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灯塔：黑潮病生存指南》八号居民

38、第37章：林队 出发当天，

　　出发当天，明灼在眼罩下面醒了两次。
　　上机前，六个人在地下准备区待了40分钟。所有个人终端被收走，只保留任务设备。唐琪拆开呼吸滤芯箱，发现最底层一只封签日期与外包装不符，当场要求更换整批。发放人员说只是录入错误，她把滤芯接上检测器，让对方看见阻力值超标。
　　“错误也会堵住气管。”她说。
　　新滤芯送来以前，林知眠不允许任何人签收。特别委员因此在停机坪等了九分钟。
　　陈迢逐个检查防护服贴合。许闻溪带了三支私人标记笔，被要求只留一支；裴真伊的联合观察终端有独立封条，不接入委员会主网；明灼藏在靴侧的旧金属片刚过安检就被扫出来。
　　“装饰。”她说。
　　“不在装备清单。”发放人员回答。
　　“精神支持用品。”
　　林知眠接过去检查。金属片没有刃，来自灯塔主灯外壳，边缘已经磨圆。她把它塞回明灼左侧工具袋，在清单上加了一行“个人标记物，一件”。
　　“现在在了。”
　　发放人员没有再收。
　　登机口摆着六只眼罩和六条软束带。唐琪问为什么连观察员也要戴，得到的解释是路线与安全区外层结构保密。裴真伊没有表示异议，只确认束带能否从内侧紧急解开。
　　林知眠逐条摸过卡扣，最后给自己戴上。明灼看见她这么做，才把眼罩拉下来。
　　所谓自愿行动，从看不见离开安全区的路开始。
　　第一次是直升机离地。机腹震动从座椅传进背部，固定带压到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她睁眼也看不见，便闭回去，继续听六个人的呼吸。
　　林知眠在左边。她上机前最后检查过两遍药袋，坐下后把左腿固定在靠外位置。许闻溪在对面，呼吸比平时浅；唐琪的鞋底每隔一会儿擦过设备箱；陈迢没有多余动作；裴真伊不知坐在哪一格，安全带扣合时只响了一声。
　　第二次醒来，有人解开她腕上的软束带，手指碰到眼罩边缘。
　　黑布被扯下来。冷白顶灯、两排座椅、深灰外套的特别委员。明灼眯起眼，转向身旁刚被解开眼罩的林知眠。
　　“哇，这个场景我在电影里看过。”
　　林知眠先确认舱门和通风口：“《僵尸世界大战》？”
　　“不止。《生化危机》也有。还有那部，主角被绑上飞机，醒过来对面坐着一群不肯自我介绍的人。”
　　“你说的是火车。”
　　两个人从火车说到眼罩，又说起感染者。明灼问林知眠看电影是不是还负责验收，唐琪在后排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像是努力把笑咽回去。
　　特别委员翻过膝上的档案。“二位恢复得不错。”
　　明灼抬起手腕：“看得出来。再恢复一点，可能就不需要捆了。”
　　“眼罩是路线保密要求。”
　　“那绳子是审美？”
　　“避免飞行途中出现应激反应。”
　　明灼看了看林知眠：“我们两个谁看起来比较会应激？”
　　特别委员没有回答。林知眠说：“她。”
　　“你这么快就把我卖了？”
　　“客观判断。”
　　明灼说到了地方也要客观判断一下她的腿。林知眠看她一眼，替她把耳机线从头发里拨出来，随后核对剩余航程、风速和地面接应。明灼把右臂往她视线里送，才知道刚才说电影时，那点活动幅度也被她看见了。
　　明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
　　“80度。”她重复。
　　“我以为今天可以90。”
　　“医疗限制没变。”
　　“你在飞机上也办公。”
　　“有人不配合。”
　　后排终于有人笑出来。唐琪说：“对不起，我在测试耳机。”
　　陈迢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测试结果？”
　　“能听见不该听的。”
　　机舱里的空气松了一点。许闻溪把眼罩折好放进口袋，没有参与闲聊。裴真伊则向特别委员礼貌询问，是否可以开始最后任务简报。
