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特别的夜晚 看完极光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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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在天上慢慢淡下去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玲禾和迹部坐在旷野边，她靠着他的肩，他握着她的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天边的光带从深绿变成浅绿，最后化成一抹很淡的灰白，像被谁轻轻擦掉了。北极圈的风从他们面前穿过，冷得刺骨，可她没有觉得冷。
“景吾君。”
“嗯。”
“你怎么拿到我的签证的。”
迹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山田。”
玲禾愣了一下。“小葵？”
“嗯。你护照在她那里，她说你一直没空去更新。她拿过来给桦地，桦地办的。”
玲禾说不出话来，难怪之前小葵神神秘秘地问她护照放在哪里。她当时没多想，随口就说了。她叹了口气，回去得好好问问小葵。
“那你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
迹部看着前方的旷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桌上那张照片，放在桌角，一直没动过。上次去你家吃饭，路过你房间的时候看到的。”
玲禾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极光残存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她忽然想，这个人到底注意了她多少事。她桌上有什么，她什么时候累了，她什么时候需要休息。他从来不问，也不说。他只是记住了，然后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好。
“景吾君。”她说。
“嗯。”
“谢谢你。”
迹部没有接话，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玲禾。”
“嗯。”
“今晚要住在这里么？”
玲禾愣了一下，她本来计划第二天和学长对接研究项目的事。可她看着头顶那片正在消散的极光，看着身边这个人，因为觉得她累特意带自己出了国。她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迹部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朝停在远处的车走去。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前。酒店不大，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建筑，门前立着一盏复古的铸铁路灯，灯光暖暖地洒在石板路上。门廊下挂着几盆冬日的常春藤，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整栋建筑像从某本欧洲老画册里剪下来的一角，安静地立在北极圈的夜色里。
玲禾跟着迹部走进大堂，大堂不大，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地面，墙上贴着浅色的壁纸，上面有很淡的花纹。天花板上悬着一盏黄铜枝形吊灯，灯光柔柔地散下来。前台是一张深色的木桌，上面摆着一盏台灯和一只银色的铃铛。工作人员穿着深色的制服，似乎认识迹部，递给他一把钥匙，说了几句什么。迹部点了点头，转身朝电梯走去。
电梯也是旧的，金属门，里面有一面长镜子和一块小小的显示屏。电梯停在二楼。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壁上贴着与楼下同款花纹的壁纸，每隔几步挂着一盏小小的壁灯，灯光暖暖的。迹部走在前面，停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他侧过身，让她先进。
玲禾走进去，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一盏小灯。窗帘是厚重的深色织物，垂到地板上，窗边摆着一把带扶手的单人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极简的风景画，画的是冬日松林。床头柜上放着两瓶水和一只小小的白色瓷盘。她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看清别的，迹部已经把手里一个手提袋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玲禾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问道。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发前，是葵为你准备的。”
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袋东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什么都想到了，她从研究室被他带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手机、钱包、身上穿的那件外套，仅此而已。可他什么都替她准备好了。
“那……景吾君住哪间。”她问。
迹部把钥匙收进口袋，看着她。“本大爷的房间在楼下。”
他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玲禾站在原地，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走到那扇门就要出去了。出去了，这个晚上就结束了。她就会一个人待在这间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他就睡在楼下。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可她的脚动了，上前一步，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外套下摆。
迹部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
玲禾没有抬头，她埋着脸，手指攥着他的外套，攥得很紧。她的耳朵红透了，声音闷在喉咙里，小得几乎听不见。
“景吾君……其实……我想我们……睡在一个房间。”
她说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因为今晚的极光太美了，也许是因为他记得她桌上那张照片，也许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她对迹部的喜欢已经到达了某个顶点，到了今晚，她只想一直跟他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哪怕什么都不做。
迹部看着她，她埋着头，手指攥着他的外套，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缩起来的猫。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
“既然玲禾大小姐是这么想的，那本大爷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摸了摸，动作很轻。收回手后，转身走回房间，把门带上了，玲禾听见门锁咔嗒一声。
她抬起头，迹部站在她面前，他把钥匙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她面前。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然后吻了她。
