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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亡 你先疯的 ...

  •   葛宁出门向来清爽,这次却帽子、口罩、卫衣加身,江炽等在屋外,单脚抵在墙上,抱臂打量,“……你换什么衣服?”
      她疑惑,“你是明星,我是助理,大家又不知道,不伪装一下,被人认出来不好吧。”
      江炽不由好笑,“你没追过星吧?”
      葛宁:“没有。”
      “粉丝是很狂热的,你这伪装没下功夫,今天真跟我这样出去,谁都认得出你,反而欲盖弥彰。”
      葛宁闻言卸了口罩,帽子摘到半路又被扣回去,江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别摘了,就算被人拍到,节目也不会播。”
      说到话尾,已带了情绪,葛宁抬头,见他眉眼垂下,似乎不愿她察探神情,脸偏到一边,开口道的是,“水。”
      他五指微张悬空,似乎被什么东西架住了下不来,一副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样子。
      阴晴不定、急转直下,葛宁有一瞬间的恍惚,落在他修长分明的指尖,忽的想起雪地里他把几根手指搓到发红……
      这是洁癖犯了——无意中碰了她的帽子。
      眼下反应过来,他指着冒出冲锋裤口袋一截的矿泉水瓶,神情忍耐。
      水是洁净之源,葛宁把一瓶水倒至见底,问他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不会播?”
      江炽仔细盯视纸巾吸净水分后的手指,闻言花了半分钟认命,人是他选的,是一张白纸才正常。
      扶额,耐下性子,“为了积攒人气和节目效果,嘉宾会配对互动表现暧昧,观众对此是买单的。”
      噢……节目事先安排了江炽的搭档,又怎么会拆台,发他跟自己的互动?
      “……那荧幕情侣不一定是真的?”葛宁想到节目的另一对搭档——何声和向晚晚,她们互动明里暗里全是亲昵。
      “99%都是假的”,江炽好笑地环视周围,没见着垃圾桶,两指嫌弃地拎着纸巾,打算塞进口袋,回头再把衣服扔了……余光递进一个矿泉水瓶。
      一怔,把纸团成球,落进瓶口,咚的一声。
      葛宁复又旋上瓶盖。很平易的举动,却像上锁了潘多拉的魔盒,江炽盯着魔术表演般的一幕,突然说,“如果你不是空降,说不定会跟我搭档。”
      她是咖位有多大,能篡改事先的安排?这几率不是很小,而是不可能。不过……“你不愿意拍这种综艺?”
      江炽面无表情,“你喜欢这种明目张胆出来卖的?”
      葛宁想到了光荣荣休的管风琴,这活大抵是他给接的,可……“我跟你搭档不也一样吗?”
      江炽神色自若地来回翻看自己的手,头也不抬,“节目结束就官宣,说你是我助理。”
      ……葛宁甚至能听见导演隔空吸凉气的声音,她很快反应过来,“你当时跟我说话就是耽误我时间,不让我下去。”
      当时指的是节目开播当晚,他无视信号,把她强行留下,她都知道了。
      江炽没反驳,倒来反问她,“不想赚外快吗?”
      葛宁不答。
      帮她签合同也是不想她被薅羊毛吧,江炽虽然挑剔,当老板是合格的,不让人吃亏。
      只是……
      一辆敞篷马车刹在二人身前,“呦江老师葛老师,难得见你们一块啊,去哪里?载你们一程!”

