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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聚餐与谈话(4) 方鸿奕刚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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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鸿奕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窗外已是车水马龙。他几乎是习惯性地,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知道她一个人在家是否安好,早餐合不合胃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可能还赖在床上,或者刚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前,看到他来电时那副带着点依赖、又有点小埋怨的可爱模样。
然而,电话响了数声,却被直接挂断了。
方鸿奕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拨错号码。挂他电话?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情况。是没听到?还是……不方便?
各种猜测瞬间掠过脑海,但都被他迅速压下。他了解诺诺,她或许会闹点小脾气,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尤其是用这种直接挂断的方式。
几乎是下一秒,她的消息进来了。
【正在和朋友吃饭,稍后回电话。】
朋友?吃饭?
方鸿奕的目光在这条简短的消息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深沉。他并不知道她中午有约。在他今日早间的认知里,此刻的她应该独自待在公寓里,在他的羽翼之下安静休息。
这条信息,像一颗意外的石子,投入了他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心湖。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节奏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试图去查证她口中的“朋友”是谁,身处何地。
那种习惯于掌控一切所带来的绝对自信,让他并不急于一时。他将手机缓缓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诺诺在外面,和“朋友”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某种被精心掩藏的东西,悄然苏醒,带着冰冷的触角。
他需要等。等她所谓的“稍后”。
*
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凤芨昱夹起一片毛肚,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诺诺,你哥的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之前可真是吓死人。”
方度诺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避开好友探究的目光,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应该……差不多了吧。他已经正常回集团上班了,处理事情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凤芨昱满意。她想起了方度诺之前私下向她透露的、那份存在于兄妹之间已然逾越的情感,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追问更多。可目光瞥到旁边安静倾听的顾徉之,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在外人面前谈论这个危险的话题。
她抿了抿唇,借着涮菜的动作,生硬地换了一个方向:“那你现在呢?还在集团上班?你哥都回来了,应该用不着你了吧?”
这话问得直接,却恰好给了方度诺一个喘息和解释的借口。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符合“妹妹”身份的无奈与轻松:“爸爸不放心,总觉得哥哥的记忆可能没有完全恢复,让我再多帮帮他。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真实的疲惫和一丝向往:“我打算过段时间再看看做点什么,反正……不太想回集团上班了,太累了。”
一直安静聆听的顾徉之此时温和地接话,他的声音像清泉,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方才微妙的氛围:“方利集团规模庞大,事务必然繁杂冗重,确实非常消耗心力。”
这句话仿佛说到了方度诺的心坎里,她抬起眼,看向顾徉之,眼底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感慨和了然的复杂情绪,声音也低沉了些许:“是啊。以前……看他处理得游刃有余,总觉得没什么。等到自己真的坐到那个位置上,哪怕只是暂代一段时间,才知道其中的压力和不易。”
这话里,有对过往天真想法的否定,或许,也藏着一丝对她哥哥曾经独自承担这一切的、难以言说的心疼。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等到下午一点半,这顿各怀心事的午餐才终于结束。
顾徉之下午还有个品牌会议,便先行礼貌告辞了。
看着顾徉之离开的背影,凤芨昱立刻凑近方度诺,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我下午特意请假了,怎么样,找个地方坐坐?就我们俩。”
方度诺看着闺蜜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微微一暖,点了点头:“好,我请你喝茶。”
两人在附近寻了一间格调清雅、古色古香的茶楼。方度诺要了一个僻静的包间,点了壶上好的滇红,又配了几样精致的茶点。
服务员轻手轻脚地布好茶具与点心,悄然退下,并细心地为他们拉上了雅间的竹帘。霎时间,外界的光线与喧嚣被隔绝,只剩下满室氤氲的茶香与一片令人心安的静谧。
凤芨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吹了吹,都顾不上烫,便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看向方度诺:“好了,现在没外人了,快跟我说说——你和他,到底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方度诺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指尖,轻轻描摹着白瓷茶杯温热的边缘,仿佛那上面镌刻着无人能懂的密码。包厢里静得能听见茶水注入杯中后细微的收缩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浓浓的困惑和疲惫,“他说……他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很多事情还是空白。可是……”她顿了顿,眉心微蹙,“我总觉得……很奇怪。有些时候,他的反应,他说的话,甚至是看我的眼神……都太‘对’了,对得让我害怕。我说不出那种确切的感觉,就好像……他在按照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剧本在走。也许……是我想太多了,是我不够信任他现在的状态。”
“不,”凤芨昱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诺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没有之一。你的直觉,你的判断,一定是对的。你的不安,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方度诺一直小心翼翼封锁的、最深的恐惧之门。
她猛地抬起头,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投在眼下,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终于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让她夜不能寐的可怕猜想吐露出来:“芨昱……我觉得……我哥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失忆。”
凤芨昱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茶盘里,溅出的茶水在深色桌面上晕开一片深痕。
“你说什么?”她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惊骇,“这怎么可能?医生明明说他伤得那么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方度诺用力攥紧自己的手指,指节泛白,“有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和从前一模一样。那种……那种势在必得,根本不像个失忆的人。”
她抬起盈满水光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他看我的每一个眼神,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是他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怎么让我心软,怎么让我愧疚……怎么让我……逃不开。”
凤芨昱猛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如果他真的在装失忆,那这段时间他……”
“他在一步步把我圈回他身边。”方度诺打断她,唇边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用最温柔的方式,让我心甘情愿地回到那个牢笼。他甚至……让我觉得自己之前的逃离和挣扎都是错的。”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棂,仿佛在为这段扭曲的关系奏响哀乐。
“那你打算怎么办?”凤芨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方度诺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幕,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我不知道。每当他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有时候我甚至希望……希望他是真的忘了,至少那样……”
至少那样,他们之间那些越界的纠缠,那些不堪的欲望,都能随着记忆一同埋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清醒地沉沦,清晰地感受着彼此在深渊边缘的每一次拉扯。
凤芨昱看着好友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一个更尖锐、更直接的问题冲口而出:“那你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她刻意避开了更具体的词汇,但目光紧紧锁住方度诺,不容她回避。
方度诺缓缓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认命。
她轻轻反问,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我有的选吗?”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凤芨昱心上。
她瞬间就明白了那平静话语下所掩盖的全部事实——那并非你情我愿的结合,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声的掠夺与臣服。
凤芨昱沉默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在她胸腔里冲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以后怎么办?就这样下去?不婚,不育,把你的人生完全绑死在他身边?”
“不知道。”方度诺的回答依旧是一片茫然的灰烬,“或许……只能等吧。”
“等?等什么?”
“等他哪一天……不想继续了,厌倦了。”她说出这句话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结局。
“你怎么能等得了!”凤芨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和心疼,“诺诺,你是女孩子啊!你清醒一点!你现在二十四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还有多少青春,多少时间能够这样挥霍,这样毫无指望地等下去!”
这句质问像一把尖刀,终于刺破了方度诺强装的平静。她猛地转过头,眼底压抑已久的痛苦、不甘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是啊,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可是我能怎么办?芨昱,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个残酷的真相彻底摊开:“他不会同意的!他不会同意我结婚,不会同意我谈恋爱,他甚至不会允许我有任何走得近的异性朋友!我的世界,从很久以前,就只能有他。以前是,现在……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