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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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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非忙岔开话题:“你这种的都是什么草药呀?”
“甘草,黄芪,桔梗,还有一样是白芷。”褚月说起这个来,小脸都在放光,“我想过了,往后你多帮我,我要把这一片都变成我的药田。”
“啊?”云非瞬间垮脸,“我只是赔给你这些,哪有什么往后?”
她心底叫苦不迭。
早知道就不说这话了,她这张嘴啊,真是……
“我给你工钱,你做不做?”褚月道,“你娘在外院绣坊做针线,全仗着赖婆子照拂;你妹妹如今去了外头学女红,一时半会也没个消息传回来,你和你娘应该很担心吧;我能自由出入,绕个远路替你传两句话,捎带个什么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事。”
云非懂了。
这小医女又给工钱又给好处,就是想自己帮她种药田。
工钱倒也罢了。
如今她是汀芳阁的三等丫鬟,二姑娘疼她,有的是开源的法子;但自由出入却是她和娘做不到的,云非也不想总是去麻烦赖婆子。
“好,成交!工钱嘛,你按照耕种药田的范围来算,我做得多你就给一点,我要是忙了顾不上,你就不用给我钱;你何时再出府?”
“明儿我要替老太太、太太、大奶奶她们配置夏日要用的熏香药包,就要出府一趟,你有什么要我捎的东西么?”
“有的,等我忙完这一片回去拿给你。”
褚月满意了。
她看上的就是云非这份责任心。
云非料理好药田,一路小跑回去拿了东西。
那是一只木质小匣子,原本她是用这个装制好的材料的,但现在材料很多,这么一点大的匣子已不够用了,二姑娘便又赏了她一个更大的,现在这个小的,反而闲置了下来。
她往匣子里装了点吃的,又拿了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板。
交到褚月手中时,云非跑得气喘吁吁:“烦劳你告诉我妹妹,让她安心学,学成了便能回来,我会找时间去看她的;顶多再过半月,我一定去。”
“好。”
目送褚月离去的背影,云非笑了。
真好。
解决了一桩心头牵挂,她也能稍微安心一些。
一转身,却见远处一株桃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面如冠玉,翩翩俊朗的模样,不是曾墨又是谁?
视线交汇,云非知道自己跑不掉。
她为奴,而他是主子,是少爷,现在脚底抹油跑了固然可行,但要是因此被这人记上,那才是后患无穷。
她低着头,碎步走近了些,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福了福,云非道:“墨少爷好。”
“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云非一头雾水。
“就是刚刚在后园,你跟那个小医女说的话,你说安大太太纵容,你这话有几分把握?”曾墨负手而立,越发显得身量颀长。
云非心惊。
原来方才的后园里还有另外一人。
也是自己大意了。
上回初入后园时,不久刚好撞见这人么……她还差点被灭口了的!
云非暗暗懊悔,面上不动声色:“回墨少爷,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内宅主母管理庶务,府里的丫鬟、媳妇、管事婆子,哪个不要听从主母的调令,就算安小姐再如何受父亲宠爱,在明面上,安大太太就是她的母亲,她不可能越过继母去完成这些事的,唯一的可能——”
她顿了顿,“安大太太一定早就知情,却没有任何阻止,任由安小姐任性妄为,纵容自己的丫鬟放出流言。”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你也说了,她们是母女,是一家人。”
“是母女,但未必是一家人。”云非盯着自己的脚尖,“就像墨少爷您——您觉着自己和张府里的其他主子是一家人么?”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曾墨眼眸一沉,乌沉沉的警告背后却透了一抹笑意。
“奴婢不敢。”云非忙道,“二姑娘还等着我回去,墨少爷请自便。”
不等曾墨开口,她立马走向更偏更远的小路。
曾墨笑了:“我是洪水猛兽不成,宁可绕远路也要避开么。”
城郊,某个田庄的农户家里。
萍香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
因伤在手上,她养了好一阵子,等指甲渐渐长出了一些,才拆掉了手上的包扎。
现在她已经可以自己梳洗、穿衣、吃饭,一切仿佛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农家的一日饭菜没有富贵人家那样讲究。
像萍香这样不干活不出力的,一天也就吃两餐足矣。
多了也没有。
早上晚点起,日上三竿才堪堪净手洗脸结束,紧接着就是一大碗煮成糊糊的疙瘩汤,这里头的疙瘩是用粗粮杂米做成的,煮饭根本无法下咽,但煮成这种糊糊的疙瘩汤就能喂饱一家人。
萍香已经许久没吃过这样的疙瘩汤了。
她适应了好一会儿,还让娘给自己拿了点盐巴洒在里头。
萍香她娘有些不情愿。
对于农家来说,无论糖还是盐巴,都是要额外花钱买的。
“谁家喝糊糊汤还要加盐巴的,你真是去了人家府里做了几年细致活儿就把自己当主子小姐了。”萍香她娘嘴里嘀嘀咕咕,但还是给女儿拿了一点盐巴。
也就一点,指尖那么一撮。
萍香不快:“我又不是白吃白喝的,我虽然被撵回来了,但这些年在府里拿的份例银子我都攒下来了,一点点盐巴而已,我还吃不得了?”
