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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们确实不是仇人 林知微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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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瑶进门的时候,林知微正在看今年的货单。
她没有立刻抬头。
先听见顾二夫人的声音。
“林娘子。”
称呼已经变了。
前几日还是沈夫人。
如今和离书既签,顾家消息倒快。
林知微合上账册,起身。
“顾二夫人。”
然后才看向旁边的女人。
三十出头。
穿一身颜色很淡的衣裙,首饰不多,眉眼也不算特别张扬。
但很好看。
不是沈明珠那种小姑娘的漂亮。
是很安静的好看。
林知微看了两眼。
沈砚舟说“还行”。
果然不能信十七岁男孩子的审美描述。
顾清瑶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片刻。
最后还是顾清瑶先开口。
“林娘子。”
“顾娘子。”
没有沈夫人。
也没有未来沈夫人。
这个称呼双方都舒服。
顾二夫人笑了笑。
“我们今日来买几匹料子。”
“欢迎。”
林知微也笑。
“开门做生意,谁来都卖。”
旁边的赵有德低头憋笑。
顾二夫人显然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毕竟几个时辰前,林知微才查出永兴这几个月一直低价给顾家供货。
“听说永兴最近换了规矩?”
“没换。”
“以前是什么规矩,现在还是什么规矩。”
“只是从前有人不按规矩做。”
顾二夫人没再接。
顾清瑶却问:“今日的细绢什么价?”
吴账房立刻报了价。
“十二两一匹。”
“要二十匹。”
“好。”
顾清瑶转头对身边丫鬟道:“按价付银。”
没有还价。
也没提顾家以前拿的价格。
林知微多看了她一眼。
等伙计去取货,顾清瑶忽然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可以。”
林知微带她去了后院。
顾二夫人没跟。
青黛原本想进来,林知微让她守在门外。
屋里只剩两个女人。
顾清瑶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账。
“你真的开始管铺子了。”
“我的铺子,不管就又被人拿去做人情了。”
顾清瑶听懂了。
“那几笔货,我会补差价。”
林知微挑眉。
“为什么?”
“因为便宜是沈怀安给的,不是你给的。”
这话很明白。
“你知道?”
“知道一些。”
“那你以前照收?”
“为什么不收?”
顾清瑶反问。
“做生意,有人愿意低价卖,我为什么要替卖家心疼?”
林知微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道理。”
至少不装。
“不过现在铺子回到你手里。”
顾清瑶说。
“以前的差价,我补。”
“不是为了你。”
“是顾家不想欠这笔账。”
“行。”
林知微也没客气。
“一千三百六十七两。”
顾清瑶看着她。
“你算得倒快。”
“今天刚算出来。”
“明日让人送来。”
“好。”
两个人第一笔账,就这么谈完了。
比和沈家说话轻松得多。
林知微端起茶。
“私印的事,谢谢。”
顾清瑶神色没有变化。
“沈砚舟告诉你了。”
“他是我儿子。”
“嗯。”
“你为什么把印给他?”
“因为我不能直接找你。”
“为什么?”
“有人盯着我。”
林知微放下茶杯。
“顾家的人?”
顾清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枚印昨晚被人送到我院子里。”
“我不知道是谁送的。”
“为什么送给你?”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林知微现在已经习惯了。
“你说如果印回到沈怀安手里,很多事就查不清了。”
“什么意思?”
顾清瑶沉默片刻。
“年初那封临江来信,不是先到沈家的。”
“先到哪里?”
“顾家。”
林知微皱眉。
这和沈怀安说的不一样。
“顾家收到以后,才有人把消息透露给沈怀安?”
“对。”
“谁?”
“我父亲。”
“顾阁老?”
“嗯。”
“为什么?”
“试他。”
林知微一下明白。
顾家早就知道旧契和钥匙的事。
他们故意把消息给沈怀安,看他会做什么。
“三个月前他去查永兴,也是因为这个?”
“是。”
“顾家一直看着?”
“是。”
顾清瑶说得很平静。
林知微却有点想骂人。
这群人一个个拿她的铺子、她父亲留下的东西当棋盘。
偏偏原主什么都不知道。
“那婚事呢?”
她直接问。
“也是试他?”
“不是。”
“你真要嫁?”
“原本是。”
“原本?”
顾清瑶看了她一眼。
“现在不一定。”
“因为裴景和来了?”
“因为沈怀安撒了谎。”
林知微来了兴趣。
“什么谎?”
“他告诉顾家,那份原契在你手里。”
“可你根本不知道原契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这几天不会闹这么大。”
倒也有道理。
“所以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
顾清瑶说。
“是确定。”
“他还隐瞒了一件事。”
“什么?”
“承平十五年,他从临江回来以后,去过顾家。”
林知微怔住。
“他自己说的?”
“顾家有旧记录。”
“去做什么?”
“见我父亲。”
“那时候顾阁老多大?”
“二十多。”
“他们认识?”
“认识。”
这和沈怀安之前说的又对不上。
他把自己去临江说成只是替妻子取东西。
却没说回来以后还去过顾家。
“谈了什么?”
“没有记录。”
“我父亲不肯说?”
“不是不肯。”
顾清瑶顿了顿。
“他也记不清了。”
“二十一年前的事,他只记得沈怀安来过。”
“还带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一张海图。”
林知微皱眉。
海图。
又跟那四只箱子、海船对上了。
“然后呢?”
“那张图后来留在顾家。”
“现在还在?”
“不在。”
“又丢了?”
