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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橘猫为媒 回国第三周 ...

  •   回国第三周,黎知夏被她亲爸“发配”了。

      事情是这样的:她在家当了整整两周咸鱼,每天睡到太阳晒屁股,下午逛街,晚上窝沙发追剧,小日子过得跟只晒肚皮的猫似的。黎董终于忍无可忍,晚饭桌上筷子一拍:“明儿起,去曜驰上班,总裁办,实习。”

      “啊?”她嘴里还叼着块排骨,“爸,我刚毕业,不得缓缓?”

      “缓什么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得嘞,您白手起家日进斗金,我都能背了。”她熟练地接梗,这套词她从小听到大,一字不差。

      黎董被她气乐了:“让你去不是挣那点工资,是让你瞧瞧,钱是怎么一分一分挣出来的。别整天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儿。”

      她妈在旁边补刀,第二天一早还视频远程查岗,盯着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这件不行,露肩膀,上什么班。这件也不行,太花。哎你怎么全是裙子,就没件正经的?”

      黎知夏举着手机,生无可恋:“妈,这叫通勤风,现在小姑娘都这么穿。”

      “在你爸公司就按你爸公司的规矩来。白衬衫,素净裙子,平底鞋——你那双八厘米的,挤地铁崴了脚谁背你?”

      最后她被指挥着搭出一身“乖宝宝”:白衬衫,米色及膝裙,一双软皮小皮鞋。镜子里是清爽,可怎么看怎么不像她。家里司机老周要送,她给拦了——头一天上班就车接车送,太招摇,她自己叫了个网约车,低调地扎进早高峰。

      曜驰新能源总部在城东产业园,一整面玻璃幕墙,晨光一照直反光,气派得很。黎知夏仰头瞅了瞅,心里嘀咕:自家持股的公司,她还是头回正经进门。

      前台姑娘一笑俩虎牙,叫苏晓,核对完入职信息,一边给她办门禁一边唠:“你是总裁办新来的实习生吧?哎哟,你来对地方了,也来错地方了。”

      “怎么讲?”

      “来对了呢,咱曜驰待遇没话说,食堂都三层;来错了嘛——”苏晓压低声音,冲大厅努努嘴,“你自己瞅。”

      黎知夏顺着一看,好家伙。

      进进出出十个有九个是男的,清一色格子衫、Polo 衫、黑框眼镜,背着电脑包,走路都带着一股赶时间的工科味儿。偶尔飘过个女的,跟大熊猫似的。

      “我们研发中心两百多号人,女生拢共十几个,一大半还结婚生娃了。”苏晓见怪不怪,“你这么漂亮一姑娘去了,信不信午饭前全楼都得知道。”

      黎知夏被逗笑了,接过工牌:“有那么夸张吗。”

      “你等着。”

      她按指引上了最高层总裁办。带她的是个干了三十多年、马上退休的老文秘,都喊她郭姐。郭姐五十出头,头发利落地挽着,一笑满脸褶子都和善,见面就拉她手,热乎得像自家姨。

      “哎哟这姑娘俊的。”郭姐给她倒了杯温水,“别紧张啊,文秘这活说难不难,就俩字,细心,眼里有活。你先跟着我,我把手头这摊慢慢交你。走,先带你认认门,各部门送份材料,混个脸熟。”

      俩人一层一层转。到研发中心那层,正赶上早会散场,呼啦啦涌出一群工程师,嘴里什么“三电”“热管理”“工况”,黎知夏一个学商科的,听得云里雾里。

      走到茶水间门口,郭姐忽然一拍脑门:“你等我会儿,资料落打印机那儿了。”

      “哎好。”

      黎知夏抱着材料站窗边等,等着等着,鬼使神差凑到落地玻璃前往下瞟了一眼——

      这一瞟,她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楼下园区西北角,有栋跟整片玻璃楼格格不入的老房子,飞檐灰瓦朱红柱子,远看跟座小庙似的,其实是间老会议室。小楼前一圈矮花坛,这会儿站着两三个人。

