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迹部的请求 体育祭白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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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祭的筹备远比玲禾预想的更消耗人。
作为白组的总负责人，她需要统筹的项目几乎涵盖了整个赛程：人员调配、出场顺序、后勤补给、突发情况预案，甚至连每个项目的中午轮休表都要她过目。她不是没做过统筹类的工作，学生会的三年早已把她练成了一个精密运转的齿轮。可“学生会副会长”和“白组总负责人”终究不同，前者只需对会长负责，后者却是几百个人同时看着她。
她原本以为会很难。
毕竟她清楚自己在冰帝学生里的名声。九条玲禾，迹部景吾身边的副会长，清冷、优秀、不太好亲近。学生们对她更多的是敬畏和客气，而不是那种能让团队真正凝聚起来的亲近感。她甚至做好了被阳奉阴违的准备。
可事实恰恰相反。
从第一次白组会议开始，所有人就表现出了一种她始料未及的合作度。名册发下去不到半天，各组组长就把自己负责的成员联系表填好交了上来。练习安排表上，那些被分到白组的体育部成员主动提出加训。甚至连平时和她只有点头之交的几个女生，也专门来问她：“九条同学，如果我们有时间的调整，能不能直接去学生会室找你？”
玲禾站在会议室白板前，看着底下认真听她说话的一群面孔，头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学校里，或许并不只是“迹部景吾的副会长”。
她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她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就知道“九条”两个字会让很多人带着目的靠近。所以她习惯了保持距离，礼貌，周全，却不交心。在冰帝，真正能让她卸下一部分防备的人，过去和现在，都只有一个迹部景吾。
可这几天的白组，让她觉得，也许事情并不总是她想象的那样。
也许有些人，只是单纯地想要一起赢一次而已。
这种感觉很陌生。她不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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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迹部少爷说，如果红组赢了，就要大小姐答应他一个要求？”
周末的晚上，葵端着切好的水果盘坐在玲禾房间的地毯上，听完玲禾的转述后，整个人都往前探了三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果盘里的草莓都快被她激动的手碰翻了。
玲禾盘腿坐在床沿，双手抱着一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大小姐！”葵的音量控制不住地拔了上去，“这不是明摆着——”
“你小声一点。”玲禾瞪她一眼，耳尖已经开始发红，“我跟你说，是让你帮我分析，不是让你替我激动。”
“我就是在帮大小姐分析啊！”葵握紧拳头，满脸写着“这题我会”的自信，“是告白吧！迹部大人一定是想跟您告白吧！绝对是的吧！不然怎么会提这种要求！他想要什么没有，偏偏要绕这么大一圈，用一个运动会的胜负来换——那肯定是在为告白铺路啊大小姐！”
玲禾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她猛地伸手捂住葵的嘴。
“小葵，你再嚷嚷一句，明天就去仓库整理备品。”她压着声音，语速快得有些狼狈。
葵被捂得“呜呜”了两声，玲禾才松开手。葵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大小姐，你脸好红。”
“热的。”玲禾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
葵没有拆穿她。她抱着果盘，歪着头看了玲禾好一会儿，忽然放轻了声音：“大小姐，我认真的。迹部少爷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在几百个人面前赢了比赛，然后对您提出什么要求，那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才会那样吧。”
玲禾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靠枕边缘。
“大小姐，您这次真的不能再躲了。”葵说，“如果您一直不直面迹部大人，迹部大人有一点可能就会心灰意冷，说不定转头就跟别的人在一起咯。”
玲禾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那是会长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她说。声音平稳，像在背诵一条已经烂熟于心的、用来保护自己的条例。
可她的心在往下沉。
她想起那天在学生会室里，迹部说“如果红组赢了，九条，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时看她的眼神。笃定，从容，又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她当时被胜负心撑住了气势，一口答应。可回去之后，这个赌约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反复发作。
请求？会长有求于我？
这简直是要变天了。迹部景吾向来是那种有话直言不讳的人，就事论事，从不拐弯抹角。他若想要什么，直接安排下去就好，什么时候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用体育祭的胜负来换取一个“要求”？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可很快，她又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或许会长只是觉得她近段时间躲躲闪闪的样子很有趣罢了。想看她更狼狈一点，想借机捉弄她。既然会长想让事情变得更加好玩，那她也只能接受挑战。
九条家的人，说到做到。
她不会反悔。也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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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祭当天，冰帝高中的操场被红白两色切成了两个沸腾的阵营。
十月的阳光已经褪去了盛夏的暴烈，照在人身上暖而不烫。看台上的应援声此起彼伏，红组和白组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广播里不断更新着最新比分，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橡胶跑道和青春特有的喧闹气息。