      节目摄制的小镇临靠湖区,马车跑动,一座石桥由远及近映入眼帘。奇怪的是,石桥虽长,两端却未连接湖岸,别说去对岸,连桥都上不了。
      残阳斜照,湖面金碧,宛若杯中一泓金水,忽见静水波纹泛起,紧随的是阵阵嗡鸣。
      众目睽睽下,石桥在缓缓旋转,像搅拌机的扇叶,掀起哗然水响。
      当——当——当——
      待自鸣钟声敲到第七下,桥头也整好卡进机括,巍然不动了,两侧纸风灯渐次点亮,在暗下来的天色中,照出一条通往对岸的道路。
      岸边水车无声停转,片刻之后,如沙漏倒流,缓缓反向回旋起来。
      唯湖水尚因惯性不息拍岸,昭示刚刚发生的一切。
      夜色中有人上桥,自对岸走来。
      这就是人工小镇,可以控制走向的桥,嘉宾之外全员NPC,目光声色……跟楚门世界的唯一不同,是这里没有楚门。
      休息时间脱下演出服,上工了便戴上面具,心照不宣的法则。
      葛宁没什么不适应,她不在意形象本色出演,也并非聚光灯的重点,只是,江炽到底怎么想的?
      盯着马车夫的后背,她问,“师傅,这桥是怎么回事?”
      “咱们的物资是从外头运来的,这桥就是一扇门,一周开一次,门关了这里就封闭啦,今天刚好赶上开门。”
      “我半夜听到这边的响声,就是关门的声音?”
      “是呀……你住这么远都能听见?可惜你们有宵禁,半夜十二点这里全是开向对岸的船,可壮观了。”
      江炽两手枕在脑后,本来闭目听着二人的对话,闻言睁眼,若有所思地盯着葛宁,半晌问,“在想什么?”
      葛宁沉默一会儿,“在想缅.北。”
      “什么?”
      “听说那些工业园区的诈.骗犯日程表极其固定,吃饭、睡觉、放风,等赚够了钱能走了,又不想走了,你说,缅北和这小镇,有什么区别?”
      导演若在此,必痛骂葛宁动摇军心。
      江炽思忖着瞧她,“……没什么区别。”
      倒很诚实。
      半晌,他想起什么,“你没工作过。”
      “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很好奇,为什么有人愿意去做坐.牢一样的工作,牢牢抓着,不放手?”
      江炽目光眺到日光消散的远方,神情淡淡的,葛宁在等他的答案,半天只听他道,“你今天有点陌生。”
      葛宁不说了。

      江炽只在服装店待了一小会儿,便意兴阑珊说要离开。
      葛宁本就以为他跟来是一时兴起,只是进试衣间的脚步一顿,回头对他认真说了句,“再见。”
      江炽前脚跨出门去,葛宁后脚迅速换好衣服,白色亨利背心镶了几颗金属摁扣,外搭落日霞色间白纹的衬衫,靓丽清爽,结账匆匆离开。
      今天出门她还有第二站。
      ……
      紧赶慢赶,瞧见坐在小屋门口摇尾巴的珍珍,葛宁暗道不好,出门前珍珍明明在屋里,一定有人来过了……望向门把——空空如也,天塌了!
      合同真被节目组取走了!
      这还怎么离开?!她还记得违约款项一栏的天文数字……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
      是的,葛宁打算离开,因为江炽打算留下。
      她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既然他后悔了,更专业的管风琴就应该回来,玩笑是时候该结束了。
      葛宁摸住口袋一角,那里有一个圆形金属,硬硬的。

      同一时刻,青年走进文创店,老板戴一副橡胶手套,正在机器上锉磨东西,一见是他,惊道:“江老师,都这个点了,您赶得回去上班么?”
      江炽慢条斯理地应了声,没答话,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踱了会儿,选了几样结账,不经意道,“葛宁托我再帮她买一份刚刚的东西。”
      老板一脸茫然,“葛老师?……她好像没买什么东西吧,就转了转,找了学徒……”
      “学徒人呢?”
      “学徒下班了”,老板慢慢回想着,“葛老师当时好像拿了枚狗狗币……?”
      话说得连老板自己都不信:狗狗币跟人民币等值,一枚狗狗币,相当于一块钱。
      这店里哪有一块钱的东西?

