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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   《青丘·第七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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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叠层。青鬼门总坛。

      鬼王晋后坐在白骨王座上。

      不是普通的白骨。是渡劫期修士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垒上去。每一节都浸着煞气。在幽暗的折叠层里泛着暗青色的光。王座背后悬着一面幡——"招魂幡"。幡面上绣着三千恶鬼的面孔。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嚎。

      晋后自己长得——不算难看。这是它跟血影最大的区别。它有一张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眼窝深。眼睛是暗青色的。瞳孔是竖的。像猫。也像狐狸。但更冷。更空。像两口枯了三千年的井。

      它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折叠层的纹路——一层一层地叠着。像纸。像雾。像随时可以散掉的影子。

      它坐在王座上。听着下面的分舵主汇报。

      "上界正道——又派了一个化神期的修士来探。被我们打回去了。"

      "野生鬼王——北边的那个。又来抢煞脉。被我们打了回去。"

      "其他魔道——血煞门最近在扩军。幽冥教在找棺材板。骨魔殿在啃骨头。合欢宗在喝茶。万毒渊在——看着。"

      晋后听着。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了一下。

      "上界正道——"它说。"今年第几个了?"

      "第三个。"

      "化神期?"

      "两个化神。一个大乘。"

      "大乘的——打回去了?"

      "嗯。打不过。遁回折叠层了。"

      "……"

      晋后闭上眼睛。

      "上界正道——"它嘟囔。"年年派。年年打。年年打不进来。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不好欺负。"

      "那为什么——"

      "年年派?"

      "因为他们——"下面的分舵主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折叠层的路。每次派来的人——都迷路。找到总坛的时候——已经耗了一半修为。我们打——轻松。"

      "……"

      晋后睁开眼睛。

      "迷路?"它问。

      "嗯。"

      "折叠层的路——"分舵主说。"只有我们认得。他们进来——像瞎子进了雾。找到总坛——纯靠运气。"

      "……"

      晋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它说。"上界正道——不是来打的。"

      "是来——迷路的。"

      "……"

      "传令——"它说。"下次他们再来——"

      "别打了。"

      "让他们——"

      "多迷一会儿。"

      "……"

      分舵主低头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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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座下面。第二排。

      一个不起眼的分舵主——叫"灰耳"的——低着头。它的耳朵是灰色的。不是天生的。是被煞气腐蚀的。它坐在那里。听着上面的对话。

      它手里攥着一块令牌。

      折叠层分舵令。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此令所护之人,青鬼门上下不得触碰。违者——灰飞烟灭。

      灰耳不知道这行字是谁刻的。

      它只知道——这块令牌是上一任鬼王传下来的。三百年前。上一任鬼王死的时候。把令牌交给它。说——

      "灰耳——这块令牌——护着一个人。青鬼门上下——不得触碰。谁碰——谁死。"

      "谁?"

      "不知道。"

      "在哪里?"

      "不知道。"

      "为什么护?"

      "不知道。"

      "……"

      "就——护着?"

      "嗯。"

      "护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

      灰耳攥着令牌。三百年了。

      它不知道令牌护的是谁。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不能碰。

      它甚至不知道——那行"灰飞烟灭"的威胁——是谁留下的。

      但它能感觉到——那行字里有东西。很重的东西。像一座山。压在令牌上。压在它的命数上。

      灰耳不敢问。

      它只是——攥着令牌。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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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座上。

      晋后还在操心。

      它操心的事情很多。按优先级排——

      第一。上界正道。每年都来。虽然打不进来。但烦。像蚊子。打不死。但嗡嗡嗡的。烦。

      第二。野生鬼王。北边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不知道。反正不好打。同级能打。大乘以上——打不过。遁回折叠层。

      第三。煞脉。青鬼门的命脉。折叠层里的煞气矿脉。血煞门最近在扩军。万一打过来——抢煞脉——怎么办?

      第四。扩军。青鬼门要扩军。要抢更多的煞脉。要防上界正道。防野生鬼王。防其他魔道。

      晋后觉得自己很忙。

      它觉得自己——是折叠层的守护者。是青鬼门的支柱。是煞脉的守护神。是——

      "传令——"它说。"扩军三成。抢北边的煞脉。上界正道来了——多迷一会儿。野生鬼王来了——打回去。打不过——遁。"

      "是。"

      "还有——"它顿了一下。"那个分舵令——灰耳手里那块。"

      "怎么了?"

      "查一下。"

      "查什么?"

      "查那行字——是谁刻的。"

      "……"

      "灰飞烟灭——"晋后说。"这口气——不像上界正道。不像野生鬼王。不像魔道任何人。"

      "像——"

      "什么?"

      "不知道。"

      "但——"

      "很重。"

      "压在令牌上。"

      "压了三百年。"

      "我——"

      "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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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耳跪在王座下面。

      它把令牌递上去。

      晋后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背面的小字——

      此令所护之人,青鬼门上下不得触碰。违者——灰飞烟灭。

      它没有认出这行字。

      不是不认识。是——认不出。

      这行字是用道韵写的。不是普通的道韵。是玉清道韵。但被什么东西遮了一层。像雾。像纱。像隔着一层折叠层看东西。

      晋后只觉得——这行字很重。压在令牌上。压在它的命数上。但它不知道——是谁写的。

      它更不知道——写这行字的人——就是姜晚吟。

      它也不知道——令牌护的那个人——就是沈霜辞。

      它甚至不知道——姜晚吟和沈霜吟——是同一个人。

      它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但它觉得自己知道很多。

      它觉得自己——在防备上界正道。防备野生鬼王。防备其他魔道。它在扩军。在抢煞脉。在操心折叠层的未来。

      它觉得自己——很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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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叠层深处。