很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她觉得胸口发紧，快要喘不过气，可他没有停，他只是放慢了节奏，一下一下地，慢慢带着她。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她在他的吻里渐渐找到了自己的呼吸，又在他的呼吸里一次次丢掉。他的嘴唇从她嘴唇上移开一下，又贴回来。再移开，再贴回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慢，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的腿有些发软，手指攥着他的衬衫前襟，她才轻轻推了他一下。
“景吾君……”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们先洗澡吧。”
迹部停住了，他看着她，她的脸很红，嘴唇微微发肿，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
他松开她，朝浴室走去。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玲禾站在原地，慢慢坐到床沿上。床很软，她把那个手提袋抱在怀里，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她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睡在一个房间，她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太丢人了。可她又觉得，说出来的那一刻，她好像轻松了一些。
浴室的门开了。
迹部走出来，他穿着酒店的浴袍，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正擦着头发。他的头发是湿的，没有做过任何造型，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几滴水珠从发尾滑下来，顺着脖子落进浴袍的领口里。他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没有精致的打理，没有刻意的棱角。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头发软软地垂着，整个人像被水汽泡得温柔了一圈。
玲禾看着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迹部问。
“没什么。”她飞快地站起来，提起手提袋，“那我去洗了。”
她低着头，快步朝浴室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点潮湿的水汽。玲禾没有看他，她钻进浴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手提袋，睡衣、洗漱用具、换洗的衣服，他把一切都替她准备好了。
她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太丢人了。”她闷闷地说。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她把自己沉进去，只露出一张脸。水汽把镜子蒙住了，她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画面。她拉住他外套的那一下，他说“那也没办法了”时候的表情。他托着她下巴吻她的深度，还有他从浴室出来时那个和平时不一样的温柔样子。玲禾把脸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可她觉得，好像也不是太坏。
她泡了很久，直到水有些凉了，她才从浴缸里出来。她擦干身体，打开那个手提袋。她先摸到了睡衣，拿出来一看，是一件露背的……她愣了一下，又把手伸进袋子里，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很小的、方形的包装。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葵，居然连这种东西都准备了。
她红着脸把那个东西塞回袋子最底下，用力按了按。她本来想穿回原来的衣服，可她的手刚碰到那件白天穿过的衬衫，手机就响了。她拿起来看，是小葵发来的消息。
“大小姐，不要临阵脱逃哦～我都帮您准备好了！加油！”
玲禾盯着那行字，沉默了。
她站在浴室里，手里攥着手机，面前是那件露背的睡衣。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步，她发现自己还是需要勇气，比想象中更多的勇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拿起那件睡衣，穿上了。很轻、很薄、后背几乎什么都没有遮住。她看了一眼镜子，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她抓起旁边酒店的浴袍，裹在外面，系好带子。
她站在浴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三秒，然后拧开了。
迹部坐在床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她站在浴室门口，头发半湿地散着，身上裹着酒店的浴袍，领口和袖口都系得严严实实。可她脸上那种表情，低着头，耳根泛着浅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浴袍的带子，让他忽然想起她刚才拉他外套的样子。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她。
“洗好了？”
“嗯。”
她没有抬头，她走到床边，在离他最远的那一侧坐下来。浴袍的下摆遮住了大半截腿，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像在开学生会会议。
迹部看着她，她坐得那么远，可她的浴袍领口没有系紧。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后颈露出来的一小片皮肤，还有那根浴袍带子，她系得太紧了，把腰勒得很细。
“玲禾。”
“嗯。”
“你穿成这样怎么睡觉。”
玲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浴袍，她当然不能穿着浴袍睡，可她也不能脱掉浴袍，露出里面那件露背的睡衣。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迹部从床边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看他。他穿着浴袍，头发已经半干了，软软地垂着。他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浴袍的带子。
他说，“不勒么。”
玲禾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碰到她领口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往后缩了一下，很轻。可迹部感觉到了，他没有继续，只是收回手，看着她。
“玲禾。”他说。
“嗯。”
“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你从进房间到现在，没有正眼看过本大爷。”
玲禾的耳朵又红了，她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她看着他，而迹部就在她面前。很近，玲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点湿气。她忽然想起他在飞机上吻她的时候，想起他在极光下握着她的手的时候，想起他说“那也没办法了”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或者说，她不想再那么紧张了。
玲禾看着迹部，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他浴袍的衣角，没有松开。
迹部看着她，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
