地方。林知眠看着,没有把空白填满。
      前几次练习很难看。明灼能说出结果,不愿写过程;刚会的一种题换个说法,又像没见过。她读一小段,起身倒水,回来忘了刚才读到哪里。有时听见窗外脚步,注意便跟出去,等回过神,手里的笔已经转了很多圈。
      林知眠没有让她重抄整页,只挑出需要重新确认的两道。明灼做不动时必须说,不能把书压在箱底,过两天假装学过。两人把这一条写在纸边,像给一种很容易逃走的东西留个门牌。
      成人时段里不只她一个人。维修员读设备说明,读到长句会用手指一行行压住;厨房那位女人算每日配给,结果很快,单位却总漏。有人识字慢,写自己的名字要停几次。老师没有把他们分成聪明和不聪明,只问卡在哪里。
      明灼第一次把错页放在桌面上时,手心出了汗。旁边的人忙着对付自己的纸,根本没有空笑她。她有点轻松,又因为这点轻松觉得自己以前把别人想得太闲。
      课程时段要从外勤里挪出来。明灼拿着排班去找接手的人,开口便问能不能替她顶一晚。对方先看自己的连续值守,摇头,说再接那一段,第二天就没有完整休息。
      明灼差点说只这一回。话到了嘴边,她看见对方眼下的青色,改问能不能交换后面一班。换班又牵到第三个人,三个人把日期摊开,才发现明灼想拿来交换的那天有集中搬运。她右肩还不能承担那份重量,不能拿一项做不了的工作换别人替她上课。
      协调的人给出另一种调法:课程能去,但会少掉一段原本和林知眠共同休息的时间。明灼盯着那两格看了一会儿,签了自己的名字。
      回住处后,她把变化告诉林知眠。林知眠先问是否压缩必要休息,得知只是两个人的时间错开,脸色仍不好看。
      “你可以不高兴。”明灼说,“但我不改了。”
      “没让你改。”
      这句话没有哄人的温度,明灼反而听得舒服。她将班表副本贴到自己那边,课程不是林知眠送给她的礼物,空出来的那段也不是她偷偷从伴侣身上拿走的。
      第一次拿到练习材料时,页边留着前一个人的答案。明灼读到中途才发现自己正顺着提示往下做。她用废纸遮住,重新来,结果比刚才差。烦躁从胃里往上顶,她把笔扔下,走到门外吹了会儿风,又回来在页边写明这道看过提示。
      林知眠没有让她把整套重抄,只挑出两道需要独立确认的。明灼第二天再做,仍错一处单位。她自己圈出来,没将纸折进最下面。
      一周后,桌上多了一份安排。
      林知眠的字很清楚。几点读哪一段,错题放在哪个间隙,外勤取消后补多久,连明灼说可能精神好的那块也占满了。休息当然也有,整张纸看起来合理得没有缝。
      明灼看完,胸口先紧起来。
      “这个不行。”
      林知眠正在扣文件夹,转向她:“哪里?”
      “这些。”明灼用手掌盖住半张纸,“我们没说。”
      “可用时间是你划的。”
      “可用不等于全归题。”
      林知眠皱眉,说准备下一次评估需要总量。明灼听见“总量”,那张纸便从学习计划变成一张交接表。她将它推回去,纸撞到杯底。
      “我报的是课程。不是把自己交给你重新排一遍。”
      林知眠扶住杯子,没有碰她。她脸上的不赞同很明显,明灼知道这张表花了时间,也知道照着做也许更快。她仍不想因为对方认真,便必须装作喜欢。
      “没安排,怎么执行?”林知眠问。
      “昨天那份就是安排。”
      “不完整。”
      “我只能先做到那么多。”
      明灼站起来,椅脚擦过地面,声音尖得她闭了一下眼。林知眠看见,说可以等她缓过来再谈。
      “不是声音的事。”明灼盯住她,“我现在就不答应。”
      屋里静了片刻。林知眠低头,将未经确认的时段划掉。笔压得很深,纸背鼓起一道痕。她没有突然变得高兴,也没有说自己完全理解。
      “保留一起复盘。”
      “可以。别每个空档都问。”
      “你报进度。”
      “可以。”
      “做不下去也要说。不能消失。”
      明灼想到被自己压在书底的错页,耳根有一点热:“我会说。但你不能一听没做,就补到明天。”
      “重新商量。”
      她们把纸重画。比第一版空出很多。林知眠的手指在其中一格停了一会儿,明灼把自己的笔横过去,挡住那片空白。林知眠收回手。
      明灼也退了一步。她在计划边上写下每次结束后主动报一条进度,不需要林知眠追着问;如果连续两次没有开始,她会说明原因,重新决定这门课还要不要继续。林知眠看完,把“每日检查”那几个字彻底划掉。
      “这不是向你汇报行踪。”明灼说。
      “是学习进度。”
      “你要记住区别。”
      “会。”
      林知眠说会时,下颌仍绷着。明灼知道她不会从此不想管,也不会一次便学会放开。她自己同样可能因为难堪消失几天,再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纸上那点空白不是信任已经完成,只是两个人都给下一次商量留了地方。
      争执没有立刻变甜。早餐时两个人话都少,明灼吃完才说下午去交预备课程申请。林知眠答知道,问是否一起。明灼原本要拒绝,看见她手边的飞行图册,又改了口。
      “你也去学习点?”