玲禾穿着白组的运动外套，袖口卷到小臂，蓝白丝带换成了更利落的发绳，整张脸比平时多了几分飒爽的锐气。她在白组区域和径赛检录处之间来回穿梭，安排选手、确认流程、安抚情绪。她的指挥果断而清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总能让人不自觉地听从。
白组的分数咬得很紧。
红组也不遑多让。迹部景吾作为红组总负责人，不仅自己参加了好几项比赛，还把红组的士气拉到了顶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走到哪里，哪里的应援声就翻上几个调。
午休过后，最后一个接力项目开始前，玲禾站在白组休息区核对名单。
“九条，干得不赖嘛。”
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玲禾动作一顿，回头。迹部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红组的运动外套敞开着，额角还带着刚比完赛的薄汗。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像给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淡金。
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哪里。”她微微颔首，语气里没有半点得意，“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跟会长学习。”
她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得体到挑不出毛病的弧度。
“我的水平在会长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般的即兴娱乐而已。”
迹部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场面话了。”他说，没有拆穿她过分谦虚之下的较劲，“不过，白组确实做得不错。这一点，我承认。”
玲禾微怔。
被他承认，她心里居然涌上一阵极轻的、几乎压不住的欢喜。
“还没结束呢。”她飞快地别开视线，假装低头看名单，“接力才是决胜项。会长还是先把夸奖留到结果出来再说吧。”
“哼。”迹部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往红组的方向走，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放心，最后站在你面前的，只会是赢家。”
玲禾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里的名单捏紧了一点，指节微微发白。
她也要赢。
最终的男女混合接力，是整场体育祭的压轴。
看台上的声浪几乎要把天空掀翻。红白两色的旗帜在风里疯狂翻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连平时最淡定的学生都把手拢在嘴边，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阵营的名字。
玲禾站在接力区，白组的号码布别在身前，被风吹得轻轻拍打。她不是全队最高的，甚至在同身高的人里也算娇小。但比例极好，尤其是那双露在运动短裤下的腿，修长匀称，线条笔直漂亮，连不少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九条同学腿好漂亮啊……”
“对啊，又细又直，跑起来肯定好看。”
玲禾没有听见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跑道上，看着前一棒的白组选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风声、喊声、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节奏密集的进行曲。她微微前倾，手向后伸，指尖绷紧，像一支蓄满力的箭。
接力棒落入她掌心的那一秒，她的身体已经弹了出去。
白组的优势在她这一棒迅速拉开。她的步频快而稳，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几个呼吸间就超过了红组同棒次的选手。看台上白组的应援声浪像被点燃了引线，轰地炸开。
她在跑。
风从耳边掠过，跑道在脚下向后飞退。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白组最后一棒接力的位置。
可就在某一刻，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偏了一寸。
红组的接力区里，迹部景吾站在那里。
他没有像其他最后一棒选手那样焦急地回头张望，只是从容地、笔直地站着，像一尊等待接力的王。十月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跑道上。
玲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那一秒的分神，她的脚尖在跑道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摔去，接力棒从她手里脱出，在跑道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她摔倒了。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膝盖撞在塑胶跑道上，火辣辣的疼。她几乎没有停顿，用手肘撑起身体，伸手去够那根滚到跑道边缘的接力棒。指尖碰到棒身的那一刻，她用力攥住，爬了起来，重新向前冲。
白组的最后一棒已经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朝她伸出手。她把接力棒塞进队友手里，然后整个人脱力般地往跑道外侧退了两步。
她抬头，看见红组那边，迹部已经接到了棒。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红组的队服在风里鼓动，连背影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锐利。白组最后一棒也在拼尽全力，但差距在一点一点地缩小，缩小，最终被反超。
迹部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红组赢了。
广播里报出最终结果时，玲禾站在跑道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医护人员已经过来了，蹲在她脚边，用消毒棉片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沙土。刺痛感一阵一阵的，像小针在扎。
她没有喊痛，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红组的人群。
迹部被部员们簇拥着，欢呼声围着他打转。他站在那场胜利的中央，像一轮被人群托起的太阳。
玲禾心里有点落寞。
其实只是输了而已。只是一场比赛。可她还是觉得胸口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从她手里漏了出去，她拼尽全力去抓，最后还是没抓住。
“九条。”
