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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3章:实验室还亮着 旧证件贴近 ...

  •   旧证件贴近读取区时,没有任何反应。
      裴真伊把它收回来,换成纸上写着的联络方式。她早知道结果,却仍在证件离开玻璃的一刻感到手指发空。那上面有她的照片、姓名和已经不再成立的身份,薄薄一张,连一扇外门都打不开。
      林知眠站在她侧后方,没问能不能换个角度再试。她们的车停在外围遮蔽物后,明灼留在那里,观察正门和另一条横向通道。裴真伊再次呼叫,把转运请求说得简短,等对面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从破损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现行许可。”
      她报出随行转运文件的信息。
      “名单里没有你。”
      “文件持有人在我身边。我申请家属接触,不恢复旧权限。”
      林知眠将自己的材料对着外部镜头,保持到对方说看清。裴真伊站在原地,没有将妻女的照片举起来。她知道这不会让门锁更快,也不想从一名陌生人脸上寻找怜悯。
      扬声器再次响起时,对方问她们的运输方式。林知眠说明原车的用途,问设施隔离运输车是否仍在。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纸张被翻动的声响。
      “先留在外围。我要核实。”
      裴真伊说好。她将音量调低,退到与林知眠约定的位置。门后的大厅仍有灯,亮得很不均匀,最远处一条光带反复闪。她曾经从那条走廊经过,那时门两边还有人,鞋底落在地面上都显得整齐。现在地上堆着箱子,她不知道里面装着待运的资料,还是没人有余力清走的废物。
      “回车。”林知眠说。
      裴真伊跟上。走到转弯处,她回头看了一次。镜头对着外门,角度没变,墙下面却多出一道被撞破的缺口。她在纸图的墙边画了个缺口。笔尖险些习惯性地落在原先完整的墙线上,她往右挪了一点,才把位置画准。
      明灼从观察位迎来,问结果。林知眠把有限联络情况交代清楚,裴真伊坐进车里,将资料摆到固定板上。照片从两页中间滑出一角,她用手掌压住,没有抽出来看。
      “北边有人?”明灼问。
      裴真伊抬起头。“目前不清楚。”
      “那里反复响。很细。”
      她指的方向隔着附楼,裴真伊从车里只听见一台排风设备持续运转。明灼皱着眉,努力把声音拆开,片刻后有些烦地摇头。
      “别让我形容成乐谱。就是转一下,停,再转。”
      林知眠没有叫她靠近确认,只在图上找到对应区域。那里是通往旧运输库的支路,标注的设备与如今是否一致,还要问里面的人。裴真伊拿起通讯器,将问题带回去,对方起初说整个区都在正常供电。
      “请看局部支路。”她说,“我们观察到间歇异常。”
      对面的人似乎离开了话筒。等待中,明灼把耳塞取出来又放回,没戴。她现在需要听交接,身边的人便尽量不同时说话。林知眠将资料袋固定到桌角,免得在风里翻动。
      画面接通时,摄像头里先出现一段空廊,再切向较高的位置。风机外侧的小指示灯一闪一灭,旁边的门禁盒也跟着掉电。裴真伊看着那一点反复消失的光。她的手指已经移到另一片区域的标签上,又慢慢收回来。先把眼前这段看完。
      “确认了。”留守人员说,“这段有问题。你们不要走旧图的东侧线。”
      明灼抬眼,没说自己早就听见。裴真伊把原路线划掉,标出可以继续核验的替代方向。她手里的笔太细,压重后纸面有一道明显的凹痕。
      对方允许她们接入有限的观察画面,条件是只读,不动内部控制。裴真伊再次出示目前转运文件,林知眠将接触范围与中止方式核对一遍。声音那头终于不再只有“等着”,开始回答具体问题。运输库仍有一辆可用车,但油料与后舱耗材都不足以按旧数目作保证,需要现场检查。
      “先看人。”裴真伊说。
      话出口,她自己先觉出急。她抬手碰了一下嘴唇,放下,重新看林知眠。林知眠没有批评她,只对着通讯器确认观察不会干扰隔离。
      画面切过去。
      妻子站在灯照不到的边缘,头微微偏着,像在听门外的什么。女儿挨在她腿旁,双手抓住衣服。隔着屏幕,裴真伊看不清孩子的眼睛,只看见妻子向侧面移了一步,把她带到自己身体遮住的位置。
      裴真伊没有说话。
      那是她熟悉的站姿,肩向一边让出,照顾身边更矮的人。但熟悉只到这里。妻子很久没有移动,光落在她手背上,肤色与记忆里不一样,指尖缓慢地收拢又松开。裴真伊想知道她冷不冷,下一刻又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现在怎样的温度才算让她冷。