      直播结束,待到屋外掉针可闻,葛宁摸黑去水池洗脸,无声移开纸镇,桌上摆放的,赫然是白日网友抓心挠肺的纸张正面。
      粗细不一的线条盘根错结,作图之人极为耐心,连地标、开放时间都一一小字标示清楚,正是小镇的线路图!
      临出发,葛宁回问屋里一双关注的眼睛,“你要留在这里吗?”
      她在问珍珍。
      节目跟动物救助机构有合作,嘉宾人均配备一只小狗,江炽除外,据说他在受训小狗名单外挑了一只猫。
      珍珍跟江炽的那只猫一样,不在受训名单内,葛宁想选她,导演考虑她是意外嘉宾,狗也可以意外,一挥手应了。
      不叫不喊,一味配合,不愧是品质优良的好小狗,只是眼下合作关系终结,珍珍算不上属于葛宁。
      珍珍目光殷切,兴奋地摇摇尾巴,葛宁于是抱起她,踩上书桌,从窗台上无声跃下。
      绕开红外感应,葛宁从嘉宾屋后走,她离桥最远,和江炽分属小镇两端,最后路过的,会是他的房间。
      今夜无月,伸手不见五指也不妨碍葛宁走得顺荡,若此处有监控,导演必定眼前一黑——
      哪有人半夜背个天大的登山包散步似的没有半点做贼心虚地离开!你是在梦游吗?!
      葛宁将最后一扇窗户抛在身后,隐隐约约的,听见一声猫叫,倏尔止步,在原地静候。
      良久,再没有声音传来。
      略微怅然,湖风徐来,她随便钻进一艘乌篷船,放下帘子。
      距离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还有半个小时,那时她将混迹在众多乌篷船中,上岸离开。
      托着下巴,指尖敲脸,有些困……要不回去睡觉?
      要说自己离开的动机,那是一点也不强烈,留下和离开没区别,主要就是开播当晚江炽那副样子像部微电影,一直在脑内循环播放。
      作为助理,应将老板的心理健康放在首位。
      这大概,就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可是,她压根没跟江炽讲午夜十二点石桥码头乌篷船见,他如何能领会?
      究其原因不在自己,不过几句劝解,都被他说越界。就算江炽知道她的计划,难道真就头也不回地跟她走了?又不是勾勾手就走的小狗。
      葛宁平静地想,真是……好久没这么冲动过了。打什么赌呢?
      怪直觉,直觉他会来。
      可江炽的违约金比她多多了,葛宁想起自己的那份,想字迹鉴定,想诉方律师会说,江炽并没胁迫你,你可以拒绝……
      综上所述,这处签字,是主观自愿的结果……
      葛宁突然望向船头的方向。
      船面在脚下不住晃动,有声音由远及近,只一个人,不疾不徐,隔一会儿,响起几声。
      像夜巡的工作人员,但不该是这个时间段吧?
      别过脸,一手盖住珍珍的眼睛,下一息,清新的空气涌入——帘子从外头无声揭开。
      细浪拍岸之声入耳,久久不绝,对方不走,也不出声,葛宁疑惑地搬开几根手指,迎面一簇小小火苗,瞳孔都微微睁大。
      仿佛等到一个不可能的人。
      竟然是真的……江炽。
      他举着打火机,竟然找到了她,找到了这艘事先并未约定的船。
      火焰灿灿燃烧,闪亮跳跃在青年一瞬不眨的瞳仁之中,葛宁毫无准备,手自眼前滑落,磕上船板。
      时间仿佛定格,陷入停滞,直到打火机括清脆弹回,电影般的一幕咔地闪灭,黑暗如水,一双圆点叮!手电筒似的睁开,是一只猫,伏在江炽左臂。
      老式皮革条椅分布两侧,过道狭窄,两人对坐,膝盖交错插空,半封闭空间,呼吸彼此可闻。
      江炽声音刻意放低,“这么巧,你在等谁?”
      深夜,他寒暄得仿佛陌生人。葛宁一时不敢确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这些天,他明里暗里从没说过离开。
      毫无征兆端倪,她几乎以为他不明白,这一刻来了,不真实。
      看不清江炽的表情,葛宁还蒙着,“……我不知道?”

      你在等谁?
      ……我不知道?

      江炽闻言摁亮光源,弯腰检视庞然的登山包,良久,戳了戳露出包外的男式拖鞋,“拖鞋给我买的吧,要带我逃跑是不是。”
      循循善诱的话,像温柔的逼供,声音却很平静。
      人质赶着被绑匪劫持,葛宁一时语塞。
      她出现在这儿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她要离开,江炽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他在确认什么,在不确定什么——她是打算一个人离开,还是带他一起,是这个意思吗?
      反应过来,葛宁不由感触,他还真是……一点都不勉强。
      她只给了江炽一句话,“你是认真的吗?”
      他要走,意义和她完全不同。
      离开楚门的世界,或者说,在娱乐圈销号。
      “难道你不是?”江炽抬眸看她,眸底狂傲沉息,像片深海,举重若轻,平静得有些可怕。
      思考良久,权衡利弊,终于赴约,她筹划了两周,他思考了两周,有关人生的决定,两周,也不多呀。
      这个江炽,是真的。
      早已意会,偏偏现在才揭晓谜底,葛宁百般心绪,撑着下巴,微微笑着看他,“我来送你离开。”
      江炽瞧她一眼,“你要去哪里。”
      “回去。”
      “去哪里?”他追问。
      他不当明星了,她这个助理还能回去哪里?葛宁捏了捏口袋的硬硬圆币,“……找文秀,他应该在外面等。”
      江炽听出话里停顿,瞧了她一眼:“以为你不跟我走,要留下享受荣华富贵呢。”
      葛宁更想笑了,怎么听着像小学生合伙做坏事?她若金盆洗手,江炽难不成要威胁她去告老师?