她抬头。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他拨开人群，朝她伸出手。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没有赢了之后的张扬，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得意。
“真是一场精彩的对决。”他说，“我差点就输了。”
玲禾看着他伸出的手，停了一秒，然后抬起自己的，和他握在一起。他的掌心还是热的，带着激烈运动后的温度，像一团火直接烫进了她的皮肤里。
“哪里。”她与他四目相对，眼神清亮，把所有的落寞都压进了喉咙深处，“果然想要赢过会长，我还是太稚嫩了。”
说完，她转过头去。白组的成员已经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她。
“九条同学，你跑得真的很快！”
“就是，只是最后不小心摔了而已，下次一定能赢！”
“你的伤怎么样？疼不疼？”
玲禾礼貌地一一回应，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得体的、让人安心的笑。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心里的不甘。直到人群渐渐散去，体育祭在红组呼喊着迹部名字的声音里正式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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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物资的时候，操场已经空了大半。
夕阳斜斜地铺下来，把跑道染成一条橘红色的长河。玲禾已经换回了运动服，宽松的白色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组的T恤，下面是深色的运动长裤。膝盖上包扎好的白色纱布被裤腿遮住了一部分，却还是在弯腰时若隐若现。
她正弯腰准备搬一箱器械，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她顺着那只手看去，迹部站在她身侧，目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箱子，没说话。玲禾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把箱子递到他手上，声音平静而礼貌：
“麻烦会长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体育器材室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跑道边的草地上，一晃一晃的。
“九条还真是辛苦，连这种小事都要亲自操心。”迹部说。
玲禾叹了口气，语气半真半假：“比起会长的任务，还是这些体力活干着更轻松。”
迹部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本大爷的任务麻烦到你了？”
“不。”玲禾摇头，目光落在前方，声音轻下来，“只是我想，既然是帮会长做的，就必须要用上我全部的力量。否则，就太对不起会长对我的信任了。”
她顿了顿。
“毕竟，会长总是在帮我。”
迹部停下了脚步。
玲禾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头顶一重。迹部抬起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浑身是刺的小动物。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顺着发丝压下来，带着某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温度。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
“对了，九条。”他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你还记得体育祭之前的约定吗？”
玲禾把飘散的思绪拉回来，点头：“会长说过的话，我怎么可能忘。”
迹部转过身，正对着她。夕阳从他身后涌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
“下个月的冰帝文化祭，成为本大爷的舞伴吧。”
玲禾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十月的凉意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会长说的请求，就是这个？”她问。
“还需要我再说一次么？”迹部反问，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玲禾扭过头去，假装去看远处空荡荡的跑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过分冷静的平淡：“这倒不需要。只是有点意外。”
她当然意外。
往年的文化祭，迹部从来没有这样正式地邀请过她。
第一年的时候，他只是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副会长作为我的舞伴不是应该的么？”然后不由分说地替她准备好了礼服。可那时候她以“有门禁，不参加后夜祭舞会”为由拒绝了。她说得客气，心里却清楚真正的原因。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暧昧中的人，才会一起跳舞。
而不是学生会长和副会长。
更不是九条玲禾和迹部景吾。
她当时甚至觉得，迹部大概率只是为了方便。有一个会跳舞的人站在身边，不需要再费精力去找别的舞伴。这种“方便”的念头让她从主观上就排斥了那场舞会。她不想做一个让人省事的人。尤其不想做他的“省事”。
可今年，他居然用那么正式的方式、用一次比赛的胜负、用一个“请求”来邀请她。
玲禾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直到她回忆起前段时间他在她耳边说“我希望你的时间是属于我的”，又想起他在紫藤架下扣住她手腕时的眼神，一个不得了的念头从她心底深处浮了上来。
难道——
迹部会长，和我……在暧昧？
她被这个想法激得指尖都麻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迹部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深，像看穿了她的所有念头。
“九条。”他开口。
“什么？”
“后夜祭那天，我会让人把礼服送到你家。”
玲禾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正式答应你，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极轻的一声：
“……好。”
第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迹部的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