顾清瑶笑了一下。
“所以我说,我们确实不是仇人。”
“你们家丢东西。”
“我们家也丢。”
林知微也笑了。
这话竟然有点荒谬。
“什么时候丢的?”
“十年前。”
“这么久?”
“对。”
“为什么现在才查?”
“因为今年收到的信里提到了那张图。”
林知微的笑慢慢收了。
“写了什么?”
顾清瑶看着她。
“图归林氏。”
四个字。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我父亲也不知道。”
“所以他才重新查二十一年前的事。”
林知微想了一会儿。
“顾家的水纹钥匙呢?”
顾清瑶没有马上回答。
“你见过?”
“没有。”
“但我知道是假的。”
顾清瑶第一次明显愣住。
“谁告诉你的?”
“这个不能说。”
两个人对视片刻。
顾清瑶忽然笑了。
“好。”
“确实是假的。”
“你们知道?”
“知道。”
“那为什么拿着一把假钥匙到处问?”
“因为真的那把,我们也在找。”
“什么时候丢的?”
“和海图一起。”
林知微彻底明白了。
十年前,顾家丢了海图和真正的水纹钥匙。
今年有人送来一把假的。
同时,二十一年前的旧事被重新翻出来。
这显然不是巧合。
“你们怀疑谁?”
“很多人。”
“包括沈怀安?”
“包括。”
顾清瑶回答得毫不犹豫。
林知微看着她。
“你都怀疑他,还准备嫁给他?”
“林娘子。”
顾清瑶第一次叫得稍微慢了一点。
“我三十二岁。”
“嫁过一次人。”
“丈夫死了六年。”
“我没有孩子。”
“我若再嫁,选的从来不是我最喜欢谁。”
“是这桩婚事能给我什么。”
林知微没有说话。
她听懂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里另一个女人的活法。
不浪漫。
但清醒。
“沈怀安有前程。”
“有三个已经养大的孩子。”
“我不必再生。”
“顾家需要一个在朝中能继续往上走的人。”
“原本,他很合适。”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他藏的东西比我想的多。”
顾清瑶端起茶。
“所以要重新算。”
林知微忍不住笑了。
“你也算账?”
“为什么不算?”
“婚姻也是买卖?”
“有时候比买卖麻烦。”
这话林知微赞同。
“那你今天来,只是告诉我这些?”
“还有一件事。”
顾清瑶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推到她面前。
“看看。”
林知微打开。
是一份货单。
承平十四年八月。
八十匹细绢。
两百斤茶。
四只木箱。
和赵有德暗账上的最后一笔,一模一样。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四箱,交顾氏转船。
林知微抬头。
“什么意思?”
“那四只箱子当年不是直接上的裴家船。”
“先交给了顾家。”
“谁签收?”
“我叔父。”
“人呢?”
“死了。”
“什么时候?”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正好是海图和水纹钥匙丢失的那一年。
“怎么死的?”
“病死。”
“确定?”
顾清瑶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二十一年前的事情,先按二十一年前查,别给自己编故事吗?”
林知微一顿。
这话她只跟赵有德和青黛说过。
“你怎么知道?”
顾清瑶也停住了。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不对。
林知微盯着她。
“谁告诉你的?”
顾清瑶脸上的从容第一次真正消失。
“没人。”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句话?”
“我……”
她皱起眉。
像是在回忆。
“昨天有人给我送私印的时候,里面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了这句话。”
林知微后背慢慢发凉。
有人知道她在屋里说过什么。
而且一字不差。
这意味着从她开始查账那天起,身边可能一直有人盯着。
“那张纸呢?”
“我烧了。”
“为什么?”
“我以为是在提醒我别乱猜。”
顾清瑶也已经反应过来。
“现在看来,不是。”
林知微起身,直接打开门。
“青黛。”
“夫人?”
“回府以后,把我们院子里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一个都不能少。”
青黛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院里有别人的耳朵。”
顾清瑶也站起来。
“未必是沈府的人。”
“什么意思?”
“你那句话,可能不是在沈府被听见的。”
林知微看向她。
“那是在哪里?”
“赵有德。”
顾清瑶说。
“你昨天提到二十一年前的事时,他是不是也在?”
林知微没说话。
确实在。
而且知道那句话的人,除了她和青黛,还有赵有德。
顾清瑶看了一眼前面的铺面。
“林娘子。”
“你这间永兴布庄——”
“恐怕也不干净。”
林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前面伙计来来往往。
账房在拨算盘。
库房的人正在搬货。
都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她来盘账的消息,根本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
可顾清瑶偏偏就在今天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永兴?”
顾清瑶一怔。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今天来?”
“有人给我送了一张永兴的货票。”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林知微看着她。
“谁送的?”
顾清瑶慢慢摇头。
又是没人知道。
林知微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行。”
顾清瑶皱眉。
“你笑什么?”
“笑我们两个。”
“一个刚和离。”
“一个还没嫁。”
“男人的事没弄明白,先一起抓内鬼了。”
顾清瑶看着她。
片刻后,也笑了。
“所以我早说了。”
“我们不是仇人。”
林知微点头。
“暂时不是。”
“那就先合作?”
“合作什么?”
“找出是谁一直盯着我们。”
林知微伸手,把桌上的货单收起来。
“可以。”
“但先说好。”
“什么?”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
顾清瑶挑眉。
“我们又不是姐妹。”
“那更得算。”
这一次,两个人都笑了。
门外,赵有德正好走过。
林知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意却一点点淡了。
她现在谁都不想冤枉。
但也谁都不能完全相信。
包括跟了林家二十多年的老人。
这间铺子,她得从头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