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第一百九十章 南都金殿 顾长明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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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明离开第六城后，并未去救其余五城。
曲朝歌从镇国天碑残存的转运线里查到，金辇折向南方，沿途收走各城愿力，最终返回南都。所谓推演主巢，是把妖潮逐步赶向北垣六城，再等伤亡与祈愿积到足够数目，开启金殿中的“万人一功阵”。
阵成之日，顾长明将借七场大潮登临烬阳唯一武圣。
“他若成武圣，能杀光妖兽吗？”陶蝉问。
曲朝歌答：“能杀现有八成。”
“那剩下两成呢？”
“会成为下一次聚功的种。”
粮仓中无人说话。
这个答案最残忍的地方，在于顾长明确实可以救许多人。只要不追问灾难为何越来越大，不追问谁被留作下一次燃料，他便永远有资格被称作救世者。
第六城无法在下一轮日落妖潮中独活。其他五城也一样。要停下聚功阵，必须有人去南都切断主枢；要让边城不在阵断后立即被妖潮踏平，还得先把六城各自的守城法接起来。
祁烈把六枚城符摆上沙盘：“我去联络五城。”
周迟看着他的断臂与右腿：“你怎么去？”
“车。”
“路上再塌一次墙，谁把你挖出来？”
祁烈答：“带十二人。”
周迟将药碗推到他面前：“先喝。喝完我给你重缝断口。你若发热超过一夜，哪里都不去。”
祁烈端起药，一口喝尽。苦味使他眉间抽了一下，他没有拿水压。第六城每一口水都在账上。
江照夜说：“我去南都。”
曲朝歌接道：“我同行。主阵含天命司旧文，只斩外层会反噬边城。”
鲁三娘把一枚裂开的规则钉扔到桌上：“带我两个徒弟。他们会拆烬阳阵榫。仙家看线，木匠看怎么落地。”
最终去南都的共有十一人：江照夜、曲朝歌、石小满、两名工匠、阿苇与五名自愿带路的商旅。周迟留第六城治伤，也负责与祁烈车队接应。她在江照夜临走前换了右腕药布。
“南都有干净床，也别忘了你只有一条还能走远的腿。”周迟说。
江照夜问：“顾长明若负伤，救不救？”
“看他当时是否仍会害人。先止到不会当场死，再绑。药由他自己付。”
这很像周迟会给的答案。生死与无罪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们扮作运送英魂晶的驿队，沿剑府官道南下。
越靠近南都，沙地越湿润。引自北垣的水渠在官道两旁流淌，渠岸种着青树。第六城百姓为半碗水互相指认时，南都城外的贵族庄园正用水冲洗石狮。朱红花瓣漂满渠面，香气甜得发腻。
阿苇蹲在渠边，手伸到一半又收回：“能喝吗？”
带路商人说：“剑府水，贱民碰了砍手。”
江照夜看见渠底铺着英魂晶碎屑。水从晶石上流过，带走魂魄最后一点记忆，灌进花圃。那些花开得硕大，每一片瓣上都浮着细小人脸。
她用水囊装了一份，留给周迟检验，没有让阿苇喝。
南都城门高得看不见顶。门额刻着顾长明七次平潮图：每幅画上，他都孤身立在妖海之前。城门脚下却铺着一圈无字碑，石缝仍有被凿平的名字痕迹。
守卫检查英魂晶车时，石小满低着头，掌心全是汗。他没有受过潜行训练，甲下还藏着钱丰腰牌。守卫长枪挑开车布，一块块晶石发出低鸣。
曲朝歌用剑府长史的腰牌按上文书。腰牌来自被俘长史，印是真的，运送日期却由陶蝉改过。
“第六城不是已经弃守？”守卫问。
曲朝歌说：“所以才有新魂。”
守卫笑了：“祁烈那块硬骨头也死了？”
石小满肩背绷紧。
江照夜在车后轻敲两下。这是约好的信号：听见，记住，不在门口动手。
曲朝歌面无表情：“名单未核，只按数量交。”
守卫收下半袋通关砂，放车入城。
南都正在庆功。
长街两侧悬满金灯，酒从酒楼台阶流到街心。说书人高声讲顾长明三剑救第六城，听客为“万民无一伤亡”拍案叫好。四十三具尸体尚未下葬，已经被一句话从世上擦掉。
一队舞伎踩着红毯经过。她们腕上都系细金链，每跳一步，链子便从脚下无字碑抽出一点光。路人只看见裙摆与珠玉，没人看见红毯底下凸起的人骨。
石小满咬得腮骨发响。
阿苇低声说：“我要是把他们水渠砸了，能救北边吗？”
“眼下不能。”江照夜答，“会先淹平民街。”
“以后呢？”
“查清闸门，问过用水的人，再定。”
阿苇点头，把手从短镐上移开。
金殿坐落在全城最高处。万人一功阵的金线从每条街、每座酒楼、每一盏庆功灯向那里汇集。越靠近，空气越热。普通人呼吸一次，肺腑便像吞下细火。
两名工匠查看地基，发现主阵没有建在宫殿中央，而在历代镇国剑尊陵寝下。那里埋着六场妖潮的原始军簿，也埋着最早那批拒绝聚功的人。
“入口在祭酒渠。”年长工匠说，“今晚庆宴，废酒从西沟排。我们逆沟进去。”
祭酒渠里满是酒、油与呕吐物。金殿上宴乐如雷，渠下老鼠啃食漂来的肉。江照夜等人弯腰涉过，昂贵酒液灌进靴子，浸得旧伤火辣。
石小满摸到渠壁一处刻痕：“这里有字。”
众人擦开污泥。
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最上方日期距今三百余年，早于顾长明出生。名字后写着各自修筑水渠、守卫南门、制造第一批弩车的事迹。最下方则是一行后来刻上的小字：剑尊可换，吃人的阵不换。
曲朝歌对照天命司增幅令：“顾长明也继承了前任的功。”
江照夜问：“历代剑尊都知道？”
“记录显示，有人反抗过。第三任毁了一半主阵，随后被写成走火入魔。第四任重建。顾长明接任时，阵已完整。”
水声从前方传来。
一扇铜闸缓慢升起。闸后站着顾长明，白袍下摆浸在污水里。他没有带朱甲军，只有那柄嵌满亡魂的剑。
“本座等你们很久了。”他说。
江照夜看向他身后。金殿地底，数以万计的军簿被压成阵砖。每一页都伸出一只墨黑的手，托住上方灯火辉煌的宴席。
“你在等我，”她说，“还是等一场能让南都相信第六城有罪的刺杀？”
顾长明的剑锋在污水中划出一线金光。
“有区别吗？”他问。
“有。”江照夜拔出无名铁剑，“我今日来拆阵，不来替你写死法。”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南都金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