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搬家 春假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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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春假快要结束了。
玲禾站在东大附近那间公寓的客厅里，把最后一只纸箱放在地上。公寓不大，采光很好，窗外能看到几棵刚抽出新芽的树。她选这里的时候，母亲问过她要不要带人过来，祖父那边更直接，说九条家的人搬出去住，怎么连个帮手都不安排。玲禾拒绝了。她想自己来。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迹部那里。消息发过来的时候，问得很简单。
“搬家那天需要帮忙吗？”
玲禾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不用。”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到了搬家那天，她刚从车上搬下第一只纸箱，转过身，就看见迹部站在公寓楼下。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像只是路过。可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箱上，分明是来帮忙的。
“会长？”玲禾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了不用吗。”
“嗯，你说了。”迹部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纸箱，“本大爷只是刚好路过，顺便看看。”
玲禾看着他抱着纸箱往楼里走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拆穿他。她跟上去，声音轻下来：“会长，我是想自己来的。”
“我知道。”迹部头也没回，“所以你搬你的，我搬我的。不冲突。”
玲禾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上了楼。她把纸箱放在客厅角落，迹部把另一只放在旁边。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浮尘照得细细地飘。
“你一个人搬这么多？”迹部扫了一眼那些箱子。
“东西不多。”玲禾说，“大多都是书和琴谱。家具是新的，还没装。”
迹部没应声。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子，蹲下去拆开了第一只家具箱子。玲禾想拦他，可他已经拿着说明书开始对零件了。
“会长，这些我自己可以……”
“你过来帮我扶一下这块板。”迹部打断她。
玲禾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最后还是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扶住了那块木板。
他装得很专注，偶尔让她递螺丝刀或者把某个零件往左挪一点。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把他金色的发梢照得有些发亮。玲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笑什么？”迹部头也不抬地问。
“没什么。”玲禾把螺丝刀递过去，“只是觉得会长装家具的样子，不太常见。”
“你以为本大爷只会打球和开会？”迹部拧好最后一颗螺丝，把装好的书桌推到墙边，“好了。”
等所有家具都装完，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迹部靠在刚装好的沙发上，衬衫领口因为忙碌松了一颗扣子。玲禾把最后一箱书拆开，一本一本往书架上放。
“九条。”他忽然开口。
“嗯？”
“本大爷尽心尽力地帮你，是不是应该有些特别的奖励呢。”
玲禾把书放好，转过头看他。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话说得不紧不慢。
“会长是带有目的性的帮忙吗？”她说，“这可称不上是帮忙呢。”
“你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迹部轻笑了一声，没跟她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反而换了个方向，“话说回来，你还要叫我到会长什么时候？”
玲禾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会长自己说的可以这么叫。”她小声说，耳根又开始发烫。
“那是上次。”迹部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让她觉得房间在变小。她往后退了一步，背已经靠上了刚装好的书架。
“明明小时候总是叫我的名字呢。”迹部在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她。
“那……那也是小时候了。”玲禾别开脸，声音越来越轻，“现在不一样。”
“是嘛。”
迹部看了她两秒，忽然转过身去，像是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了一眼。三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半边侧脸照得很亮。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一样。”他说。
玲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上，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庭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里那本书轻轻塞进书架最上层。
家具都装完之后，两个人开始整理剩下的零碎物品。玲禾把书一本一本地码进书架，迹部则负责把她带来的那些盒子拆开，按类别归置。他做事一向利落，很快就清出了一大片空地。直到他翻开一只压在箱底的旧相册。
那本相册很厚，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迹部随手翻开，本来只是打算放到书架最下层去。可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九条家的后院。紫藤架下面，一个小男孩靠在廊柱边睡着了。金色的头发，下巴微微扬着，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了他一身。
迹部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玲禾正背对着他往书架上放琴谱。她听见身后忽然安静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他手里那本相册，和他停在上面的那页。