      林知眠问能否回看相邻的一段。留守人员调出先前的记录,画面中门外有人走过,妻子转身面对门,女儿被她带到后方,随后她停在原处,没有追逐。
      “这个动作做过很多次。”对方说。
      裴真伊看见记录摘要里的一行字:领地相关反应。
      她读到末尾,又回到开头。那几个字比她预想的更平淡。没有谁在字里对她妻子发怒,也没有人特意羞辱她,只是把一种她认识的行为放进格子,格子合上,后面便可以继续往下填。
      “另一条出口在哪?”明灼问。
      裴真伊将手从暂停处移开。“观察间后面,通向缓冲廊。现状要重新看。”
      她找到对应页,翻开,指给林知眠。指尖挡住了图上的一部分,她移开手,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按得很紧。
      林知眠看完摘要,没有把那行字划掉,只在自己的记录里另写了观察内容。妻子先将孩子移走,再面对接近者;是否辨认特定人,目前未确认;是否会主动越过边界,仍需现场核验。
      “继续看。”她说。
      裴真伊点头,重新坐直。
      她们看了几个不同片段。没有一个能给裴真伊她最想要的答案。妻子会调整站位,会停下来等待,也有一次久久对着空处不动。裴真伊想替那个停顿解释,解释的话刚到舌尖,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已经太久没有和妻子同处一间屋里,不能拿灾前的习惯填满每个空白。
      女儿在其中一段里试着坐下,妻子低头,扶着她离开冷硬的地面。片段很短,孩子没有朝镜头看,裴真伊却反复想起她手里以前总要攥着的东西。她不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不在。现在若把它带来,究竟能安抚,还是会徒增一个她们无法解释的刺激,她也不知道。
      林知眠问留守人员过去是否对相同场景有不同描述,对方传来两份时间较近的原始记录,让她们自己看。裴真伊读完,发现其中一份只写“回避”,另一份写了触发时的位置和声音。她把后者标出来,打算进入前再问明白。
      门里的人没有催她们做结论。对方提出的条件很实际:如果要转移,先让运输后舱运行起来;不能让隔离间清空以后,人却留在走廊上。裴真伊听完,终于将一直放在最上面的妻女资料挪到旁边。
      “车在哪里检查?”
      现场维护人员从外侧通道出来,隔着界线说明路线。她袖口磨破,用另一段布贴着,手上拿的是纸质交接表。她看了裴真伊的旧证件,又看现行文件,没有对两者的落差发表评论。
      “我负责设备,不负责决定你们该不该见面。”她说,“车不行,今天就不能转移。”
      “明白。”裴真伊答。
      “我也不会开。”
      “我会。”
      那人点头,指向一个可以只从外部打开的检查窗口。林知眠先去核查周边,明灼停在能看见退路的位置。裴真伊走近运输车,隔着透明窗看后舱。里面没有私人东西,固定床位空着,几个锁闭件外观尚好,地板有一处旧污痕,不能由颜色判断是否已经处理。
      她绕到驾驶室,先不启动车辆,按维护人员的记录检查可读到的状态。电源、独立通风、舱门锁闭与交流装置,一样一样对照。她划过供电一栏,再查锁闭反馈。字一行行写下来,笔尖终于不再打滑。最后一项指示迟迟不亮,她俯身去看,发现是灯罩上的污迹遮住了一半光,擦净后再请维护人员核对。
      林知眠在车外指了指净侧与后舱的连接处。“这里不能共用未处理回风。”
      “需要测试。”维护人员说。
      她打开检查盖,取出一件磨损的密封件。裴真伊看着缺口,胃里沉了一下。原本以为可以直接启用的东西,又需要一段等待。对方从备件箱里找出替换件,外包装上有日期,拿到光下给林知眠看过,再装回原位。
      “有备用不等于都能换。”她说,“余下的要看结果。”
      明灼从观察点回来交代外部情况,注意到裴真伊握着检查表,问:“不够?”
      “还在测。”
      “那就先测。人现在没在走廊里。”
      裴真伊抬头看她。明灼的语气并不温和,却使裴真伊把目光从那道密封缝移开了一点。她们确实还没有开门,任何问题现在发现,都比人走出来后发现好。
      车辆测试持续时,维护人员给她们看可用的双门缓冲间。东侧那条供电不稳的通道被排除,替代路径要更长一点,但转角宽,可以看见彼此,也有能中止的独立隔断。裴真伊在图上补好这段,再交给林知眠。
      “我站这里。”她指净侧可见的位置。
      林知眠看了一遍射线和距离。“先到这里,别再靠近。”
      “她看不清呢?”
