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晚风难撩》爆走的肥肉

2、和尚庙与大小姐 曜驰的产业

　　曜驰的产业园大得离谱，跟座大学城似的。研发楼、试制车间、试验场一圈圈铺开，光食堂就三层，南北炒菜、轻食、面馆各占一层，超市、健身房、篮球场、24 小时自习室、咖啡馆，连快递站、干洗店都有，从早到晚热气腾腾，不出园区就能把日子过齐活。外地新员工统一住员工公寓，单人间带独卫和小阳台，楼下就是食堂和班车点，比她在悉尼租的学生公寓还舒坦。黎知夏本可以回家住，可通勤太远，她又想踏踏实实当个“普通实习生”，就也拎包办了入住，周一到周五住宿舍，约着陈小洁她们吃饭、夜跑，比一个人住着热闹多了。

　　郭姐手把手教她做文秘，头一天就甩来一摞活：会议纪要、报销单、用印申请、各部门通讯录。她在悉尼写论文是一把好手，可对着公司这套流程，照样手忙脚乱。

　　光是一台复印机，就给了她个下马威。

　　“怎么又卡纸了……”她蹲机器前头，照提示拉开抽屉，纸是扯出来了，机器却疯狂闪红灯，发出一种快咽气的呻吟。她对着一排按钮研究半天，越按越乱，最后“嘀——”一声长鸣，彻底罢工。

　　“哈哈哈，新来的吧？”身后有人憋不住笑。

　　回头一瞧，一个高个子男生端着杯子靠门边，眉眼带笑，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过来人样。他三两步过来，掀开侧盖，娴熟地一转一扣，红灯灭了，机器重新嗡鸣着转起来。

　　“这台老古董，全公司就没人没被它欺负过。”他拍拍机器，冲她伸手，“祁越，三电组的。你就是总裁办新来的那个漂亮实习生吧？苏晓早把你照片发大群了。”

　　“……照片？”黎知夏握上去，“什么照片？”

　　“就前台办入职那张啊，现在全楼都知道，总裁办来了个颜值能打的。”祁越说得理直气壮，话锋一转，“对了，你刚问的沈——”

　　话说一半，他生生刹住，冲她挤挤眼：“行行，我什么都没说，先走了，回见。”

　　黎知夏：“……”

　　这人怎么话老说一半啊。

　　不过“全楼都知道”这事，她很快就有了切身感受。

　　去茶水间接水，有人假装路过偷瞄；去食堂打饭，打菜阿姨都多舀一勺，“小姑娘这么瘦多吃点”；就连她在工位伸个懒腰，都能逮到斜对面几道飞快挪开的目光。

　　谁让研发中心是座实打实的“和尚庙”呢。

　　两百多号人，女生拢共十几个，一大半结了婚生了娃，午休乌泱泱一片黑框眼镜格子衫，年轻姑娘比大熊猫还稀罕。陈小洁跟她吐槽，说她们部门去年招来个女工程师，入职当天，组里那群单身汉激动得轮流去“路过”，一天之内打印机被借了八回。

　　“八回？”黎知夏咋舌。

　　“八回。”陈小洁面无表情，“最后那姑娘烦了，工位贴张条：打印机在走廊尽头，自己没长腿吗。这才消停。”

　　黎知夏笑得直不起腰。

　　她跟陈小洁是真对脾气。俩人年纪相仿，一个总裁办一个测试岗，午饭约着吃、奶茶约着点，三天就好得能共用一支口红。小洁是那种嘴硬心软的性子，看着飒，其实比谁都细，黎知夏哪道流程不熟，她隔空都能给讲明白。

　　熟了黎知夏也摸清了这位闺蜜的底。小洁业务拔尖，人也利落，偏偏感情一片空白，用她自己的话说：“天天跟 bug 打交道，哪有空跟人打交道，男的还不如一段能跑通的代码省心。”

　　黎知夏没接话，心里莫名想起某个话痨——祁越。她总觉得，这俩要凑一块儿，肯定热闹。

　　当然，这念头她没敢说。

　　结果没两天，她就亲眼见证了这俩人凑一块儿能有多热闹。

　　那天她抱一摞报销单去研发区找郭姐签字，正赶上三电组鸡飞狗跳。

　　“祁越！”陈小洁抱着电脑往他工位前一站，屏幕一转，“你上周五交的那个模块，又出 bug 了，单子我提了，看一眼。”

　　祁越头都不抬：“不可能，我本地跑得好好的。”

　　“你本地？”陈小洁一声冷笑，“在你电脑上是好的，一到测试环境就崩，这叫 bug，不叫玄学。来，睁大眼睛看我操作。”

