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长安》瓷青玄

46、第 46 章 “

　　“红香姐姐没空。”

　　“那明香，桂香呢，她们也没空？”

　　小露香瘪瘪嘴：“太太在二姑娘房里用饭呢，姐姐们都身边伺候着，我们没法子进去。”

　　萍香咬着下唇：“把她们叫出来说句话不就成了，我看你就是不想诚心帮我，枉费我当初那样照顾你！你与她们一样，都是嫌贫爱富的，见我如今不得势了，便嫌我麻烦一脚踹开！”

　　小露香急了：“好姐姐，我真的想尽法子了……”

　　云非开口：“真要嫌你麻烦，何必走这一遭，方才在二姑娘房里直接禀明了太太，让太太把你再打出去一回，不是更方便？”

　　萍香哑然，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云非目光锋利，宛如一把初出剑鞘的寒刃。

　　“你不过是看着露香年纪小，又曾承你恩惠，所以才这样说话欺负她。”云非一针见血，“露香，咱们回去吧，这人根本不值得帮忙，横竖你也奔走过了，实在是无能为力；能不把今日的事儿捅到太太那儿，就已经对得起她了。”

　　说着，她牵起小露香的手就要回去。

　　“等一下！”

　　萍香忙拦住。

　　对上云非的眸子，她竟有一瞬的胆寒怯弱。

　　这妮子明明没多大，却有这样的气势。

　　她等了一天了，要是错过这次的机会，天知道还能不能敲开这扇门，这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方才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还望两位妹妹别往心里去。”萍香忙从袖兜里摸出一方手帕，帕子里包着几颗花生糖，“这是我今日在街上买的新鲜的，妹妹尽管拿去吃。”

　　小露香刚要伸手接，云非拦住了。

　　“你先说说你今日来寻我们有什么事吧。”

　　“我想见太太，能不能请两位妹妹等太太回房了，再与红香好好说说，我知晓不能直接通传顺辉轩，但红香也是太太跟前的人，告诉她也是可以的！”

　　“你想跟太太求情回府来？这个忙，恐怕我们帮不上。”

　　云非又不傻。

　　萍香是下毒的罪魁祸首，沈氏下令发卖，肯定在老太太处也过了明面的；而云非和露香两个只是府里的三等丫鬟，能说得上什么话，一个搞不好就把自己折进去了。

　　“你就跟红香说，下毒一事另有隐情，当日我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没能全都告知太太，今日我悔不当初，就盼着见太太一面，就一面！！”萍香说到最后带着哭腔。

　　云非盯着她，口中却对小露香道：“看见没有，你上回病重，就是因为她；也是我长了个心眼，才没中招的；这位萍香姐姐倒是提醒我了，她是害了咱们俩的凶兽呢。”

　　话音刚落，萍香面白如纸，嘴唇都颤抖起来。

　　她只顾着小露香年幼好说话，却忘了还有这么一段。

　　小露香后知后觉，忙往后退了两步，直接退到了门槛内。

　　“我这次是真心的……”萍香急得哭了，“我不想嫁给那个什么农户，他们给我配了个哑巴！说什么能干活老实本分，我去了一趟他家里才发现他是个哑巴！我原本想着出府后还能嫁给表哥，日子照样过，可没想到、没想到……”

　　“我待他那样好，一心一意，把整颗心都给了他；他说老家要修房盖屋，我把我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月例银子寄过去了一半，他还说会记得我的好，结果他转头就娶了别人。”

　　她想起了伤心事，泣不成声。

　　云非想起了下午给二姑娘讲的故事。

　　又是一个负心汉。

　　原来萍香之前没有全说实话，是以为自己还有后路。

　　现在后路没了，她又面临着被父母嫁出去的危险。

　　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就算了，还偏偏是个哑巴，这让心气一直很高的萍香如何能忍。

　　那么回到张府，求见沈氏，是她唯一的出路。

　　“帮你可以，不过我们可不白帮忙，你说说能给我什么好处吧。”云非微微抬起下巴。

　　“啊，这还要好处啊。”小露香都听呆了。

　　“当然，咱们和她可是有仇的，不直接报复回去已经很好了，就算我们一口应下会帮忙，她也不会信啊，我又不是什么烂好心的善人。”

　　事到如今，萍香哪里听不明白。

　　她忙又掏出两块碎银子递过去：“求两位妹妹帮忙。”

　　云非接过，在掌心里掂了掂：“成，我替你传这句话，但太太愿不愿意见你我可不保证，你别在这儿等了，明日傍晚关门落锁之前再来吧。”

　　“好。”

　　萍香心头的大石才算暂时落下。

　　云非将其中一块碎银子给了小露香。

　　二人边说话边往回走，小露香面露难色：“咱们真要帮这个忙吗，你不是都说了……太太指不定会迁怒咱俩呢。”

　　“你就别去了，我去好了，我横竖是二姑娘房里的人，说话也方便，这银子你拿着，好好攒起来。”

　　小露香一听，满脸放光，又瞬间担忧：“那你呢，你要是被太太罚了我会担心的。”

　　“应该不会。”云非莞尔，“再说了，二姑娘会替我求情的，事情不会那么坏。”