她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沈氏没有赶尽杀绝,将萍香发卖出府,便提前告知她的老子娘去牙行买人。
萍香的老子娘到底不忍心,花了一笔钱将女儿带回了家。
萍香是家生子,她的爹娘都是为张府打点田庄农活的。
原本以为女儿能入府伺候,往后一辈子都有了依靠,却不想半路被撵了回来。
自打萍香回家后,她老子没给过她一个好脸。
进进出出都把脸拉得好长,好像萍香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萍香伤好了一半时,便拿出了自己的积蓄,把父母为了赎自己花的几两银子还给了他们。
见女儿不是两手空空回来的,她老子娘这才对她和蔼了些。
但也就和蔼了一点点。
在母女俩的拌嘴声中,萍香吃完了早饭。
她娘突然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欲言又止了一番,转过脸去:“等会儿庄台上的王大娘会来咱们家里一趟,你稍微收拾一下。”
“她来做什么?”萍香浑然没察觉到母亲的不对。
“反正有事,我和你爹还能害你不成!赶紧的,把东西收拾收拾,那柜子里还有一截红头绳,是给你的,你也把自己拾掇拾掇。”
萍香笑了:“什么劳什子的红头绳,素银的簪子我都看不上呢,留着给小妹扎头发吧。”
不消一会儿,王大娘来了。
来得喜气洋洋,来得春风满面。
见到萍香第一眼,王大娘就哎哟哎呦了好几声。
“瞧瞧这模样,这脸蛋……啧啧啧,真不愧是在人家府里伺候过的姑娘,瞧着通身的气派,就是与咱们庄台上的农户姑娘不一样。”
萍香被王大娘看得很不自在。
她忙绕到桌后面,与对方拉开距离。
“她婶子,那事儿可有谱了么?”萍香她娘笑问。
“有了有了,你家这丫头生得不错,白净又秀气,听说你家还有不少陪嫁,那人家再没有不答应的!那小伙子人也本分老实,力气大能干活,一个人就能料理了那么一大片田呢!保管让你家姑娘有吃有喝!饿不着的!”王大娘笑得越发大声了。
萍香她娘也高兴了:“那就这么定了。”
萍香在一旁听傻了:“定什么定,要定什么?”
“傻闺女,当然是定你的终身呀!你爹娘已经托我做媒,把你许给庄台上的一户人家了,人家有点家底的,不愁吃穿,你嫁过去了与那小伙子男主外女主内,再过个一两年添上个大胖小子,啧啧啧,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呀。”
萍香她娘也高兴了,对给女儿安排的这桩婚事很是满意,笑得嘴角上扬,止不住地咧开。
“谁说我要嫁人了?我要嫁也不嫁给旁人!!娘,你知道的!表哥一直在等我回来,如今我回来了,我怎么能嫁给别人呀?”萍香急了,一把扯着母亲的胳膊。
萍香她娘脸色微变,瞪着女儿:“浑说什么,婚姻大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姑娘家做主,别在人家大娘跟前丢人现眼了,还不闭上嘴回屋里去!”
王大娘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笑容不改:“年轻姑娘心气高难免的,过过就好了。”
萍香她娘送走了王大娘,还与对方约定好两家见面、男方下聘的吉日吉时。
等她回到房中,萍香已哭成了个泪人。
“娘,你怎么能这样……我反正不嫁,除了表哥,我谁都不嫁!!”
“你疯了不成?你惦记着人家,人家惦记你么?”萍香她娘也火了,叉着腰戳着女儿的额头,“人家早在上个月就成婚了,娶的还是他们镇子里秀才家的姑娘!你打量着我不知道么,说什么每个月的份例银子,你敢说没有拿去贴补你那远房表哥!”
萍香猛地抬眼,眼底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了。
整个人都木了。
见女儿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她娘也心有不忍。
一屁股坐在萍香身边,她娘语重心长:“你以为你爹为啥对你冷着脸,就是咱们都知道这事儿了!你这份心思我们当爹娘的都看在眼里,所以你爹替你跑了一趟,谁知你表姑眼光高,看不上咱们家,也连带着看不上你!!你爹平白无故遭了一通奚落,还得知你倒贴给人家花钱,你爹险些没被气死!”
萍香张开口,眼睛圆瞪,大滴大滴的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
她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表哥说了的,他对我一往情深,再不会去看其他女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话你也信?他但凡要是个能耐的,能自己支棱起来的,哪里会用你的钱?从来只有男人在外打拼养家的,没听说过女人冲在前头的,就算有,那也是招婿!”
她娘越说越气愤,脸色也变了,“咱们家是个什么情形你又不是不知晓,能招婿么?你当了几年丫鬟,脑瓜子当傻了么?”
萍香终于回过味来。
这事是真的。
爹娘真要把她嫁给别人,表哥真的负了她……
她豁出去捞了一把,背弃张府,背叛沈氏,还换了满身的伤,想要的不过是与心上人双宿双飞,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没承想,她付出了一切,表哥早已变心,另娶他人。
“我要见太太,我要见太太!!”萍香突然不顾一切地嘶吼,跳下床,朝着门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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