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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8章:第一条规 林知眠的药 ...

  •   林知眠的药在被划掉的那一栏。
      表还没定,只是一张运输容量不够时做的草算。纸上用铅笔标着顺序,急救耗材在前,防护用品紧跟,剩下的长期用药被一条斜线拦住。她读到自己熟悉的名称,目光停了停。
      负责运输的人说,下一车还得带替换零件,沿途一段承重不够,装载不能照原计划。增加车辆也要有驾驶、燃料和能同行的人,不是多画一个格子就能开出一辆车。
      药师问这条线是谁画的。“先把不会马上死人的放后面。”提出方案的人说,“总得选。”
      林知眠将纸放平。
      “我在需求名单里。”她说,“我的顺序由医护评估。”
      药师接过她单独带来的处方,收进临床夹子,没让桌旁的人轮流看。公开的一页只留数量和需要接续的时间。林知眠看着那条斜线被擦掉,手没有跟着松开,直到纸角微微发皱,才将指尖抬起。
      旁边等着领东西的居民正用手按膝盖。他说自己的止痛药已经被劝着省过几回,能坐着时不吃,轮到出去干活才拿。药师请他去里面说明,不让他当着一屋子人掀裤腿证明疼痛。
      “那不干活的时候呢?”搬运员问。
      “也会疼。”那人答。
      屋里停了一阵。运输负责人将减重的纸翻到背面,问医护哪些真的可以等。慢性疼痛、精神类治疗和其他长期药都重新按中断后果核,缺货仍是缺货,却不能由装车的人先把它们划成同一类。
      维护人员看过备件,留下不能拆分的那箱,将备用外壳从这趟撤下。又查出一笔重复报送的数量,药师在原处圈出,运输的人重新算空间。仍有没装上的东西,由临床逐一联系本人,说明能用的替代安排和下次到货的不确定。
      林知眠能核的只有车和路线。她把需要的绕行时间告诉对方,没有给自己的药另找一处优先的位置。明灼站在门口,等人拿走装车单,才走进来。
      “那箱外壳留着,别又让我搬回来。”她说。
      运输的人应了,低头改自己那份。林知眠看见她肩带换到了左侧,手里只提着一小袋新领的螺丝,没有把额外送药的任务也往身上揽。
      许闻溪从隔壁出来,将一张夹在领药单后的研究许可抽走。等候的女人盯着她,问自己昨天没答应额外检查,今天还能不能领药。
      “可以。”许闻溪说。
      “房间也不收?”
      “不因为这个收。”
      女人没立即走,又问了一遍具体拒绝的是哪一项。许闻溪就在柜台边给她指出,临床医生接过另一份,让她按自己的处方去领。两张纸分开,女人把属于自己的那张折好,放进口袋,先去找了椅子坐。
      有人拿来准备贴出的规则,林知眠读到第一行:治疗由本人决定。下面说明医护负责评估与提供可行选择,物资不足必须如实告知;研究另行征求同意,拒绝研究不影响看病和居住。许闻溪看完,将多余的一段解释划去,让登记员把刚才混在一起的表先换掉。
      轮到林知眠,她自己核药名与数量,将药袋封好。明灼没接过去,问她今天还有什么事。林知眠往随身的纸上看,几处已经有负责人的名字,笔停在空白处,没有落下。
      “回去。”
      “那我能把这袋螺丝用了吗?”
      她抬眼。明灼举起袋子:“拿一路了,屋里那个床架还像案发现场。”
      她们分到的屋子在院子后侧。漏水处修过,普通居住检查已完成,两个人都选了这间。进门要跨一道不高的木槛,林知眠先将门固定在敞开的角度,让明灼把轻的那包送进去。
      床架横在地上,床垫靠墙,旧柜门拆下来放着,外勤箱仍封在入口附近。明灼站到窗前,拉开半扇,回头问那面墙可不可以留给她。
      “放什么?”
      “好看的。”
      林知眠看了眼墙面,没有钩,也没有台。明灼已经把一张从旧包装上剪下来的彩色画搁在那里比,画上的海蓝得很假,云像没有洗干净的布。
      “这个?”