　　她当着他面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把问题复现了，红色报错跳出来那一下，祁越的表情从“不可能”到“等等”再到“让我看看”，精彩得能直接截成表情包。

　　“……行吧。”他摸摸鼻子，“小问题，我改。”

　　“这都你这礼拜第三个‘小问题’了。”陈小洁面无表情，“开发的嘴，骗人的鬼。”

　　一屋子工程师憋笑憋到肩膀直抖。黎知夏这才算明白，研发中心有条亘古不变的食物链：产品提需求，开发写代码，测试——测试是所有人的爸爸。

　　她也算开了眼，见识了这座和尚庙的各种“玄学”：上线前一天没人敢说“这次肯定没问题”，谁说谁被集体瞪；有人键盘边供着张求来的“零 bug”小黄符；老张的保温杯和护腰靠垫是工位两大件，一到五点五十九，关电脑比敲代码还快。

　　祁越改完 bug，嘴还硬，冲陈小洁背影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人家回头一个眼刀，把后半句活活瞪了回去。

　　黎知夏憋着笑，在心里那本“副 CP 观察笔记”上，悄悄记了第一笔。

　　至于“黎知夏家境很好”这事，她一个字没提过，可架不住明眼人多。

　　真正让大伙心里有数的，是每周五傍晚。

　　公司新员工平时都住宿舍，本地人也多半挨到周五才回家。每到周五下班，园区门口梧桐道边就停满接人的车，多是十几万、几十万的家用车，唯独接黎知夏的，是一辆锃亮的黑色劳斯莱斯，安安静静停在道尽头。开车的是位五十来岁、穿深色制服的老师傅，姓周，见她出来便下车，不卑不亢拉开后座车门，低声喊一句“大小姐”。

　　头一回撞见这阵仗，几个结伴出门的新员工当场愣原地。那车标、那气场，懂行的一眼就明白，这可不是“家里做点小生意”能开得起的。

　　黎知夏自己倒浑然不觉，还回头冲他们挥手：“周一见呀！”

　　“知夏，你老实交代，”周一，陈小洁把她堵茶水间，压着嗓子，“周五接你那辆车……你家到底干嘛的？”

　　“真就普通家庭，我爸妈做点小生意。”她挠挠头，还是那套说辞，“车是家里公司的，周师傅顺路来接我。”

　　她确实没刻意藏，也从不拿这些做文章。周一到周五，她照样住员工宿舍、挤三层食堂，用度讲究、手上没茧、背脊挺得像练过仪态，却半点儿架子没有：请全组喝下午茶眼睛都不眨，打印室缺纸她自己扛，加班订夜宵她记得住每个人的口味。一来二去，“总裁办那个实习生，家里是真有底子，人也是真接地气”的口碑，悄悄立住了。

　　她越是不声张，大伙越觉得这姑娘难得。

　　只有一个人，她始终没敢太靠近。

　　周五下午，郭姐让她送份签批材料去研发中心的评审会。她抱着文件走到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里头正讨论到激烈处。

　　她本想等会儿再进，可听见那个声音时，脚步一顿。

　　“这个热管理方案，常温工况下没问题，但你们漏了极限工况。”沈砚舟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不高，却异常清楚，“连续高速爬坡，电池包温度会在十八分钟内突破阈值，冷却回路冗余不够。第二版仿真数据，重跑。”

　　有人反驳：“可这样重量和成本都要上去——”

　　“安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打断，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成本我来优化，你们先把模型做对。”

　　后面又有人提了个刁钻问题，满室一时没声。两秒后，他不紧不慢报出一串参数和推导，干净利落，对方“哦——”地一声，服了。

　　黎知夏抱着文件站门外，听傻了。

　　她见过他蹲花坛边哄猫，温声细语软得一塌糊涂；也见过他早上扶她一把时的克制疏离。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站一群人中间，三言两语抓住要害，笃定、专业、闪闪发光，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原来一个人认真到极致，是这样的。

　　她正听得发呆，门“咔哒”开了，散会的人鱼贯而出。沈砚舟走在最后，抬头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招呼，随后就和祁越说着参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全程，没多停留一秒。

　　黎知夏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失落多一点，还是佩服多一点。她只知道，那张本来就快被她焐热的“追夫清单”上，又重重添了一笔。

　　转机出现在周五临下班。

　　部门群“叮”地弹出条消息，研发经理老韩发的：为迎新、也让新人尽快融入，这周五周六，研发中心全体去崇明岛团建，两天一夜，拓展加积分赛，男女分队 PK，各选一名队长，有意向的报名。

　　黎知夏盯着那条消息，慢慢、慢慢地，咧开了嘴。

　　老天爷这是怕她找不到借口，直接把梯子递到她脚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