　　投影屏从舱壁降下。研究站及周边城市的地图出现，三条已知道路只有一条标为可通行。直升机会把她们送到研究站西北六公里的一处建筑屋顶，之后不再停留。第一次接应窗口在进入后八小时，第二次在24小时。若两次都错过，小队需沿东侧维护铁路自行撤到临时接驳点。
　　林知眠问：“维护铁路九天前失去无人验证。”
　　“是。”
　　“不列为撤退路线。”
　　特别委员说：“它仍是预设二号路线。”
　　“预设无效。”
　　“现场情况可能需要使用。”
　　“需要时重新判断，不计入现有保障。”
　　特别委员没有和她争措辞，屏幕切到任务优先级。
　　第一，特殊冷藏样本。
　　第二，原始数据库。
　　第三，实验日志和未污染样本记录。
　　第四，可能存在的生还人员。
　　“调整。”林知眠说。
　　“这是委员会批准的任务顺序。”
　　“我是现场队长。”
　　“你拥有执行判断权，不拥有更改任务目标的权限。”
　　“人员，撤退通道，数据库，记录，样本。”林知眠把自己的顺序说完，“没有稳定通道，任何样本都无法带回。生还者能提供研究站最新状态，优先于没有确认价值的冷藏箱。”
　　许闻溪第一次抬头：“同意数据库先于活性样本。我们需要先核对样本对应的病程和实验条件，才能判断它能不能用于血清研究。”
　　特别委员看向她：“你的任务需求表把它列为最高等级。”
　　“需求表基于安全区提供的标签。”许闻溪说，“标签没有原始数据支持。”
　　陈迢补了一句：“任何生还者先做污染分区，不能直接进入队形。”
　　唐琪问：“撤退通道确定后，我能拆走一只中继设备吗？不然数据库和冷藏箱只能选一个负重。”
　　裴真伊翻过资料：“联合观察条款要求人员救援不低于资料回收。林队的顺序没有违反协作协议。”
　　六个人没有事先讨论，却在几分钟内把特别委员的优先级拆开。明灼靠着座椅看，觉得这支队伍越来越不像任何一份干净履历能解释的组合。
　　特别委员关闭投影。“现场顺序由队长决定。特殊冷藏样本必须带回。”
　　“条件允许。”林知眠说。
　　“必须。”
　　“我听见了。”
　　这不代表接受。
　　记录人员把冲突写进终端。明灼能看见页面上出现黄色标记：指令一致性风险。
　　她在灯塔见过林知眠用相同方式对待无法满足的规则。听见、记录、继续按自己的判断执行。委员会把这叫风险，明灼把它叫活到今天。
　　直升机进入更强的气流。机身先向□□，随后突然下沉。设备箱固定锁发出重响，唐琪用脚把箱角顶住。明灼的安全带勒住胸口，呼吸没能完全吸进去。
　　耳边的旋翼声变得很近。
　　舱壁、顶灯、对面的膝盖都向她压过来。她知道机舱足够大，舱门在三米外，空气从顶部通风口持续进入。身体没有接受这些数据，手指先抓住座椅边缘。
　　林知眠没有看她。
　　“通风口四个，右侧两个正常。”她像在核对全队装备，“预计32分钟落地。落地前两分钟舱门预开，备用机械开启在门左下。”
　　唐琪抬头看通风口：“风量确实正常。”
　　“主舱门卡死可以走后部检修口。”林知眠继续说，“宽70厘米，没有外锁。”
　　明灼盯着右侧第二个通风口。里面的叶片在转，气流把一小绺红发吹向耳后。
　　32分钟。门左下。后部检修口70厘米。
　　她把这些信息重新放回现实，手指从座椅边缘松开。
　　“简报这么细，怕谁晕机？”她问。
　　林知眠看向投影：“所有人。”
　　“我看许博士脸色比较差。”
　　许闻溪说：“我只是讨厌飞行。”
　　“那就是她。”林知眠说。
　　明灼笑起来。特别委员没有发现刚才发生过什么，或者发现了，选择记在另一张表里。
　　落地前十分钟，六人完成最后装备检查。
　　林知眠携带一支短步枪，当前弹匣28发，备用两只；明灼□□15发，备用两只，短刀固定左侧；裴真伊携带另一支短步枪与两只备用弹匣；唐琪、陈迢、许闻溪的□□各有两只标准弹匣。林知眠与裴真伊的备用□□也按领用表核对。弹药总数录入离线终端，除紧急近距威胁外，不允许为确认感染等级射击。