      苏未眠站在煞脉的源头。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发是冰蓝色的。垂到腰间。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剑——辞霜。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折叠层的幽光里泛着柔和的金芒。

      她的身后。站着辞影。

      辞影是她的神识投影。暗金色的竖瞳。和姜晚吟一模一样的脸。但更淡。更虚。像隔着一层折叠层看东西。

      "鬼王——"苏未眠说。"又在操心。"

      辞影站在她身后。竖瞳微微合上。

      "它——"她说。"以为最大的敌人是上界正道。"

      "是野生鬼王。"

      "是其他魔道。"

      "它——"

      "穷尽一生——"

      "在防备——"

      "它自己的影子。"

      苏未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辞霜剑。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它不知道——"她说。"上界正道不敢动它。因为——"

      "我。"

      "野生鬼王打不过它。因为——"

      "我。"

      "它真正要'护'的人——"

      "它连面都没见过。"

      "它只知道——"

      "分舵令上写着——'不得触碰'。"

      "它不知道——"

      "那个人——"

      "就是沈霜辞。"

      "它不知道——"

      "沈霜辞——"

      "就是它要'护'的人。"

      "它不知道——"

      "它穷尽一生防备的敌人——"

      "全是——"

      "它自己人的影子。"

      辞影的竖瞳微微睁大。

      "苏未眠——"她轻声说。"你——"

      "在折叠层——"

      "是苏未眠。"

      "在青丘——"

      "是姜晚吟。"

      "在六宗面前——"

      "是丹修。"

      "在魔道面前——"

      "是传说。"

      "在鬼王面前——"

      "是——"

      "它不知道的人。"

      "它——"

      "穷尽一生——"

      "防备——"

      "不知道的人。"

      "它——"

      "可笑吗?"

      苏未眠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不可笑——"她说。"可悲。"

      "它——"

      "至死——"

      "都不会知道。"

      "它防备了一辈子——"

      "上界正道。"

      "野生鬼王。"

      "其他魔道。"

      "但它——"

      "真正的敌人——"

      "从来不是它们。"

      "是——"

      "它自己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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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丘。桂花树下。

      沈霜辞不知道折叠层里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暮光里。朱红色的嫁衣暗了一层。袖口的九尾在光里像活的一样。

      腰间挂着辞霜剑。

      暗金色的纹路贴着红色的布料。

      她低头看了一眼剑鞘。

      温的。

      像姜晚吟的手。

      "傻狐狸——"她对着空气说。

      "今天——"

      "风又大了。"

      "桂花树——"

      "光秃秃的。"

      "不好看。"

      "但你说过——"

      "明年还会开。"

      "你说过的——"

      "都算数。"

      "对吧?"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剑里。辞影站在暗金色的光里。

      她看着外面的沈霜辞。看着她擦剑。看着她嘟囔"风又大了"。

      暗金色的竖瞳弯了一下。

      "算数——"她轻声说。"我说过的——都算数。"

      "明年——"

      "桂花会开。"

      "你会穿新的红衣服。"

      "我会——"

      "回来。"

      "在你回来之前——"

      "折叠层里——"

      "有一个鬼王——"

      "在操心。"

      "它操心上界正道。"

      "操心野生鬼王。"

      "操心煞脉。"

      "操心扩军。"

      "它——"

      "不知道你在哪里。"

      "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它穷尽一生防备的敌人——"

      "全是——"

      "它自己人的影子。"

      "它——"

      "至死——"

      "都不会知道。"

      "但——"

      "你不用知道。"

      "你只需要——"

      "站着。"

      "穿红衣服。"

      "挂着剑。"

      "等。"

      "我——"

      "在折叠层里——"

      "看着它。"

      "看着它——"

      "操心。"

      "看着它——"

      "穷尽一生——"

      "防备——"

      "自己的影子。"

      "它——"

      "可笑吗?"

      "不可笑。"

      "可悲。"

      "但——"

      "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

      "站着。"

      "等。"

      "我——"

      "会回来。"

      桂花已经落尽了。

      但沈霜辞觉得——

      风里还有香气。

      像姜晚吟的长发。

      像她的手。

      像她的声音——

      "傻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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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它的神识扫过折叠层的深处——扫过白骨王座上的鬼王。扫过分舵主灰耳手里的令牌。扫过煞脉源头的苏未眠。

      "鬼王——"它对着树洞说。"在操心。操心上界正道。操心野生鬼王。操心煞脉。操心扩军。它觉得自己——很忙。很重要。它不知道——上界正道不敢动它。野生鬼王打不过它。它真正要'护'的人——它连面都没见过。它只知道分舵令上写着'不得触碰'。它穷尽一生防备的敌人——全是它自己人的影子。"

      "傻丫头——你娘当年——可没这么——复杂。她嫁人的时候——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她追出去——三天就回来了。这只傻狐狸——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知道——剑里有她。她等着。站着。穿红衣服。挂着剑。等。"

      "鬼王——"

      "穷尽一生——"

      "防备——"

      "不知道的人。"

      "傻狐狸——"

      "穷尽一生——"

      "等——"

      "知道的人。"

      "谁——"

      "更傻?"

      "鬼王。"

      "因为它——"

      "至死——"

      "都不会知道。"

      "傻狐狸——"

      "会知道。"

      "因为——"

      "她会回来。"

      桂花瓣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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