      “试位置。你别用看污染报告的表情看它。”
      林知眠把药放在高处的小柜上,绕开床架,从侧边看那面墙。它不挡门,不挨火源,也不影响通风。她点头,明灼立即把画放下,像终于抢到一块不会被划成通道的地方。
      先装床。两个床头不是一套,左边浅,右边深,接到一起高度倒能对上。林知眠照着借来的简图核螺孔,明灼蹲在旁边递东西,嘴里说这种配色像把两家人强行凑到一起。
      “能用。”
      “我也没说不让它们过。”
      明灼伸手想托起横梁,林知眠指向已经摆好的矮凳,让梁先落在那里。她们顺着支撑调整,不用明灼一直举。临时来帮忙的木工看过接头,换掉两枚不配套的旧件,告诉她们床脚还有一块得拿回去修,今晚不能上去睡。
      明灼望着刚接好的半架床:“这两家还没谈拢?”木工提着旧脚走了:“你们先睡垫子,别替它们着急。”
      林知眠没有再拆,把能倒的部分靠稳,用布盖住断头。床垫由来帮忙的两个人放到清扫过的位置,净侧搬运到这里结束,工具收回,屋里便只剩她们。
      明灼把鞋尖抵在床垫边,试了试软硬。林知眠让她挪开脚,她便抬起来,笑着说还没睡就嫌弃。林知眠蹲下擦了边缘,起身时左腿紧了一下,停住,等那阵不适过去。
      “坐着分衣服。”明灼说。她把一只空箱推到林知眠面前,自己去拉柜门。门比预想中重,右肩跟着抬起,林知眠叫了她的名字。明灼立即松手,转用左手开到一半,不再逞强。
      柜子内部有三层。林知眠把较低的一层留给明灼,便于拿取,装备不进这里,放到靠近门的专用箱。她刚拿起第一件衣服,明灼就蹲下来,把两只零食袋塞进中层。
      “这个柜子?”林知眠问。
      “对。靠床近。”
      “会碎。”
      明灼拿起里面的饼干晃了晃:“已经碎了,没什么可失去的。”
      她笑了一下,笑意刚到嘴角便忍回去,伸手取出一只硬盒给明灼。对方看见了,歪头追着看她的脸。林知眠继续放衣服,把贴身的和外衣分开,明灼却将那只盒子在中层往左挪了挪,故意空出另一半。
      “你的巧克力。别压我这点家底。”
      “已经碎了。”
      “你还真听进去了。”
      林知眠把自己的小包放进去,没有改盒子的方向。明灼看了她一会儿,低头接着整理。衣服不多,从车里带下来的几件要洗,屋内只留能穿的。那件红色外衣被她搭到柜旁的椅背上,袖子垂下来,离地还远。
      林知眠视线扫过,手已经抬了一点,又去拿药袋。
      “不收?”明灼问。
      “你的。”
      明灼将衣袖从椅背另一边拉回来,确认没有挡住过人的地方,便也没收。林知眠坐到窗边检查小柜,里面干燥,没有孩子能随手够到的高度。她把自己的药与复诊记录放进去,钥匙归到自己的物品处,没将那张纸送到公共登记台。
      明灼从背后经过,看见柜子,问需不需要她记住备用放在哪里。林知眠告诉她紧急情况下能取的那一处,其余仍由自己保管。明灼应下,把一包洗净晾干的布放进另外一格,没替她移动药袋。
      明灼带回来的杯子有一道旧裂纹,已经不用来喝水,里面塞着几样零碎。林知眠拿起来看底部,想找一个不会漏的托盘。杯里落出一枚颜色很亮的纽扣,滚到她掌心,她用指尖拢住,等明灼来拿。
      “哪来的?”
      “衣服上。衣服救不回来了。”
      明灼将纽扣放回去,挑了柜边光照得到的位置。那里原本摆着林知眠的工具袋,她站了一会儿,没动,问工具能不能去下面。林知眠低头比过,袋子能放稳,取用也不费力,便挪了下去。
      明灼把杯子放上,往后退,端详了一阵。林知眠不觉得有多好看,那几样东西几乎没有共同的颜色,她却记得明灼一路把它们裹在衣服里,换车时也没丢。
      “又要发表意见?”明灼问。
      “没晾干。”
      杯底留下一小圈水。明灼低头看,笑着找布,擦完才重新放好。林知眠给她让开位置,从门边拿来两双室内穿的鞋。明灼试了较大的一双,走起来脚后跟会掉,又换回来,蹲着把鞋带重新穿过。
      林知眠坐在床垫边看她,忽然觉得屋里太安静。窗外还有人说话,远处工具碰撞,明灼在她眼前,低着头,红发落到脸旁。她不必隔着通讯等一句回复,也没有谁在门口催她们集合。
      明灼抬头:“帮我一下。”
      她将鞋递过来,打结的旧带卡在孔里。林知眠接住,没有用力硬扯,换了角度,一点点松开。明灼就在旁边坐下,膝盖贴着她,等她穿好,再伸脚进去。
      “怎么样?”
      林知眠看鞋:“能走。”
      “问你颜色。”
      两只鞋是灰的,边缘却缝了很显眼的一道粉。林知眠再看一遍,回答能看见。明灼笑得往后仰,倒到床垫上,左手拉住她袖口,不让她起来。
      “你以后别挑窗帘。”明灼说。林知眠问是不是已经挑了,她便从床垫上坐起来:“没有。现在去。”
      她们去领布时没拿到明灼想要的那块。布料有限,前面有人先订了一整片,用作儿童区隔光。明灼摸了摸边角,松开,绕到另一侧翻余料,挑出两片颜色相近的,问林知眠夜里透光到什么程度会不舒服。
      林知眠没料到她问这个,抬头看她。明灼还举着布,光从上面的磨损处漏下来,落在手背上。
      “你睡这边,外面有灯。”明灼说。
      她选出薄一些的那片,让里面再衬一层。负责分料的人给她们找了合适的旧衬布,不能保证多漂亮,至少不用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回屋时明灼抱着布,林知眠提着空工具袋,先替她推开门,让她进去。
      屋里逐渐空出一条完整的路。明灼把刚展开的帘布铺到床垫上,量到一半,发现林知眠还在看门边。
      “卧室为什么要有三个撤离方案?”