      齐腰高的冬青丛底下,卡着只橘猫。一只流浪大橘,胖得圆滚滚,这会儿却吓得够呛,半个身子钻进排水槽,进不去也出不来,叫得那叫一个委屈,跟只卡带的小喇叭似的。

      而蹲在花坛边的,是个男的。

      他背对着楼,穿一件洗得发白、却平整得没一丝褶子的浅蓝衬衫,袖子利落地卷到小臂。他没像旁人那样上手硬拽,只是单膝蹲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小袋用保鲜袋装好的猫粮,撕开,倒点在掌心,慢得跟慢放似的,一寸一寸往排水槽口递。

      隔着十几层楼,她当然听不见他说啥。可不知道咋的,看着他低头那侧脸,黎知夏莫名就觉得,这人声音肯定是低的、稳的。

      晨光斜斜打下来,正好罩住他。她居高临下,看见他微蹙的眉,看见他垂着的、长到犯规的睫毛,也看见他握猫粮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一层薄茧,稳得纹丝不动。那只平时见人就蹿的大橘,居然真就一点点挪出来,怯生生凑他掌心吃上了。

      围观的小声惊叹。那男的却只是轻轻舒了口气,跟搞定一道精密工序似的,腾出一只手,熟门熟路托住猫后颈和后腿,把那团十几斤、还在埋头干饭的毛球稳稳捞了出来。

      全程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是她见过最温柔的。

      黎知夏扒着玻璃,半天没挪窝。

      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她黎知夏,二十二年来笃信一条真理:恋爱哪有奶茶香。当年在悉尼追她的人能从歌剧院排到海港大桥,送花的、堵教室的,她眼皮都没抬过。结果倒好,回国上班头一天,连人正脸都没瞅清,她先在楼上,看一个男的救猫,看傻眼了。

      “知夏?发什么呆呢,走啦。”郭姐回来了。

      “哦、哦好!”她回神,恋恋不舍又往下瞅一眼,赶紧跟上。

      材料送到一半,郭姐被电话叫走,黎知夏自己去吧台端早上点的卡布奇诺。她特意绕了段路,想再去瞅一眼——人还真在。

      离旋转门十几步,她停住了,这回是平地,看得更清楚。

      他就站花坛边上听保安说话,侧脸清隽,鼻梁挺,唇线偏薄,是那种没一点多余表情的长相,看着二十七八,眉宇间却有种比年纪老成的稳。大橘已经到了保安怀里,他直起身,个子很高,正抬手把袖子放下来。

      变故就在这一秒。

      不知哪儿蹿出辆送餐电动车,喇叭一按,保安怀里的大橘受惊,“噌”地蹿出来,直挺挺朝黎知夏脚边冲。她手忙脚乱去接,手里卡布奇诺“啪”地脱手,人也往前一扑。

      预想中的狼狈没来。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胳膊,力道克制,她一站稳就立刻收回去,跟多碰一下都失礼似的;另一只手快出残影,轻巧巧捞住了那只闯祸的大橘。

      “没事吧?”

      黎知夏抬头,撞进一双特别安静的眼睛里。

      离得近了,她脑子“嗡”一声,当场宕机,话都不利索了:“没、没事!对不起对不起,咖啡没泼你吧?猫没事吧?都怪我手脚不协调——”

      “猫没事。”他打断她这串连珠炮,垂眸看了眼怀里乖乖趴着的大橘,又抬眼,目光在她身上飞快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胸前。

      黎知夏:“……?”

      下一秒,就听他语气平平地提醒:“工牌,戴反了。”

      “……”

      她低头一瞧,工牌果然反挂着,照片朝里,朝外的是光溜溜的塑料背面。黎知夏恨不得原地找个排水槽钻进去,手忙脚乱翻工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等她弄正再抬头,人已经把大橘递给保安,直起身。

      “它总卡这儿。”他像解释,又像自言自语,“以后路过,离排水槽远点。”

      说完冲她淡淡点了下头,算是道别,转身往楼里走。

      “哎——等、等一下!”黎知夏这才想起最要命的事,拔腿追了两步,“你叫什么啊?哪个部门的——”

      他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早晨往来的人潮,晨光晃了一下,她没看清他啥表情。旋转门无声合上,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很快没进电梯间。

      黎知夏站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杯侥幸没洒的卡布奇诺,心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完了。”她对着保安怀里的大橘小声说,眼睛却亮得吓人,“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中午,她被苏晓和另一个姑娘拽去食堂。那姑娘叫陈小洁,研发测试岗,短发,爽利,是部门里为数不多的同龄女生,一顿饭工夫就跟她混熟了。

      黎知夏装作随口一提,把早上的事一说,描述了个“高高瘦瘦、浅蓝衬衫、长得特别好看、在猫庙那边救猫”的男的。

      陈小洁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你说沈砚舟啊?”

