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剑不借天命》月球背面加载中

107、第一百零七章 两碗清水 聚锋桥下有

　　聚锋桥下有两条并行木轨。

　　货台沿斜坡滑行，平日用来把河船货物送入城仓。每座台由四名绞夫控制，快慢取决于缆绳与坡度。试剑约规定，江照夜和萧渡野各站一台，各持一碗清水，从坡顶行至坡底。途中可用无锋竹剑攻防，不用灵力。落台者败，碗碎者败；两碗都在，则以余水多少定胜。

　　八名绞夫由货行自行挑选。

　　萧渡野提出给每人付一日工钱，江照夜又加了一条：货台碰撞或缆绳断裂，医药与误工由双方平摊。货行掌柜嫌晦气，不肯在赛前写“断裂”二字，曹老栓便把聚锋桥事故赔契拍到桌上。掌柜最终还是盖了印。

　　比赛没有封桥。

　　问剑会拒绝承认这场私人试剑，也不提供护阵。桥上车马照常行走，桥下河腥、牲口粪味与早市油烟混在一起。围观者只能站在栏杆外，不得妨碍货运。许多人嘴上答应，试剑尚未开始便将半个身子探进轨道。

　　韩燕回带镖师拉起粗绳，把人群逼退。孙满娘也来了，左手提着铜盆。她不看比剑，只沿街继续收集坎台证词，谁挡她便敲盆。

　　江照夜登上东台。

　　货台木板被河雾浸得发潮，中央略高，四角磨损。她端起粗瓷碗，水距碗沿一指。右腕经过陶家炉几日劳作，能平举，遇急震仍会发麻。她把碗放在右掌，竹剑交左手。

　　萧渡野站在西台，姿势与她相反。他左手托碗，右手持剑。虎口旧伤尚在，今日也没有用灵力压住。

　　“准备。”曹老栓举起红布。

　　两队绞夫同时松缆。

　　货台向下滑去。

　　第一段坡缓，两碗水只起细纹。萧渡野没有立刻攻，他观察前方木轨，竹剑垂在碗外。江照夜听见东台左后轮每转一圈便响一下，说明轮轴有缺；西台绳索则比东台绷得更紧，速度会略慢。

　　第二段坡度陡增。

　　东台猛然下沉。江照夜膝盖随木板起伏，右掌跟着水面调整。萧渡野在两台并齐的一刻出剑，竹剑直点她碗底。他没去碰碗沿，只要让震力透进水中，水便会自己泼出。

　　江照夜以左剑横拦。

　　两根竹剑碰出脆响。右腕同时被余震一激，半碗水涌向外沿。她没有强压手掌，只让手腕顺势画圆，把水送回碗心。仍有一线清水泼出，洒在木板上。

　　“东台失水少许！”曹老栓高声报出。

　　萧渡野第二剑已经到了。

　　桥上恰有一辆重车经过，桥墩震动沿木轨传来。江照夜听见西台绞夫先喊“压绳”，知道两台将同时减速。她没有接萧渡野的剑，脚下向前一步，任竹锋贴着腰侧掠过。

　　货台骤停。

　　萧渡野的剑因惯性向前，他左手水碗也倾了一下。江照夜的竹剑从下方挑向他的袖口，他收肘避开，碗中水又泼出一层。

　　“西台失水！”曹老栓报出。

　　两台重新滑行。

　　轨道进入桥腹，头顶车轮声、叫卖声与铜盆声一齐压下来。前方忽然有一群鸭子从河滩冲上木轨，绞夫连拉停索。围观者笑成一片，货行掌柜气得跳脚，却没人能让鸭子按试剑约行事。

　　江照夜先看见鸭群右侧有空，向东台绞夫喊：“我愿从右轨绕，能不能？”

　　领绞夫判断片刻：“能，慢三息。”