　　听了这话，小露香略微松了口气。

　　回到汀芳阁，二姑娘的屋里晚饭快散了。

　　站在窗下，隐约还能听见婉音跟母亲撒娇说话的声音，一旁的梁敏清也凑趣了几句。

　　丫鬟们鱼贯而入，捧着热水热巾子。

　　沈氏见女儿不顾挽起袖子就要净手，哭笑不得替她将袖口卷到了腕骨之上。

　　没法子，这个年纪的正常女孩早就把这些规矩学得七七八八，像模像样了，但婉音不同，她有时候能记住，有时候忘得精光，言行举止还像个孩子。

　　突然，窗户上多了一个灵动的影子。

　　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竟是一只可爱的兔子。

　　兔子一忽儿摇动着耳朵，一忽儿蹦蹦跳跳，一下子吸引了婉音的目光。

　　“娘，快看！好可爱呀！”婉音眼睛都亮了。

　　此时，窗外响起了说故事的声音。

　　正是云非。

　　她说的，是仙兔献瑞的故事。

　　说的是一只兔子在山野间修炼得道，一日遇险被一对夫妻救了，随即成了他们的养女，便与人世间的父母有了一段缘分，仙兔功德圆满后，不忍割舍父母独自一人得道成仙，便发愿放弃自己的全部修行，换陪伴在父母身边的短短数十载。

　　此番孝心感动了天地，便让仙兔与父母度过了温馨静好的一生，死后三生三世，仙兔都会给已经投胎转世的父母献上福瑞。

　　这个故事不长，说完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婉音却听明白了：“我属兔，我若成了这仙兔，别说三生三世了，就是生生世世也愿意给爹娘兄嫂献福瑞，好保护你们太太平平，顺顺利利的。”

　　沈氏眼睛一热：“傻孩子，说的什么话。”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婉音看着母亲和嫂嫂。

　　她的视线灼热单纯，有着最直白的美好。

　　梁敏清鼻尖发酸，忙板起脸：“素来都只是兄嫂护着小妹的，我与你大哥还没窝囊到那份上吧，真是傻姑娘。”

　　“云非你个小妮子还不快进来！”红香见缝插针地找到机会，忙呵斥窗外的人。

　　只听得一连串快速的脚步声，云非已进屋来，道了个万福：“给太太、大奶奶、二姑娘请安了。”

　　“你这故事讲得不错，下午晌不是已经讲过了么，怎的晚上还有一出，倒是意外惊喜了。”沈氏笑道。

　　“我只是瞧着姑娘高兴，今晚有太太还有大奶奶陪着一块用饭，姑娘比平常更开心，用的饭菜也更多些，我便想着……能不能讲一段故事，让姑娘更满足。”

　　“你怎么知晓我今晚吃得多呢？”婉音纳闷了。

　　云非脸颊微红：“因为……今儿晚上我没等到姑娘您赏的菜，想来定是姑娘胃口好，都吃完了。”

　　话音刚落，沈氏和梁敏清就忍不住笑了。

　　婉音还很天真地点点头：“是啊，今晚的烤鸽子可好吃了，改明儿让妈妈再做一份分给你们就是了，别说我偏心哟，今晚红香她们也就只闻了个味儿，没吃一口的。”

　　红香凑趣：“是呢，咱们几个做丫鬟的也就闻了一会子，我们倒是没什么，就是肚子里的馋虫被勾醒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沈氏理了理婉音的鬓发，转脸对儿媳道：“晚上用的多，你们俩去园子里散散。”

　　“是。”

　　沈氏又转脸对云非道：“你个小丫头鬼灵精，故事讲得不错，那就跟我回顺辉轩领赏吧。”

　　云非按捺住了欣喜：“是，多谢太太。”

　　起身时，她和红香对视，红香眼中有几分狐疑困惑。

　　沈氏回了顺辉轩，红香和云非也一道跟着。

　　进了顺辉轩正堂，沈氏温煦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来：“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让你当着二姑娘的面还演了这么一出。”

　　云非咚的跪下：“太太，先前被您发卖了的萍香今儿回来找我，说要见太太，还说当日下毒一事她还有话没说完，求太太开恩，见她一回。”

　　沈氏惊愕：“她人呢？”

　　“我怕惊动了其他人反倒不好，便让她明儿傍晚关门落锁之前再来。”

　　沈氏心中赞许，这丫头看着莽撞，行事居然有几分葛妈妈的风格，干脆利落，大胆果敢。

　　“那你为何不在姑娘房里就说？”

　　“姑娘身边都是人，我又只是府里的三等丫鬟，说不上什么话，平白开口，万一这事儿太太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我这么一张嘴岂不是坏事？”

　　葛妈妈笑道：“倒真是个伶俐的。”

　　云非道了一声不敢，又拜了拜：“都是跟诸位嬷嬷、姐姐们学的。”

　　沈氏这才面色和缓，看向红香：“连你都不知晓？”

　　“惭愧，奴婢还真被蒙在鼓里。”红香轻笑，颇有些无可奈何。

　　“不错，是个嘴巴上能把得住门的。”沈氏赞了两句，“你回去吧，红香，把桌子上今日剩的茶果子给她带上。”

　　“多谢太太。”云非长舒一口气，知晓这一关自己是过了。

　　太太房里的茶果子虽比二姑娘处的要简单些，什么奶油核桃酥、百合饼之类的，但胜在分量够多，云非很大方地分给红香一半，让她回去给兰香、豆香、杏香她们一块分。

　　红香嗔怪地笑道：“你这妮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为何不提前跟我说？”

　　“我去传话，太太倒不会怀疑什么，到时候说句萍香是心有愧疚，找我道歉，顺便说了这话，也就搪塞过去了；但你不一样，你跟明香桂香两位姐姐要好，而明香姐姐又与萍香要好，要是太太吃准了你是替她求情的，就算太太愿意见她，也难免叫姐姐你落了个不好的印象。”

　　云非摇着头，“但凡掌权者，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底下人联手，显得情比金坚似的。”

　　红香听得怔了怔。

　　“姐姐待我好，又对姑娘一片真心，我不愿因为这点事儿给姐姐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