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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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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毫无心计,全然没察觉到龄香神色间一晃即逝的不安。
“没有了呀。”小丫鬟道,“姐姐你好生养着,等身子大好了我再来寻你说话。”
送走了小丫鬟,龄香这才浅浅松了口气。
“竟没说什么……真是个蠢货。”她轻嘲冷笑。
外院。
陶仁闲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夏妈妈更是眼中冒火,却又不敢言语。
云非换了一身衣裳。
现在的她穿着的是府中内宅正经三等丫鬟才能穿的样式。
合体规整的一套,衬得她仿若一下子长大了好些。
说话间的举手投足,隐隐透着威压。
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个还不到十二岁的女孩。
云非嘴角噙着笑,瞧着和气,但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冰:“我是来提醒夏妈妈一句的,因萍香被罚出府一事,太太对陶大牛很是不满,我已在太太跟前过了明面,太太说了,让你们多加约束,府里一时半会不消停,婚事什么的还且停一停。”
其实她压根没有跟沈氏提过。
陶仁闲也能猜到这一点。
主子很少会关注外院奴仆间的婚配,只要两厢情愿,礼数到位,届时求到主子跟前说一嘴,求个恩典就行,主子大多都会乐见其成,还会添些银两,凑个喜气。
云非这话妙就妙在无论陶仁闲还是夏妈妈,都不可能去内宅亲自问沈氏。
敢说没这事?
陶大牛被叫去问话确有其事。
陶仁闲如今也不是大管事了,哪里敢冒这个险。
哪怕猜到是福云非在诓骗自己,他也不得不接受。
“我家妹妹还小嘛,何必这样着急呢,横竖到了你们家里还要白吃几年的米粮,我这也是为了你们着想;陶大牛也不是头一次成婚了,多等一会子也要不了他的命。”云非笑盈盈道,“我话已经带到,先回去了。”
说罢,她还留下了两包油纸包着的礼物,大约是洋糖之类的吃食。
夏妈妈盯着半晌,差点想一脚踹飞。
“这死丫头,太气人了!”夏妈妈恨恨道,“咱们就这么看着?就这么让一个黄毛丫头骑在咱们头上?”
“不然呢?消停着些吧!这会子府里不太平,萍香都被打发了出去,万一有个好歹再露了馅,咱俩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陶仁闲不愧是做了多年大管事的人,很快就嗅到不对劲。
夏妈妈只好咽下这口气。
对比起夫妻俩的隐忍不甘,陶大牛却很快活。
云非带来的消息正中下怀。
他如今一颗心全都扑在龄香身上,根本不想娶什么福家的女儿,有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挡着,他乐见其成。
“你们都听见了吧,这可是太太的意思,横竖我还年轻,这两三年不娶妻也没什么。”陶大牛乐得自在。
“滚回屋子里去,有你什么事!你伤好全了就给我去上工!没得轮值都轮不到你,整日就晓得躲懒,白白吃饭!”陶仁闲火了,对着儿子狠狠就是一脚。
陶大牛见缝插针,抢走了那两个油纸包。
回屋打开一看,里头哪里是什么糕饼,分明是一堆落叶废枝!
夏妈妈见了,越发将云非骂了个狗血淋头。
云非从陶仁闲的院子出来,转头就去了母亲处。
容秀正在绣坊里忙活,抽不出空。
云非便在窗外静静瞧了一会儿,见母亲低头做女红,穿针引线,手法熟稔,跟左右搭班的绣娘相处融洽,她便安心了。
她又去了赖婆子处。
一样带了两个油纸包好的吃食做礼物。
赖婆子笑道:“你刚从陶仁闲那院出来吧,也给他们带了的?”
“我给他们拿的都是些垃圾,怎可能将好吃食给他们呢,不过是明面上装装样子,别叫人家以为我升了三等丫鬟就目中无人。”云非笑道,“难不成他们还能四处嚷嚷,说我给他们送了旁的?”
“陶仁闲爱面子,尤其在外院这一片,哪怕他如今不做大管事了,该有的风度体面还是要的,他怎么会到处嚷嚷这些呢,跟你一个小丫头计较,他几辈子的老脸都要丢尽了。”赖婆子打开一包,里头却是如冰晶一样剔透的洋糖。
数量没多少,但胜在品质够好。
“可花了你不少钱吧。”赖婆子道。
“内宅买些东西要比外头便宜,也没花多少,我娘在外院少不得要妈妈照看着,这些礼物是应该的。”云非嘴甜,笑容更是温煦。
赖婆子面冷嘴毒了半辈子,最抵挡不住的,就是云非这样的小丫头。
“这次萍香的事情……不知妈妈怎么看?”云非将话题转到了这上头来,这也是她此行最要紧的目的之一。
“为什么来问我?”
“萍香原就是妈妈管着的丫鬟呀,这一次太太罚了萍香,将她发卖出府,却没有牵连妈妈,我觉着……这里头一定还有其他的事儿。”
赖婆子眯起眼看她:“你小小年纪,倒是眼光敏锐,看得不错。”
“会影响妈妈么?”
“太太不是那种后来清算的性子,有什么错处,当场拿住了当场发落,萍香虽是我在管,但她是家生子,只要日常将分内的活计做完,我哪能管得了那么多,又不是在我手里坐牢,这点道理太太还是明白的。”
“我总觉得不太对。”云非垂眸,“萍香离府前受了重刑的。”
“你是觉着她还有别的事儿没交代?”