　　“听你的。”江照夜回答。

　　绞夫改变索轮。萧渡野也问西台，得到直停的答复，便没有要求他们为比赛冒险并轨。两座货台由此错开十余步，谁也攻不到谁。观众抱怨无趣，江照夜与萧渡野却只各自护碗。

　　鸭群散开以后，西台先行。

　　萧渡野占了坡下位置。东台追近时，他可以借低向高出剑，江照夜的水碗则会因下坡更难稳。她听见左后缺轮响得越来越急，知道下一处轨缝会带来重跳。

　　“左后轮要震。”江照夜提醒绞夫。

　　领绞夫回答：“知道。过缝不能减，减了会卡。”

　　江照夜没有再提。她屈膝等震，萧渡野也在坡下抬剑。

　　货台越过轨缝，左后角猛地弹起。碗中水跃出半寸。江照夜在这一刻将竹剑刺向西台缆绳上方。萧渡野的剑锋立即回守，显然将这一刺当成割绳；竹剑却只敲中绳边的木护片。

　　一声空响。

　　西台最年轻的绞夫听成了换索信号，下意识松手半寸。领绞夫立刻骂了一声，重新压住，货台仍因此顿了一下。

　　萧渡野碗中水扑上手背。

　　他没有埋怨绞夫，也没有趁对方失误擅用灵力稳碗。只是看向江照夜：“你利用了货行信号。”

　　“我敲的是护片，不是号绳。”江照夜回答，“若你认为越界，现在停台核规则。”

　　萧渡野看了一眼曹老栓。约书只禁攻击绞夫与割断缆绳，没有禁止制造声音。

　　“继续。”萧渡野说道。

　　最后一段，两台再次并行。

　　两人都只剩大半碗水。竹剑在狭小间距内连碰六次，货台左右摇晃。江照夜不再从萧渡野的手腕猜招，只听竹身受力后弯向哪里，脚下木板又把哪一部分力送回来。第六次相击，萧渡野突然弃剑，右手直接托住她的碗底。

　　这是规则允许的触碗。

　　他向上一送，江照夜的水腾空而起。她没有去救全部，左手竹剑同时横扫萧渡野脚踝。萧渡野若躲，水碗必倾；若不躲，可能落台。

　　他选择挨这一剑。

　　竹剑打中胫骨，声音沉闷。萧渡野身体一晃，左手仍托平水碗。江照夜则只接回半碗水，水珠落了两人满身。

　　终点木闸同时合上。

　　货台骤停，二人各退一步。曹老栓上台量水。江照夜碗中三分半，萧渡野碗中四分，西台多半分。

　　有人怀疑萧渡野袖口的雨水滴回碗中。曹老栓将两碗分别称重，又查看开赛前刻在碗内的细线。水面都低于原线，西碗没有多出。八名绞夫也逐一确认中途无人碰水。等这些做完，下一船货已经在河边催了三次。

　　“萧渡野胜。”曹老栓说道。

　　杜小满不服：“西台绞夫误松过一次，他才泼水。”

　　“江照夜故意敲出声音。”曲朝歌说道，“误松与她的选择有关，已在规则内。最终量水也清楚。”

　　萧渡野弯腰捡起竹剑，右腿因挨打略有跛。他走到江照夜面前，将碗里剩水一口喝完。

　　“最后为什么不护碗？”萧渡野问道。

　　“全护不住。”江照夜回答，“留一半，再让你决定要水还是腿。”

　　“你输了水。”萧渡野说道。

　　“我知道。”江照夜回答。

　　“却打中了我。”萧渡野说道。

　　“那是下一场能用的东西。”江照夜回答。

　　萧渡野低低笑了一声。那声笑从胸腔震出来，没有嘲意，很快被桥上车轮淹没。江照夜看着他湿透的前襟与右腿淤痕，自己的心跳也比方才滑台时快了一点。

　　曹老栓催他们让开轨道。下一批真正的货已经到了，船工不会因剑客还在回味胜负便停下生计。

　　两人各自下台。

　　第三场将在坤字七台举行。那里不再有窄巷、清水与绞夫，萧渡野可以动用三成灵力。

　　江照夜需要面对的，终于又是一柄真正会割开人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