      “门。后廊。窗外。”
      “我没让你报名字。”
      林知眠指着窗下:“这里不能堆箱子。后廊要经过——”
      明灼伸左手,握住她还在指的食指,往自己身前拉了一点。林知眠低头,看她指腹上的细小划痕,已经结痂,没有重新裂。
      “知道。”明灼说,“箱子不给你堵。那边的墙也别拿去逃命,给我留着。”
      林知眠看了眼她那张蓝得过分的画:“留着。”
      窗帘是从可用的旧布里分来的,两片略有色差,明灼坚持把较浅的那片放到光会先照到的位置。林知眠核过梯凳,让她只站最低一级,右臂不往上举,自己接手高处的固定。两个人换着做,快了容易扯歪,索性停下来重新比。
      明灼站在凳上捏住帘环,低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林警官,你是不是在看我?”
      “看你会不会掉下来。”
      “哦。责任心挺强。”
      林知眠扶稳凳子,等她把够得到的那枚挂上。明灼下来的时候,先把工具交给她,踩到地上,站得很近。衣服前面蹭了一层灰,脸颊也有一点。林知眠将工具放好,拿布过来,对方却故意向前靠了半步。
      “污染源。”
      她没退。布角沾了清水,从明灼脸侧擦过去,带走一条浅灰。明灼微微仰头,还在看她,嘴角那点笑迟迟不收。林知眠擦到耳前,手停在那里,指背贴着对方温热的皮肤。
      “还有?”明灼问。林知眠说这里,用拇指很轻地碰了一下明灼唇边。明灼原本要说什么,嘴刚张开,林知眠便低头吻住她。两人的鼻尖碰了碰,明灼往后让出一点角度,手指抓住她衣侧,没把右肩压上来。
      林知眠吻得慢。刚擦过的水还凉,手心贴住后颈,明灼的呼吸却渐渐热了,顺着两人短暂分开的空隙落在她脸上。她没有急着往下做什么,只在明灼想抬头笑时又亲过去,听见一声含混的抱怨,便停了停。
      “没让你停。”明灼说。林知眠将布放到窗台,空出另一只手。明灼抬左手搭到她肩后,指尖沿着后领蹭过,轻轻往自己这边带。她靠近,嘴唇重新贴上去,这一次明灼先张口,笑声没再出来,手里的衣料却攥得更紧。
      她们向床垫挪了小半步,林知眠先把脚边纸箱拨开。明灼察觉,呼吸没稳就低声笑:“接吻也清路?”
      “会摔。”
      “我扶着你。”
      林知眠还没回答,窗边忽然哐的一声。两人同时转头,半根窗帘杆落下来,压在空纸箱上,布斜挂着,另一端摇了两下。
      明灼的手仍在她衣领旁。林知眠先让她退开,确认没有碰到人,再往固定处看。
      “你刚才核过。”明灼说。
      “螺丝的问题。”
      “你也会失误?”林知眠蹲下捡杆:“会。”
      旧木孔松了,表面拧紧,受力后仍脱出。她把剩下那头也安全取下,不让它悬着,杆平放到不经过的墙边,打算找木工再看。明灼站在旁边,笑了一阵,蹲下来帮她叠布,没说这点事她们自己一定能做。
      明灼把那张临时试位置的画收起来,没往墙上钉。林知眠问不挂了,她说还想挑一张真的喜欢的,不必今天就定。墙于是空着,杯子里那枚亮纽扣倒留在能看见的地方。她走过去摸了一下杯底,确认已经干了,才将晚饭放到挪出来的小桌上,叫林知眠来吃。
      天色暗下去,半装好的床架留在一旁。她们吃过带回来的饭,把纸箱靠好,将床垫上的碎屑清掉,铺开薄被。对面的屋檐遮住大部分视线,窗内还有临时遮挡,今晚已经能睡。
      明灼先躺下,往旁边挪出一块,左手伸过来勾她。林知眠坐下,仍望着窗台上那包螺丝,脑子里已经开始数明天要借哪件工具。
      “明天再装?”
      她没有立即答。明灼也没催,指尖在她掌侧轻轻蹭了一下,便留在那里。窗帘杆已经放稳,门口没有东西,今天值守也不需要她。
      “明天。”林知眠说。她躺到明灼身旁。床垫比平常低,窗外人的脚步听起来远了些。明灼把被子分给她一半,翻身靠近,额头碰上她肩侧,轻轻亲了一下衣料上方露出的皮肤。
      林知眠伸手关灯,没有再起来挪那件搭在椅背上的红衣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78章:第一条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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