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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箱根的约会 回程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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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从芦之湖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温凉的湿意。
玲禾从房间出来时，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来。她出门前试了几次，手还是抖的，蓝白丝带怎么也系不好。最后她索性把头发披下来，想着先吃完早餐再说。可刚走到外面，风就来了，把她的长发吹得有些乱。
迹部已经在前厅等她了。他换了身衣服，人靠在门边，像已经站了有一会儿。看见她披着头发的样子，他的视线多停了一秒，随即自然地移开。
“去湖边走走。”他说，不是商量的语气。
“好。”玲禾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清晨的芦之湖很静。阳光还没完全铺开，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谁把昨夜的梦轻轻盖住了。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谁都没说话。
“你昨晚没睡好。”迹部忽然说。
玲禾心下一紧，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没有。我睡得还可以。”
“你的脸色和昨天不一样。”
“只是……泡了温泉，有点累。”她别过脸，看湖面。
“是么。”迹部没再追问，只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却像能看穿她所有没说出的话。
一阵风吹来，把玲禾的长发吹得扬起来。等风停了，迹部的目光落在她发间，忽然说：“九条，你头发上有东西。”
玲禾还没反应过来，迹部已经朝她伸出手。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头发时，玲禾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同时愣住了。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紧绷。她的脸在一瞬间红透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下一整片晚霞。她飞快地松开他，把脸别到一边。
“我自己来就好。”她小声说，抬手在头发上胡乱拨了拨，“……谢谢会长。”
迹部没说话。他慢慢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因慌乱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待会儿来我房间一趟。”他说，“讨论一下后面的行程安排和资金规划。”
玲禾的心跳几乎停了一下。
“这种事……在手机上聊就好。”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不用刻意去会长的房间吧。”
迹部看着她。他忽然想起以前。如果是以前的九条玲禾，大概会面无表情地点头，然后带着笔记本准时出现在他房门口。可今天，她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头发没扎，脸是红的，说话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干脆。
他见过她冷静的样子、锋利的样子、在球场上维护他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这样。慌乱、闪躲、毫无防备。像一直在远处稳稳站着的人，忽然被风吹乱了脚步。
他承认，这样的她，很让他心动。
“那好吧。”迹部说，声音平静，“等回去后我再联系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既然这样，我们的约会也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
玲禾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了那两个字。她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会长，我们这样……是约会么？”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难道不是么？”迹部反问。
玲禾怔住了。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约会……不应该是正在交往的男女才能进行的活动么。”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这句话会把他招来，又怕他不来。
迹部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晨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过来，他的眼睛被光照得极浅，像某种温暖又难以读懂的颜色。
“如果你觉得不是，那就不是。”他说。
玲禾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回答。像退了一步，又像把她轻轻推了一下。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回去的车上，玲禾几乎全程靠在窗边。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风景。只是透过车窗的倒影，一次又一次地偷瞄身旁的人。他坐得很正，目视前方，侧脸被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照得明明灭灭。偶尔他动一下，她的视线就飞快地弹回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
“箱根怎么样？”迹部忽然问。
玲禾像上课走神被点名的学生，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很好。”她说，声音轻而稳，“芦之湖比照片上还漂亮。早上的雾也很美。酒店那边也……很适合研学。”
“那我呢？”迹部问。
玲禾愣了一下，转过头去。他正看着她，眼神很平，像在等一个她可能给不出的答案。她张了张嘴，又把脸转回窗外，好半天才说：
“会长也很好。”
“是么。”迹部低低重复了一句，像把这个评价放在嘴里慢慢嚼了嚼。
车子驶出箱根的山道时，他忽然又说：“下次再一起来吧，玲禾。”
玲禾整个人像被浸进了一池温水里。
又是名字。他叫她玲禾。不是“九条”，不是“副会长”，是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把这个名字叫坏了似的。可声音越轻，她听得越清，清得她整个脑袋都像要融化掉了。
她没有说话，也不敢看他，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自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嗯。再一起来吧，景吾君。”
说完，她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车窗外的光明明灭灭地流过，像把她的心跳也照得一下一下，再也藏不住。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玲禾把行李放好，洗了个澡，换回家居服，才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她给葵发了消息。不到五分钟，葵就端着一壶花茶和两碟点心，风风火火地进了她房间。
“大小姐！怎么样？箱根之行！和迹部大人进展如何？”
玲禾抱着抱枕坐在床沿，把白天的事拣着说了。她没说那个梦，只说了湖边的风、他叫她的名字、还有那句“下次再一起来吧”。
葵听完，激动得差点把茶杯打翻。
“大小姐！景吾少爷直接叫您的名字了？您还答应了！这不是两情相悦是什么！”
“什么两情相悦。”玲禾低头，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只是……碰巧。”
“碰巧？”葵凑过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托腮看她，“您今天倒是很爽快地承认了您喜欢会长的事。”
玲禾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反驳。
“我……”她喃喃道，“我感觉自己喜欢会长的心情，好像快溢出来了。”
她说着，把脸抬起来一点，眼里浮着某种柔软的、几乎要满出来的东西。
“可是，我要怎么表白呢。而且，女孩子先表白，或许会被看不起吧。”
“大小姐！”葵一下子挺直了背，像听到什么天大的谬论，“您怎么能这么想！您是什么人啊？论财力、论外貌、论智商，像您这样的女高中生，整个东京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迹部大人怎么可能会拒绝您！”
“迹部大人再优秀，那也正好和您相配啊。这个世界上，能站在他旁边还不被比下去的人，除了大小姐您，哪还有第二个？我相信迹部大人绝对不会拒绝大小姐的！”
葵说着，一把举起了玲禾的双手，眼睛亮得吓人。
玲禾被她这架势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可那双手被葵紧紧攥着，热热的，像把一点勇气也一并递了过来。
“真的……是这样么。”她小声说。
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迹部在英国的时候。那些社交场合，那些穿着华服、仪态万方的名媛们围着他，他说着流利的英文，和她们谈笑风生。他身边从来不缺漂亮、聪明、家世显赫的人。那些人和他站在同一片光里，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而她，连一句喜欢都要在深夜的枕边排练无数次，还是不敢说出口。
“大小姐。”葵又叫了她一声，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您别拿自己和别人比。在迹部大人眼里，您是不一样的。您自己难道感觉不到吗？”
玲禾没说话。
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看她的眼神，他叫她名字时的声音，他一次次朝她伸过来的手。那些都不是她的错觉。可越是这样，她越害怕。怕自己终究不够好，怕走得太近之后，反而看清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再想想。”她说，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花上。
葵没再逼她，只是把花茶塞进她手里，说：“慢慢想。但别等太久。有些话，放在心里太满了，会溢出来的。”
玲禾低头看着杯子里轻轻晃动的花，没有接话。
她只是觉得，自己心里那个关于迹部景吾的湖泊，好像真的，快要盛不住了。
第十七章完
