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无名无分的 ...
-
游戏里轻快的音乐鼓点轻轻敲击着耳膜。
易苏木甚至能随之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一下一下，缓慢克制。
留言板上显示的这一句话，拥有字面意义上的暧昧。
易苏木虽然情感经历单一，也了解暧昧是怎么一回事。
以前被人追求时，收到的也大多是一些直白不过的求爱话语。
无非是喜欢、爱、能不能在一起……
对外貌、性格的夸赞都显得循序渐进。
大多时候他会表示感谢，再诚恳地拒绝。
如果遇到实在纠缠不休的，易苏木才会有些郁闷生气。
“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宋惟行的告白也是直白了当的。
但那时易苏木才清楚地知道面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他会因为一句字面同样直白的话而产生怎样的心动。
他至今记得。
易苏木无法确定对方是因为作为游戏新手不熟悉游戏的浪漫风格而直接提出疑问。
还是像论坛里一些被发帖挂出的人，故意曲解，借以暧昧挑逗，目的不纯。
易苏木向来倾向于不要以恶意揣度别人。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过了好一会，S转过身，面对着留言板“面壁”。
「抱歉，我还不太理解这个游戏。」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成为网络上的朋友吗？」
「我刚到S市，没有什么朋友。」
S又向他发送了一个抬起手臂掩面，眼睛边缘飞溅出几滴滑稽眼泪的[哭哭]动作。
易苏木一个人来到S市后经常感到寂寞。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陌生巨大的城市像一座摩登机器，人只能在固定的运作路线上活动。
偶尔想出门，也没有能够结伴的人。
除了工作，回家后的时间基本只能在手机上消遣。
当时的他非常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朋友，讲一些不知道能对谁说的话。
S应该也是这样。
「没关系的，这个命名方式确实会有一点歧义。」
易苏木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朵精致的粉色玫瑰，用圆圆的手把它拍在S的胸口。
「这是我家园的钥匙。」
「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
S看着心口的小花，又是好一阵没有动作。
大约按照游戏内人物默认眨眼频率眨了十下左右后。
S对易苏木露出笑容，在原地转了一圈。
这个动作的在游戏内的默认意思是[开心]。
易苏木也回了一个[开心]。
易苏木知道S今天刚开始游玩，想着他应该对一些操作设置还不了解，于是热情地以老鸟姿态带着S逛遍了自己星球上的各个区域。
阳光房里的点心必不可少，游戏内人物有饥饿值，体力消耗没有补充的话，人物会失去行动能力，甚至陷入休克。
农场仓库里的花朵，是补充精神力的物品。
与大部分游戏以金币作为买卖筹码不同，《宇宙漫游指南》内的硬通货是精神力。
如果精神力清空，人物也会进入休眠。
易苏木曾经遇到过刚进入游戏因为太过好奇直接忽略游戏说明到处游玩，因此没有注意自己的人物状态晕倒在野外的玩家。
从那以后，他就会在自己家里准备好补充道具，供其他玩家取用。
站在一片充满鲜花的广阔草地上，易苏木对S说：
「前期开荒确实比较辛苦，之后你装修的时候可以叫上我。」
「我会去帮忙的~」
绕了一圈后，两人回到树屋门口。
因为有了胸口的小花，S已经能够进屋。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树屋内。
“啪嗒”一声，易苏木将室内灯光打开。
S第一次走进易苏木的家里。
从玄关到厨房到落地窗前……
在室内绕了一圈，S最后停在沙发边。
「你有伴侣了吗？」
S伸手指着沙发上的两条毯子。
上次段琳已经轻易识破易苏木这么布置的用意。
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除非宋惟行亲自看到。
那他大概就会直接把脸埋在宋惟行怀里。
他就是喜欢宋惟行喜欢到哪里都会无意识地流露出痕迹嘛。
易苏木坦然对S承认：
「嗯，我有爱人了。」
.