他低下头，手从她后颈滑进去，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吻了她。和之前那个深吻不一样，这个吻像在等她跟上。她闭着眼睛，手指攥着他的浴袍，她的浴袍带子在动作间松了，领口滑下去。
他退开了一点，低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玲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她的浴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那件睡衣的肩带。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伸手去拉浴袍，想把它重新拢好。可她太急了，指尖勾错了方向，反而把浴袍扯得更开，她整个人僵住了。不知道是该先遮哪里，还是该先往后退。
迹部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他伸出手，帮她把浴袍拉好，重新系上带子。动作很稳，然后他抬起手，在她头顶敲了一下。
“玲禾大小姐。”他说，“本大爷什么都不会做，你就安心地睡吧。”
玲禾抬头看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就在她抬头的那个瞬间，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落在他身上。他的浴袍因为刚才那个吻而松开了些。领口敞着，露出胸膛和锁骨的线条。锁骨下面，是肩和胸的轮廓，浴袍的带子系得比她还不走心，松垮垮地搭在腰上。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很分明，不是那种夸张的，是很匀称的，每一块都恰到好处。
她愣住了，她想起小葵有时候会买男性杂志，翻到那种页面上会停一会儿，然后把杂志递过来：“大小姐你看这个人的身材，好夸张。”她那时候只是随便瞟了两眼，没好意思细看，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是直接的、完整的、活生生的。她不知道他的身体是这样的。她看过他打球的样子，知道他体能好，可她不知道他的身材原来这么好看。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感觉鼻子一热。她抬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有红色的东西。
她愣住了，迹部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鼻子里流出来的那一小股红色，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肩膀开始抖。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还扶着她。他笑了，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床边翻过去。
玲禾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她顿了一秒。然后她非常冷静地站起来，走到桌边，抽了几张纸巾，按在鼻子上。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叫，只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面色平静。如果忽略她红透了的耳根和脖子，她看起来和平时在研究室里看文献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迹部终于从笑里缓过来，他走到她面前，弯腰看了看她的鼻子。纸巾上只有一点血迹，已经不流了。
“别仰头，低头。”他说，声音里还压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玲禾低着头，把纸巾按在鼻子上。她不想看他，毕竟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丢人过。她主动说睡一个房间，主动拉住他，主动凑上去。然后她流了鼻血，因为看了他的身材，玲禾现在甚至不敢想他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玲禾大小姐。”迹部说，“本大爷的身材，有这么好看吗。”
玲禾没有抬头，她按着鼻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开了口：“客观评价。”
迹部挑了下眉，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答。他看着她坐在椅子上、按着鼻子、耳朵红透了却还在嘴硬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
“客观评价？”他重复了一遍。
“嗯。”玲禾说，“肌肉线条很匀称。体脂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二左右，日常训练强度应该很高。”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做学术报告。如果她的声音没有比平时轻那么一点点的话。
迹部看着她，他没有再笑。他把纸巾盒放在她旁边，然后靠在桌沿上，看着她。
“还流吗。”
“不流了。”
“那就拿下来。”
她把纸巾拿下来，叠好，攥在手里。她的脸还是红的，她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迹部偏过头看了她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她攥着纸巾的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掌心很热。
“玲禾。”
她抬起头。
“下次想看的时候，不需要这么夸张的反应来表达，未来还是得适应一下吧。”他说，
玲禾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耳根的红还没退，可她的眼睛很稳。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我没有想看。”
“嗯。你没有。”
“刚才只是意外。”
“嗯，意外。”
“你不许跟别人说。”
“本大爷跟谁说。”
“谁都不行。”
“知道了。”迹部说，“玲禾大小姐看到本大爷的身材——”
“景吾君。”
他适时地闭上嘴，可她看他一眼，发现他的嘴角分明还弯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掌心里轻轻掐了一下，没用力，像挠。
他没有躲，他只是把那点笑意压下去，把她的手重新握好。
“好了。”他说，“早点睡觉吧。”
他拉着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她先躺下去，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躺在她旁边，关了灯。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一点很淡的极光。
“景吾君。”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
“今晚的事，你要忘掉。”
“哪件。”
“全部。”
“包括你说要睡一个房间？”
“……嗯。”
“那本大爷可做不到。”
玲禾在被子里踢了他一下，很轻。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他伸出手，越过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落在她腰上。很轻，只是搭在那里。
“睡吧。”他说。
她没有再动。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
“晚安，景吾君。”
“嗯。”
第四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特别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