　　饮水每人两升，高能量口粮两日份，滤芯三只。林知眠的十日药物分装为七日常用份与三日应急份，一份在自己包内，一份由明灼携带。陈迢保管公共医疗包。唐琪背两台中继中的一台，另一台留在落点建立撤退信标。
　　林知眠又确认失联后的手势。握拳停，掌心向下隐蔽，两指指眼表示目视异常，指向耳侧后再向下代表声音不可信。最后一项是两个人在灯塔用过的：手掌向外停住，再握回胸前，表示不论听见谁呼叫，都先按原路线归队。
　　“研究站可能复制人声。”她说，“任何脱离视野的语音指令必须二次验证。验证问题不使用姓名、生日或公开履历。”
　　唐琪问：“用什么？”
　　“任务现场产生的信息。”
　　“如果刚走散，还没有共同信息？”
　　“不执行。”
　　裴真伊在观察终端里记下：“队长默认错误拒绝优先于错误服从。”
　　“这句话会被喜欢服从的人讨厌。”明灼说。
　　“报告只负责准确。”裴真伊答。
　　许闻溪把样本需求清单折进防水袋：“智慧体如果能学习现场信息，验证也会失效。”
　　“所以问题只使用最近一次、且不完整暴露的细节。”林知眠说，“没有永久暗号。”
　　明灼看她一眼。林知眠不喜欢把安全寄托在一组永远有效的词上。规则固定，观察必须持续。对人和对黑潮，她都一样。
　　特别委员听完全程，只提醒她们研究站的通讯记录同样属于任务资料，不得私自销毁。
　　“如果它开始用我们的声音叫人呢？”明灼问。
　　“切断。”林知眠说。
　　“听你的，林队。”
　　“右肩承重？”陈迢问明灼。
　　“稳定。”
　　陈迢按了一下她肩胛外侧。明灼嘴角没动，呼吸断了一拍。
　　“疼痛六。记。”陈迢说。
　　“你替我报得越来越熟练。”
　　“因为你说三。”
　　“取平均。”
　　“不取。”
　　林知眠把明灼背包右肩带向外调宽，避开伤处。她低头检查时，特别委员说：“林队，落地后由你负责全部行动人员。”
　　这是当天第一次有人正式这么叫。
　　林知眠抬头：“收到。”
　　明灼等了两秒，靠近她耳边：“林队。”
　　“你不用。”
　　“好的，林队。”
　　林知眠把她背包带收紧一格，让包体贴住背部，避开肋侧伤处。
　　“公报私仇？”明灼问。
　　“防止晃动。”
　　舱门预开。冷空气卷进来，远处城市从灰色云层下露出轮廓。高楼玻璃大多完整，主干道上停满车辆，没有火，也没有移动的人群。海在更远处，被一层铅灰色雾压住。
　　直升机停上废弃商场屋顶。六个人按顺序下机，唐琪先固定撤退信标，陈迢确认所有人着地状态，林知眠在屋顶边缘观察四个方向。
　　屋顶风速每秒七米，空气样本暂未显示高浓度悬浮污染。最近的楼梯口在西侧，门被一辆儿童推车卡住。东侧有直升机停机标线，边缘长着几块失活黑斑。林知眠给全队六分钟建立落点，超过时间不再等第二次扫描结果。
　　陈迢摸过她左腿支具固定点，确认落地震动没有造成新出血。明灼站在一旁记住她按压的位置。林知眠发现后说：“不用代替医疗判断。”
　　“我在学习投诉证据。”
　　“投诉谁？”
　　“看谁先超时。”
　　唐琪在第五分钟举手，中继与安全区连接完成。裴真伊同步保存了第一次环境记录，许闻溪只取一份屋顶黑斑样本，没有要求延长。六个人在限定时间内完成，直升机因此没有继续悬停。
　　明灼最后解开安全绳。她双脚踩上地面，回头看机舱。特别委员没有下，只隔着舱门看她们。
　　“八小时。”他提醒。
　　林知眠没有回答多余的话，只抬手示意收到。
　　直升机升空，风压卷起屋顶积灰。明灼压住护目镜，红发被吹向一侧。机身向安全区方向离开，橙白涂装很快缩成云下的一个点。
　　旋翼声逐渐远去。
　　城市里没有别的声音接上来。
　　六个人站在屋顶，面前是一座仍保持撤离当日姿势的空城。商场下方的红绿灯按旧程序切换，绿色亮了30秒，黄灯三秒，红灯重新亮起。
　　路口没有一辆车能继续往前。
　　林知眠检查时间，指向东南。
　　“出发。”
　　明灼跟在她右后侧，轻声说：“收到，林队。”
　　这一次，林知眠没有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