      “沈砚舟……”她在舌尖把这三个字默默滚了一遍,滚得心口发烫。

      “研发中心的大神,清华本硕,搞三电的,核心组骨干。脑子好使到啥程度——”陈小洁压低声音,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去年一个卡了全组俩礼拜的难题,人家熬一个通宵,第二天直接把解决方案甩群里了。”

      “那他……人咋样啊?”

      “人?”陈小洁跟苏晓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叹了口气,“出了名的冷。话少,不合群,团建十回九回不去,追他的姑娘从研发排到市场部,没一个成的。听说家里条件不好,西北农村出来的,上头还有个哥,全靠他一个人在大城市拼,玩命加班,就知道往家寄钱,啧,也不容易。”

      “对了,你早上看见他的那栋‘小庙’,”陈小洁顺嘴科普,“本来是园区早年留下的老会议室,拆了可惜、留着又跟周围玻璃楼不搭。前几年高层一拍脑袋,说做汽车的也得讨个彩头、养个吉祥物,就由着那片的流浪猫安家,还专门搭了猫窝、摆了粮盆。结果一传十十传百,附近的流浪猫全摸来了,一窝接一窝,如今都成园区一景了,背地里都管那儿叫‘猫庙’。”

      “猫越来越多,平时谁喂啊?”黎知夏问。

      “还能有谁。”苏晓乐了,“就你看上的那位沈工。别人是想起来喂一顿,他是雷打不动,一天早晚两趟;出差都提前把猫粮一份份分装好托给保安,刮风下雨没断过。那只胖大橘,就跟他最亲。”

      “还有还有,”苏晓补充,“他几乎不跟女生来往,我们私下都打赌,这人要么以后相亲结婚,要么单身到四十。”

      黎知夏没接话,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一个对素不相识的小流浪都肯这么长情的人,冷,不过是层壳罢了。

      冷怎么了,冰山怎么了。

      她可是在悉尼海里冲过浪的人,还怕一座不会动的山?

      下了班,黎知夏鬼使神差,又绕回早上那圈花坛。

      天擦黑,风有点凉。那人果然在——大概刚加完班,一个人蹲花坛边,膝上摊着小半袋猫粮,大橘埋头苦吃,他垂着眼安静看。四下没人,那层生人勿近的冷硬就卸下来一点,薄唇极淡地弯了下,抬手揉了揉猫脑袋。

      那笑太轻,也太柔,跟白天那个冷淡的沈工,判若两人。黎知夏躲柱子后头,连呼吸都放轻,心跳却擂鼓似的。

      她忽然就懂了,为啥那么多人折戟沉沙,她还是想试试。

      一座对全世界都冷、唯独对一只猫软的冰山。要真有那么一天,被他放心尖上的人是自己——

      光想想,她都能乐出声。

      “想什么呢,一脸春心荡漾。”陈小洁下班路过,顺她目光一看,了然,“又看沈工呢?”

      “小洁,”黎知夏转过头,特认真,“你说我要是追他,几成胜算?”

      陈小洁像听见天方夜谭,上下打量她三秒,诚恳作答:“零点一成。不是我打击你,前人的血泪教训太多,堆也堆出这数了。”

      “那不还剩零点一。”

      “……”陈小洁被她这股迷之乐观噎了个结实,半晌拍拍她肩,“行吧勇士,预祝你创造历史。”

      黎知夏笑了,重新望向花坛,那儿已经空了,只剩大橘舔着爪子打哈欠。

      她掏出手机,在新建备忘录里,一笔一划敲下一行字:

      【追夫计划·第一天。目标:沈砚舟。】

      至于这第一步咋迈,她暂时没头绪。总不能莽上去说“你好我对你一见钟情”吧,那不把人吓跑才怪。

      黎知夏那会儿还不知道,她正发愁的这个“机会”,第二天,就自个儿排着队,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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