      “葛老师葛老师?你在这儿吗——”一道声音鬼鬼祟祟地飘过。
      “葛老师……葛宁……”
      文秀?葛宁江炽对视一眼:
      “你找他了?”
      “我没……”
      葛宁反应过来立刻起身,“我暴露了。”
      文秀才从东北开车回来,他一个外围人员,怎么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
      迅即招呼文秀,带黑框眼镜的男人小跑着飞快钻进船里,“葛……江大明……?!”
      文秀啪地捂住嘴,完全愣住了,谁能告诉他,江炽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节目的主要嘉宾吗?他走了节目怎么办?说他要退圈的热搜都是真的?!
      左看看右看看,慢慢后退,仿佛两人是什么怪物,“你俩都打算……走??”声音都开始颤颤巍巍,“管叔只让我带走葛宁哈,我只能带走一个哈……”
      一副根本根本无法接受事实的样子。
      葛宁已经听见一阵细小杂乱的脚步,要掀帘子出去,被江炽一把拉住,“你还出去做什么?”
      呯——
      接着是鸣笛警报的声音。
      高频大灯亮了,灯光飞速旋转巡逻,有几道射进乌篷船里。
      岸上人声喧哗,三人脚底晃动加剧,有人已经登船找人了,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说好了我是来送你的”,葛宁弓腰钻出帘子,脚尖点住邻船船尾,语速飞快,“大家只知道我要走,文秀,你带他走。”
      狸猫换太子,文秀几乎晕厥。
      “你真不想走?”江炽神情复杂微妙,“你要进娱乐圈?”
      葛宁:“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我付不起。”
      如果被告了她败诉怎么办呢,她不想贷款上班。
      江炽眼角一抽,“我才是你老板。”
      今天来就是碰运气,谁知道她真有胆量策划这出,不然帮她签什么合同?
      “可现在我有两个老板。”葛宁半个身子已经出去,认真且无辜地看着他,他这一走,她这助理也就卸任了,是时候付他的违约金了。
      葛宁刚从口袋拿出那枚狗狗币,青年就包住她尚未张开的拳头,用力往回一拽,“那个是假的”,他恶狠狠将蒙住她上半张脸的帘布一摘,往外边一丢,“你给我过来,我给你付违约金。”
      谁能容忍一起干坏事的搭档跑路?必须有难同当。
      头也不回,命令压舱石文秀,“开船。”

      乌篷船奔腾过水,底下是轰鸣作响的马达,飞快驶离湖岸。
      葛宁把帘子掀开一点,猫腰瞧岸上一片喧哗的人众,有急着上船结果踩空跌湖里的,有人急着下水去救。
      江炽的话就藏在眼前的混乱、慌张、嘈杂之中,像梦一样,一不留神就会漏听,“开播那天,为什么说我要退圈。”
      葛宁暗叹,这都过去多久了——一如当初她为借车向他道歉,回程路上,他假装不在意,却拿火机不放过她每一丝神情。
      怎么变这样?
      答案一早备好,飞快答,“我猜的。”
      她猜他懂。
      他不再问了,少顷,打开船侧的窗户。
      水汽和感觉扑面而来,充盈肺腑,非常新鲜,这样蒙昧的夜色,很适合初见和重逢,看不清对方,却很安心。
      在过道久久站立,找不到坐下的理由。
      石桥转向,小镇封闭,钟声急促敲响,像公主要变回灰姑娘,急着赶南瓜马车,把热闹和追赶丢在身后。
      离奇的一夜,似乎完成攻克世界的壮举,困意和久违的兴奋涌来,葛宁按着半边脸,后知后觉所为,喃喃,“真是疯了。”
      竟然带明星出逃。
      江炽单手撑着摇晃的船篷,任惯性把自己带到葛宁面前,“你先疯的。”
      真是了不起。

      同一时刻,微博热搜#江炽葛宁cp 朱丽叶罗密欧#登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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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周更7K~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