“嗯。”云非轻轻颔首,“妈妈您细想,萍香就算再不如红香姐姐、明香姐姐她们在主子跟前得脸,她也是正儿八经的二等丫鬟,份例银子一样不少,不过是少些体面罢了;她又是家生子,单单只是为了嫉妒不甘,就下这样的狠手么?”
“丫鬟之间有个摩擦拌嘴的,再正常不过,想要为难一个人也没那么难,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能下手呢,下毒……是她不擅长的事儿,换做是我去害人,我必定要选一个万全之策,怎会挑自己不擅长的来?”
赖婆子看她的眼神越发欣赏。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脑子倒是好使,不怪二姑娘疼你,太太夸你,你果然是个好的。”赖婆子赞道,“只是这事儿轮不到我置喙,你也没这个能耐管。”
“我知道,我只是怕连累妈妈您,我还指望着妈妈能多照拂我娘和我妹妹,只盼着妈妈能平平安安才好。”
云非说的是大实话。
赖婆子都被逗笑了:“你倒是不拐弯抹角。”
“妈妈走过的路比我吃过的盐都多,我何苦来的,在妈妈跟前装模作样,反倒累得慌,不如明明白白的好;还有……之前我跟妈妈说的那事,您跟太太回了么?”
云非眼中燃起期盼。
她指的,是陶仁闲在府中私设赌场一事。
“老太太知晓了,太太肯定也知道。”
“这么说来,太太八成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听到她的话,赖婆子不由得心头微微一跳,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么一个还未长成的小丫头居然有这样的城府心计。
云非豁然开朗,起身福了福:“多谢妈妈为我解惑,我这就回去了,烦劳妈妈跟我娘说一声我来过了,下回再来看她。”
听着耳边脚步声轻快地走远,赖婆子回神,笑着摇头:“二姑娘身边可多了个不得了的小丫头呀。”
府里病了的几人都已大好。
最开始出现病症的小露香也重回茶水房当差。
云非经过茶水房时,小露香欢快地招呼她,还给她送了一盏桃花水。
这不是什么茶,而是用晒干了的桃花花瓣磨成粉,加了点桂花糖冲开了的,又甜又香,还有一股春日里特有的清新。
云非尝过,赞不绝口。
小露香说起被发卖了的萍香,一阵唏嘘:“哎,好好做事不行么,府里主子都这样宽厚,来日攒够了银钱,说不定还能赎身,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作甚这样想不开,到底图啥?”
说着,她又嘀咕道,“萍香姐姐在外头还有心上人等她放出府婚配呢,这下全完了。”
云非惊讶:“真有这回事?”
“嗯,我之前跟她们几个说话解闷,萍香姐姐当时随口说了一句,好像是她家的什么远房表哥,一直惦记着她呢。”
云非低头,快速思索着。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突然身后窗外传来一声冷冷呵斥:“你原来在这里,可叫我好找。”
云非抬眼,却见褚月那张清冷孤傲的脸。
“跟我走吧,我已回过太太了,二姑娘那边也知晓了,今儿半日你是我的了。”褚月抬起手臂,挎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放了好些像是草药的植物,还隐约瞧见根部带着泥土。
云非明白了,这是让她还账来了。
褚月领着她去了后园。
依旧是那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
云非沉默片刻:“你就跟我说说,这里哪儿像是特意种了草药的样子?你到底种哪儿去了?”
“住口,不准说了!”褚月耳尖微红,指着那一片,“就种那边,我看着你种,下回你来这儿可不许摘了我的草药,不然我可要去太太跟前告状的。”
云非:……
拿着镰刀,云非先除草。
她估量过褚月带来的药草,大约需要多大的地方,很快便算好了大概面积,手起刀落,一茬茬的野草被连根割断。
云非动作很灵活,巧劲儿十足。
用镰刀刀尖的那头刺入草根深处,再轻轻巧巧地一带,似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野草的根茎都给拔了出来。
褚月在一旁都看愣了。
她也有样学样。
非但没能将根茎拔出,反倒被镰刀刀柄磨到了掌心,发红一片,生疼生疼的。
云非瞧见,笑道:“你就别学我了,直接割草就行,剩下的我来做。”
褚月清了清嗓子:“我只是看看底下还有没有藏着草药,没有跟你学的意思。”
云非笑而不语,又拔出了一颗野草,笑道:“好,那是我说错了。”
褚月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一人检查残留的草药,一人忙着除草耕地,互相不说话,倒也和谐。
云非自小就帮着家里做农活,这些事儿对她来说是基本,没一会儿就将这块地方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土都翻好了。
“今天就要种这些吗?”云非冷不丁开口。
褚月抬眼:“对。”
“我建议是明天种,明天带些水来一并浇了,你看晚霞正好,明儿应该是个晴天,种下去浇了水晒了太阳,这些草药才能长得更好。”
“好。”褚月想都不想,点头答应。
二人约好,明天等云非上午忙完,就在后园门口碰面。
云非两手沾着泥,匆匆往汀芳阁走。
刚穿过游廊,迎面拐弯处闪出一个人来,云非差点撞上去。
“你这丫头!走路都不看路的么?”那妇人嚷嚷起来,“撞坏了喜气可怎么好?正好,你赶紧的帮忙拿一下东西送去顺辉轩。”
顺辉轩?沈氏的屋子。
云非还未来得及开口,妇人又道:“愣着干嘛呀,我是官媒陈姑姑,这次来是受安家老爷所托,上门提亲来的!快快,别误了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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