市三院，值班室。
夜已经深了。
宋惟行再次拿起手机。
游戏内消息停留在他说要去巡房。
宋惟行看着手机里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小人。
对着边上两条毯子中的一条，按下[拿起]按钮。
又对着“易苏木”按下[为他盖上]。
作为“宋惟行”，做得理所当然。
在家里，在以往的某些午后和夜晚。
但作为S，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普通网友，这个动作没有意义。
游戏内的人物不会着凉。
毛毯只是装饰。
放在虚拟沙发上的两条毯子，对S来说的意义，仅仅是告诉他，沙发上这个睡得脸红扑扑，脑袋上冒出泡泡的小人，背后那个真实存在的人，其实早就已经心有所属。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爱意。
哪怕宋惟行要求在工作时间装作同事，易苏木也在一些不那么会被注意到的角落缝隙里，默默传达着爱这回事。
在S面前，更加不需要掩饰。
S才是那个无名无分的、心怀不轨的人。
宋惟行以S这个身份，坐在了“易苏木”身边的沙发上。
他沉默地看着。
游戏内的背景音乐也安静了，只有窗外传来风吹过的沙沙声。
门口突然传来一串轻快的风铃提示音。
屏幕上显示：
[“撅了整个宇宙”进入家园]
树屋门被打开。
一个打扮酷炫的小人站在门口，头上冒出对话框：「你怎么也还没睡啊？」
等她看清屋里的情况，马上又把门关上了。
宋惟行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你是？」
「你是？」
两个人同时发出消息。
宋惟行站在门内，没有对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陌生网友发送什么表达友善的表情。
无比正当、光明正大、不作任何解释。
完完全全是一副十分理所应当主人公的姿态。
对方默然几秒，发送一个双手抱拳[作揖]的动作，往后退了两步。
「不好意思，打扰了。」
「晚安。」
「不用跟他说我来过。」
又是一串轻快的风铃声。
[“撅了整个宇宙”已退出家园]
来去匆匆的一个陌生网友。
宋惟行关上门，回到沙发边，又盯着沙发上睡着的人看了一会。
他已经因为易苏木做了许多不合常理的行为。
同居、结婚，到现在为了一个听起来就不可理喻的理由玩一个他以往不会玩的游戏。
这些行为是他思考后做出的选择。
是流程图中的分支。
他知道欺骗是错误，但想要完美修正错误的方法是不存在的。
很多事情无法挽回，连解释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已经没有办法找到完美的方案来应对这份他无法承受的爱。
在现实世界里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易苏木正独自安静地睡着。
在尚且短暂的婚姻中，宋惟行见过许多次易苏木的睡脸。
那双充满爱意的湿漉眼眸闭上时，通常易苏木会用自己的身体来传达温度，靠在他的肩头、怀里。
现在作为S，能看到的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物。
没有温度。
但S有一个宋惟行没有的优势。
S在易苏木眼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他可以选择诚实。
除了承认S就是宋惟行。
许久后，宋惟行在留言板上留下一句「晚安，好梦」。
然后退出了易苏木的世界。
.
第二天，宋惟行照例进行早查房。
查到一号病房时，宋惟行看到段琳握着手机，皱着眉，朝病房外张望。
今天是活检结果出来的日子。
宋惟行认为段琳是担忧结果。
原本值班后应该是休息日，宋惟行打算将结果告知后再回家。
段琳母亲正拿着早餐回到病房。
“宋医生，我们段琳的活检结果出来了吗？”
她万分紧张地把手抚在胸口，等着宋惟行开口。
“根据报告，段琳的结果，是好的。”
“没有侵犯到骨髓。”
“目前肿瘤局限于少数淋巴区域。这个分型及时治疗五年生存率在90%以上。”
“后续我会帮你安排多专家会诊，然后给出详细放化疗方案。”
“五年生存率是指还能活五年吗？”
段琳母亲神情犹豫。
五年，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还是太短暂了。
但是对一个肿瘤患者来说又很珍贵。
她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是，五年生存率是一个预后评估指标。”
“经过治疗，患者度过5年未复发，后续复发风险会显著降低。”
“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临床治愈。”
“段琳的情况是有机会临床治愈的。”
治愈两个字对一位母亲来说比世上的一切都要美好动听。
这是她每天在心里求各路神仙佛祖也不敢多求的想法。
她几乎是一下子流出了眼泪，抱着段琳的肩膀，不断地对宋惟行说着“谢谢宋医生”“谢谢宋医生”。
段琳拥抱着欢喜的母亲，也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但还有一些难免的担忧。
宋惟行想起那天晚上靠在他肩膀上的易苏木。
“你有任何困难可以跟我说。”
“会有办法解决的。”
段琳看向宋惟行，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这种关心人的话。
宋惟行补充道：“小易医生……他很关心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