      “调整照明。保留防护。”
      裴真伊点头。裴真伊在自己站的位置旁画了个小圈,另一条线连向退路。她盯着那条线片刻,问如果妻子追过来,隔断需要多久关上。林知眠指给她看手动中止的位置,又让她走了一遍。
      有人提议通过旧维护管道缩短检查线路,明灼走到口边看了一眼,立即回来。入口窄,里面转折,另一头看不到。裴真伊等待她说出结构上的理由,明灼却只将图推回去。
      “我不走这里。出口看不见。”
      林知眠将那条路线划掉,问维护人员另一侧外廊是否可达。对方带她们看了外缘摄像头,原本完整的视角被一块坠落构件挡住,明灼沿着外围重新找出一处能核查的角度,确认道路后才返回。
      明灼回来时,林知眠正把那条窄线划掉,墨水擦着尺边拖出一点。明灼低头看见,把尺抽走了。
      “别把能走的也划了。”
      “你的袖口。”
      她低头,将蹭松的袖口重新压紧。裴真伊收好图,跟上她们。外廊多走了几分钟,明灼进出时始终能看见另一头的天光。
      正式检查前,维护人员要她在交接单上勾选亲属关系。裴真伊写了妻子与女儿,对方又指向下面的责任栏。那一格要求转运申请人承担移交后的全部风险,没有列出信息披露的范围。
      裴真伊拿着笔,迟迟没有签。
      “我需要之前的病程记录。至少让我知道她们发生过什么。”
      维护人员看了一眼单子。“原来的格式就是这样。”
      “我可以承担我知道的风险。”
      林知眠站在旁边,要求把现有记录移交与家属签收分开。设备问题、临床状态、未知事项分别列明,不能靠一句全部风险,便将没人核验的部分也算作已经交代。对方没有权限改整份表,裴真伊便在附页写下实际接收范围,请现场人员逐条确认。
      这件事耗掉了比她预想更多的时间。她听见里面有人催维护人员回去处理另一条线路,喉咙发干,险些说先签也可以。林知眠已经将笔放到附页旁,等着对方核实,没有催她作决定。
      裴真伊又看了一次那个宽得没有边的责任栏,把手收了回来。
      能交出的病程副本被送到外部窗口。缺页的位置留着说明,有些只有设备记录,有些附了观察者写下的短句。裴真伊从头翻过去,发现妻子有几次持续面向门口,被记录为对固定方位的偏好。相邻两天,门外的工作人员并不相同。她想问是否说过她的名字,现场的人不知道,不能替已经撤走的人回答。
      “那就写不知道。”裴真伊说。
      留守人员照她的话填了。裴真伊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把纸翻到下一页。她忍住,读完旁边的日期,把这一页也夹进给许闻溪的病程副本里。纸太薄,封袋时粘在手套上,她揭了两次才揭开。
      明灼从窗边看过来。“签完了?”
      “附页还差一个确认。”
      “你刚才差点就签。”
      裴真伊笑了笑。“被你看见了。”
      “脸上写着赶紧把人给我。”
      “那我以后注意。”
      明灼没有接她的场面话,只将旁边那张椅子往干燥处推了推。裴真伊坐下,第一次把纸放在腿上,不再一直攥着。留守人员回来的时候,她还在那里,耐心等对方把最后一项未知内容写清。
      傍晚,后舱独立运行的初步测试通过,余下的密封复核被写进正式转移前的最后一项。林知眠坚持等记录齐全再动,维护人员没有反对。她给三人划出可暂时等候的范围,清楚说明哪些门不能碰。
      裴真伊在那片有限的空间里坐下,将面罩外侧的污迹按规定处理好。她忽然摸到兜帽外那一小截头发。离家前,妻子还嫌她剪得太短,说从后面看过分严肃。现在长了一些,已经会勾到帽边。她把发尾塞回去,发现手套上又沾了一点灰,只得重新清理。
      林知眠递来重新确认过的接触图。明灼坐在更安静的一端,眼睛闭着,手仍靠近随身装备,等待下一次交班。裴真伊看着她们,想说一句谢谢,开口却只问明天最先核哪扇门。
      “缓冲间外门。”林知眠说,“确认内门闭锁,再继续。”
      裴真伊把这句话记在图边。她已经会背这张图,却还是写了下来。
      门外的工具已收进箱里,只留下一张标明暂不可用的纸。裴真伊经过时停下看清,记住那段路不能走,随后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稍晚一点,留守人员重新开启一段观察画面。妻子已坐下,孩子靠在她身边。灯光换了方向,照出她抬头时很慢的一次眨眼。裴真伊看着屏幕,没有截取那一帧,也没将自己的脸凑近镜头。
      屏幕暗下去以后,裴真伊仍坐着。黑色玻璃照出她面罩上的一道划痕,恰好斜过眼角。她用指腹摸了一下外沿,确认没有裂开,起身去取明天要用的指认板。
      门禁那边传来一次很轻的提示。外层缓冲门已允许现场核验,林知眠起身,示意她带上图。裴真伊将照片留在袋里,只拿起了接触方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63章:实验室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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