她的脑子“嗡”了一声。
“会长！”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伸手就要抢。可迹部比她更快。他把相册举高，身子往后一仰，不让她碰到。
“会长，那是我的东西！”玲禾踮着脚，手伸得老高，脸已经涨红了。
“你的东西里，为什么会有本大爷的照片？”迹部说着又往后退了一步，相册举得更高了。
玲禾顾不得别的，整个人朝他扑了过去。她只想把相册抢回来。可她忘了自己身后就是刚铺好的地毯，脚下一绊，整个人直直地朝前倒了下去。
迹部被她撞得重心一偏，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毯上。
相册从迹部手里滑出去，翻在旁边。玲禾整个人扑在他身上，手还按在他胸口。她的脸正对上他的脸，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空气静止了一瞬。
“会长你没事吧！”玲禾猛地撑起身子，声音都变了调。
“没事。”迹部说。他躺在地毯上，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事。可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本摊开的相册上，然后又慢慢移回到她脸上。
“不过，”他说，“这张照片，你倒是解释一下。”
玲禾僵住了。
她慢慢从他身上退开，坐在地毯上，低着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会长那时候来九条家做客，在庭院里睡着了。我刚好……路过。”
她停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下来。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后来洗出来了，就顺手放进了相册里。本来想找机会还给会长的，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她说完，头埋得更低了。
她没有说真话。那张照片，不是“刚好路过”拍下的。那天她在廊下看到他在庭院里睡着了，第一反应是愣住，第二反应是转身跑回房间拿了相机。她跑得很急，怕他醒过来，怕错过那个画面。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心是汗，按下快门的时候，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张照片洗出来后，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相册最里面那一页，一放就是这么多年。这些她都没有说。
迹部看着她。她坐在地毯上，缩着肩膀，像一只做错事被抓住的猫。她说“刚好路过”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声音也飘了一瞬。他太了解她了。九条玲禾这个人，越是心虚，越要装得轻描淡写。
但他没有拆穿。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把那本相册从地上捡起来，翻到那一页。
“所以，”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玲禾没抬头，也没接话。
“九条。”他又叫她。
她终于抬起一点脸，从散落的发丝间看向他。
“那本大爷就把这张照片拿回来吧。”他说着，把相册合上，随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收。
玲禾眼睁睁看着那张照片被他收走。
那是她拍的。是她跑回房间拿相机、屏着呼吸按下快门的那一张。是她在无数个夜里翻到最后一页时，会停下来多看两眼的那个画面。她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现在就被他这么随手收走了，像那本来就该是他的。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眼眶也有点热。她低下头，把脸偏到一边，可声音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颤。
“那明明是我拍的。”
迹部的手停在口袋边。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地毯上，肩膀微微缩着，睫毛垂得很低，像在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难过。可她的手指绞在地毯的线头上，指尖都在发白。
“那本大爷就更该拿回来了。”他说，“我还不是九条的呢。”
玲禾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他说的“九条”是什么意思。她整张脸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
“照片！”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又急又乱，“我说的是照片！那是我拍的照片！”
“嗯。”迹部应了一声。他的手已经滑进口袋里，神情平静得像只是收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本大爷知道。”
“那你还——”
“还什么。”
玲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总不能说“你还给我”，那等于承认她在意。也不能说“你别误会”，因为她刚才的反应已经把所有误会都坐实了。她只能坐在地毯上，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迹部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本大爷先帮你收着。”他说，“等你哪天想起来自己叫什么了，再还你。”
玲禾的脑子转了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会长”那个称呼。
“会长！”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高。
“嗯。”迹部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整理吧。”
他走到玄关，低头穿鞋。玲禾追过去，站在门口，还想说什么。可他直起身，侧过脸看她，忽然说了一句：
“九条。”
她停住了。
“那张照片，拍得确实不错。”
说完，他把门拉开，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玲禾站在玄关，愣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手心是烫的，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照片被他拿走了。可她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
第二十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