      “拿资料。”
      “那一起。”
      接收处的门被风撞了两次,值班的人塞上软垫。明灼坐在外侧等复核,专业方向那栏暂时空着。她不想为了看起来有计划,先填一个足够体面的答案。
      接收员问她为什么想学。
      明灼转了半圈笔。她已经准备好几个玩笑,镇上闲事太多,不想一辈子搬桌子,都能混过去。一个也没说。
      “想学。”她说,“也觉得自己能活到那时候。”
      话出口,她朝另一张桌看了一眼。林知眠低头读图,没有替她听。
      “不保证考得上。”明灼继续说,“就是想试。”
      材料进了待核夹。她拿到一张有编号的收件回执和下一次基础考核日期,地点暂定。纸不漂亮,边缘甚至裁歪了一点。明灼从头看到尾,确认上面是自己的名字。
      环境需求另有一栏。接收员问是否仍需要安静房间与降噪用品,明灼点头,自己写下。她没有把那一项藏到背面,也没有附上一段“我平时其实不需要”的解释。老师告诉她,安排只能降低无关干扰,不能删题、提示或改变合格要求。
      “知道。”明灼说,“不会的还得自己会。”
      “对。”
      她签名时,手没有第一次填表那么紧。需要环境调整与想通过同一份考核可以同时写在一张纸上,不必先证明自己能忍,才能证明自己想学。
      出去后,林知眠问收齐没有。两个人站到不挡路的位置,明灼将回执举给她看。
      “我学生时候真觉得,你以后不会跟我在一个地方。”
      林知眠看着她。
      “你看那些书,做什么都知道怎么做。我坐在另一边,觉得以后可能连你说什么都听不懂。”
      “我没这样想过。”
      “你没想过,不代表我没想。”
      “知道。”林知眠停了一下,“现在还要报?”
      明灼把收件章翻到外面:“已经报了。”
      “那就学。考不上也一样。”
      “什么一样?”
      “我们。”
      明灼喉咙里堵了一下。她低头将回执放进防潮夹,扣好,才伸手拉住林知眠的袖口。
      “我喜欢你。不过你那张表还是很烦。”
      “我知道。可以改。”
      “我说喜欢,你先回哪句?”
      林知眠靠近一点,握住她的手。手指慢慢穿进指间,力道不重,掌心很稳。
      “喜欢你。”林知眠说,“表可以改。”
      明灼这才满意,拉着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又觉得耳朵热,幸好红发垂下来,能挡一点。
      晚上,林知眠在桌另一侧看飞行资料,同一张图停了很久。明灼做完约定的短段,仍错一道,改完便起来活动,没有多补。
      “你也卡住了?”她问。
      “没明白。”
      “空着。老师说空着也有用。”
      林知眠在图旁写下问题,准备去问裴真伊。明灼看着那行字。桌的两边都留着问题,谁也没有拿纸遮住。
      她绕到林知眠身后,俯身看那张完全看不懂的图。林知眠没有用手盖住。明灼指着其中一条线,随口猜了个方向,猜错后也没尴尬,干脆把下巴搁在林知眠肩上。
      “你今天要不要也报进度?”
      “看了3页。第2页有问题。”
      “很好。奖励你一个抱。”
      明灼从背后环住她,左臂放得轻,右肩不抬。林知眠靠回来一点,手覆到她腕侧。两个人停了一会儿,谁也没用这个拥抱换对方再做一页。
      她把下一次考核日期抄进排班申请,请别人接走那段外勤。有人能换前半段,后半段还待协调。明灼先圈住确认过的部分,没有把剩下的空格藏起来。
      第二天,后半段也有人接了。对方不是白替她上岗,要求明灼在下一个维修日换回一段观察班。明灼核过自己的肩伤到时能承担,才签交换。她把确认后的班表送去接收处,老师在课程名单旁写下“时段已落实”,没有写保证出席。
      明灼站在那行字前看了一会儿。她仍可能临时出任务,可能考不好,也可能在下一页重新被一个符号难住。报名没有替她解决这些。它只把一个具体日期放进了生活里,那天到了,她要自己走来。
      收件回执被她放在书架上层,离水杯远,也够不到尹夏允的蜡笔。关灯前,她又摸了一次文件夹,确认纸还在,名字也没有被水汽洇开。明天的课本也放在旁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83章: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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